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38. 第 38 章
    火光映在她乌黑的瞳仁中,温妤用袖口轻蹭额角薄汗,继续往灶里添柴。

    动作熟练利落,像是掌管火苗的女神。

    时茂蹲在一旁,看着她一点点加米、添水,搅动瓦罐里的糙米粥。

    眼中燃起火光。

    她怎么什么都会?

    温妤用洗净的破瓦片当作锅铲,小心翼翼翻动灶边的干粮,蹲在井边,又打了半桶水上来。

    时茂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在这间破屋子里,他连一件像样的事都做不好。

    而她却做这些事,熟练得像吃饭一样。

    温妤洗净村民遗落的陶碗,盛满满两碗粥。

    “咱们带的粮食不多,多待几日,恐怕要捕鸟狩猎。”

    时茂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米粒粗糙,没有什么滋味,只有米油处有薄薄一层清甜。

    但他饿极了,将一整碗喝尽,连碗底最后一粒米都刮干净。

    温妤看着他这番举动,眉头微挑。

    这位世子从前在国公府用膳,桌上至少八道菜,每样只夹一两筷子,每回剩下大半桌。

    她可从没见他刮过碗底。

    温妤将自己那碗也推给他:

    “给,我不饿。”

    时茂怔怔抬起头。

    没有烛火,幽暗的月色流进被遗忘的村落,温妤坐在对面的石头上,膝盖合拢,裙摆沾着草屑和泥点。

    “回去,我会给你补偿的……”

    时茂心中涌起一股滚烫,那碗稀粥将人烘得几乎膨胀。她一无所有地跟在他身后,踏上了这条没有尽头的山路,而他却没有还过她一枚铜板。

    温妤低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就着他的碗沿喝了一口粥。

    她从不在意这些话的真假,只当做耳旁风。

    因为这世上的空话太多,多到她已经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

    他说要补偿,她听听便罢,能不能活着回去都尚未可知,何必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

    将碗搁回石台上,温妤转身去收拾灶边的干粮,语气平淡。

    “晚上火光亮,长明火极易被发现。”

    说着,又蹲下去拨了拨灶膛里的余烬,火光在她眼底跳了跳。

    时茂沉默地将干粮掰成两半,大的一半放在她碗边。

    然后他坐在石头上,和她一起,看着灶膛里那一点点将熄未熄的红光。

    他闷闷道:“明天我也要干活,你来教我。”

    温妤应了。

    她起身从包袱里抖出一件旧氅衣,铺在石台上,又将自己的外衫叠了叠,权当枕头。

    往里挪动,为他留出半片床铺。

    石台又硬又窄,两人躺在上面翻身都难。

    月光从破瓦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时茂紧闭的眼睫上。

    时茂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方知她睡着,睁开眼侧过头,望着她蜷在旧氅衣里,缩成小小一团。

    这是他欠她的。

    欠她安稳无虞的日子。

    他娶了她,本该让她坐在书房中描字帖,等着春鸢给她送香甜的栗子,等着母亲炖好羹汤让嬷嬷端来。

    可如今,她躺在一间连屋顶都不全的破屋子里,盖着他的旧衣裳,枕着自己的外衫。

    时茂闭上眼,将手极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黑暗中,无声地握了一夜。

    两人在石台上凑合一晚。

    二月山村的夜晚,温度极低,像是浸了井水的绸缎裹在身上。

    温妤蜷在里侧,背抵着冰凉的土墙,时茂躺在床沿外侧,两人紧紧相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一夜谁都没有真正睡着。

    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时,两人同时睁开了眼。

    温妤屏住呼吸,僵在原地,时茂的手已抚上腰间的刀柄,指节收紧。

    侧耳许久,那马蹄声渐渐远了,温妤缓缓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

    时茂的手从刀柄上移开,黑暗中搁回腰间,两个人静静地守夜,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线灰白。

    翌日清晨,温妤从枣树下捡了一捧落枣。

    将被鸟啄过的拣出来,剩下的井水洗得干干净净,全丢入破瓦罐里,架到火上煮。

    火苗舔着瓦罐底,枣子在沸水里翻滚,渐渐煮烂,熬出甜味。

    她用两根细树枝当作筷子,夹出枣核,将把枣泥汤倒进碗里,递给时茂。

    时茂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枣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甜味从舌尖溜进胃里,浑身都暖烘烘的。

    时茂低声道:“为何你会做这么多?”

    温妤将瓦罐搁在石台上,低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在陆家当丫鬟的时候……冬天洗衣裳,井水冷得刺骨,有一回我实在冷得受不住,偷偷跑去厨房灶口烤火,被管事的婆子发现了,罚我跪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回去之后就发了高烧……”

    顿了顿,她继续道,“后来有个老厨娘发善心,悄悄教我怎么生火,怎么煮粥,怎么把剩菜叶子炖出肉味。她说,我要是会了这些,往后一个人也能活下来。”

    温妤垂着眼睫,“这些东西,只有挨过饿受过冻的人才会学。”

    时茂端起那只破碗,垂眼看着碗底一圈深褐色的枣泥。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

    早起有人替他更衣,净面有人端着铜盆跪地,手巾递上来,水温恰到好处。

    他在军营里受了伤,军医排着队给他换药。

    他从不知道冬天洗衣裳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井水能冷得刺骨,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一点小事被罚跪一整夜。

    “好啦,”温妤喝完汤,从另外的屋子里拾出一把豁口的锈柴刀,“劈柴会不会?我教你?”

    时茂被带到屋角那堆柴火前,弯腰捡起那把豁了口的锈柴刀。

    温妤挑挑拣拣,才选出些没受潮的柴火,放在柴墩上,亲自指导。

    刀刃钝得几乎砍不动,时茂试了好几次,却总把握不好度。

    他空有蛮力,然而柴刀每次都歪歪扭扭砍在木头上,反弹起的劲痛得他几乎脱手。

    劈出来的柴也歪歪斜斜,大小不一,木屑溅了满脸。

    他学得很快,没有停手,很快劈完了一捆,蹲下去将它们码放整齐。

    两人在废弃村子只多待了一日,便收拾包裹离去。

    不能长时间停在同一个地方,追兵会循着山道一路搜下去。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缓缓往下走。

    溪床里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温妤走在溪床边缘,走了一个多时辰,忽然站住,拉着时茂的袖口闪进一处凹陷的土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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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头顶的山道果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扬起的尘土从崖边簌簌落下,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风里,两人复又踏上崎岖的山道。

    快到山脚时,他们在溪边发现了野芋头。

    还是温妤先认出芋头宽大如伞的叶片。

    她蹲下去挖,十指插进冰凉的淤泥,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挖出一个拳头大的芋头。

    时茂也学着她的样子去挖,手指碰到泥水时有些嫌弃脏污,但他没有缩手,拼命往下挖,最后拖出一个沉甸甸的芋头。

    他将芋头双手捧到她面前,不顾全是泥点子的脸,嘴角高高扬起。

    在这之后,他挖了一整排芋头。

    傍晚,温妤将芋头埋在火堆下面的热灰里烘烤。

    火舌舔舐着石头上方的夜色,火星子被山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群迷了路的萤火虫。

    将烤熟的芋头从灰烬中扒出,焦黑外皮一碰即裂,露出里面满满的热气和甜香。

    温妤兴高采烈,将第一个芋头递给时茂。

    时茂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抽气,粮食珍贵,他到底没舍得吐。

    芋肉又粉又甜,带着炭火的焦香,咬下去绵软如粟,舌尖一抿便化开了。

    他将整个芋头吃光,连皮上粘连的一层焦甜的芋肉都用指甲刮干净。

    旋即叹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倒不是真能够媲美山珍海味,只是因为这是他亲手挖的、是温妤亲手烤的,是他们两个一起找来的食物。

    时茂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他劈柴,她生火。

    他挖芋头,她烤熟了分他一个。

    他既盼着快些安全回府,又觉得这颠沛流离的日子虽然艰难却实在质朴。

    从前在国公府,他是世子,她是世子夫人,他们之间隔着门楣、朝局和规矩。

    如今在这荒山野岭,他只是时茂,她也只是温妤。

    他们夜里靠在一起,仔细辨别远处的马蹄声;清晨醒来,她斜斜歪在他的肩上,两人宛如人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

    又艰难度过了三四日,四皇子的人终于找到了他们。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山脚下,车轮上糊满了泥,马背上全是汗水,显然一路兼程。

    接应之人单膝跪地,声音极低,掩不住话里的激奋:“纪公子冒死将东宫账册平安送出!太子每一笔往来,与上呈皆有所差异,那是卖官鬻爵的铁证!四殿下已将账册在朝中公开,并将太子这些年调江南兵、清洗异己的种种劣迹一并公之于众。”

    朝野轰动,原本中立的大臣纷纷开始倒向四皇子,民间更是群情激愤。

    太子暴虐多年,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颂四皇子的隐忍与仁厚。

    舆论是重要的力量。

    这背后也少不了四皇子本人的推波助澜。

    那人顿了顿,抬起头来:“四殿下派属下接应世子与夫人。殿下说,请世子回京,共商大计。”

    时茂转过身,朝山上望去。

    晨光为山顶镀上一层金光,在那片向阳的山坡上,堆着烤芋头的余烬。

    山风一吹,便散了。

    时茂弯腰替温妤拂去裙摆上的草屑,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