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31. 第 31 章
    小厮领人拐进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一畦一畦的瓜架豆棚。

    深秋时节瓜藤已枯,只剩几根竹架子歪歪斜斜地杵在泥地里,旁边搁着一把旧锄头和半筐没来得及收的扁豆。

    宋安正坐在亭下低头剥栗子,见他们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拱手:“世子与夫人怎突然到访?有失远迎,快请进。”

    说毕,他一时不知再该说着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栗子壳碎屑的手指,又看了看桌上的栗子,讷讷开口:“你们……吃糖炒栗子不吃?”

    春鸢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黏在他手里那只布袋上。

    那油纸袋敞着口,里头的栗子冒着热气,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努力不去看,目光绕了一圈又落回那袋栗子上,咽了口唾沫。

    温妤瞧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春鸢,宋公子好意,你快拿去吧。”

    春鸢立刻脆生生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从宋安手里接过那袋栗子,坐在廊下的竹凳上,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栗子又甜又粉,烫得她直哈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宋安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吃吃地笑了,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变得有些傻气。像是在看一只落在自己院子里的麻雀啄米,忍不住觉得欢喜。

    春鸢被他的笑晃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呆头鹅。”

    温妤立刻板起脸来,没好气地转头训她:

    “春鸢,不许这么说话,快去道歉。”

    宋安却抢先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没收住:

    “春鸢姑娘说得对。我是不精明,从前叫人欺负惯了,还好有纪……不,世子与夫人,春鸢姑娘一起解围。”

    温妤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勾心斗角的算计总是不如真诚的笑意令人感到宽慰。

    栗子的甜香萦绕鼻尖,时茂斜斜靠在廊柱上,望着院中那几竿枯叶瓜架不语。

    阳光从梧桐稀疏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竹篮内的栗壳上,深秋午后的风将院子慢慢搅开,歇在每个人的肩上。

    北风愈刮愈烈,卷走秋日的红叶,刮来漫天凛冽的寒霜。

    冬月初八清晨,下了入冬以来头一场雪。

    起先只是飘了几片细碎的雪粒,落在路面立刻融化,后来愈发密了,仿佛撕碎的棉絮般铺天盖地地往下倒。

    中街的积雪尚未来得及扫,刑部与都察院的官差踏雪到来。

    打头的是刑部郎中、永平侯周贵。

    他跨着一匹青灰骏马,身后跟着两排腰佩弯刀的差役,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纪府门前的石阶上留下一长串乌黑的泥印。

    街坊邻居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纷纷从门缝探出头来,又诺诺缩回,窗纸后晃动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无人敢吱声。

    砰砰砰!

    门房小厮在门槛上打盹,蓦然听见砸门声,猛地跳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被当胸推了个趔趄。

    大门轰然洞开,两扇朱漆门扇撞在墙上,震落门楣上的积雪。

    官差鱼贯而入,径直扑向各院。

    前后院登时鸡飞狗跳,丫鬟们尖叫着四处奔逃,几个婆子试图拦住差役,被推得摔在雪地里。

    赋闲在家的纪崇匆匆披了件外袍赶出来,官袍的盘扣尚未系全,便被周贵迎面拦住。

    周贵自视甚高,将盖着刑部大印的查抄令展开,面无表情。

    修渠银子贪墨一案,奉旨查抄纪府一应家产房契地契账册文书。

    念毕,满脸公事公办的模样,从他身侧径直走过,俨然将这位家主当成空气。

    从正堂到后院,从库房到书房,从祠堂到灶房,每一扇门都被踹开,每一只箱笼都被掀翻在地。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

    世家大族,哪有始终清白毫无暗垢的?

    很快,库房内抬出成箱的银锭和金条。

    银锭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田契,纪崇的旧账与修渠缺口被记书吏记了一行又一行。

    彼时,老夫人坐在荣恩堂的太师椅上,扶拐阖眼,一动不动。

    身侧的虞芷面色苍白,死死攥紧手,指甲陷进掌心。

    差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箱笼被砸开的碎裂声、丫鬟们的哭喊声,像潮水一样从敞开的门扇外涌进来。

    “咚”一声巨响。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龙头重重砸在地上,饱经风霜的胳膊掉落在地,半边脸一软,整个人从椅背上滑落而下。

    虞芷尖叫着扑上去,扶住她歪倒的身子,婆子们掐人中、灌参汤,一叠声着急忙慌:“快去请大夫!”

    满屋差役充耳不闻,径自翻开身后的雕花柜子,将里头压箱底的锦缎和银票一件一件码到封条箱里。

    参汤灌下去半盏,老夫人悠悠醒转,浑浊的眼珠跟着那些东西从墙上转到门口,半边嘴角还歪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差役不耐烦地甩开虞芷的手,将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其中都是她带来的嫁妆,绸缎、头面、地契,这不算贪污的钱,因此官差没有押回封条。

    虞芷跪在地上,将东西一件一件搁回原处,拿着拿着,忽然不动了,蹲在那堆被翻得七零八落的绸缎中间,忽然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女儿小产受辱,娘家不堪大用,纪家落得这般田地——完了,一切都完了。

    搜出的东西在正院堆成一座山,书吏坐在廊下逐一登记造册,每登记完一件,便往封条箱中码一件,一箱一箱地运回刑部。

    纪崇在书房的暗夜里坐了一夜。

    翌日清晨,贴身侍从进去送茶时,看见他靠在座椅上,两鬓黑发从发根到发梢一寸一寸地斑白,像是一夜之间被吸干了所有的颜色。

    侍从的手一抖,茶盏落地,在窗外那方被雪光映得惨白的阳光下,碎成几瓣碎片。

    纪家被查抄后,素日对他毕恭毕敬的郎中、主事、员外郎们渐渐疏远,纪崇手下门生融化得比窗外的积雪还要快。

    不过数日,经营大半辈子的关系网,变成了一张被水泡烂的蛛网。

    吏部考功司郎中的位置,在他停职待勘时便被人顶替。文选司主事的缺漏,太子亲荐纪琛的同科替补。

    前朝的椅子就那么多,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争先恐后地抢坐。

    无人会替一个被停职的人空着位置。

    纪府门头,褪了色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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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笼在寒风中摇曳,洒下影影绰绰的烛光,遣散满屋的奴仆杂役。

    *

    侍女捧着温热的雪脂香膏,细细为温妤润养手背。

    温妤半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指尖捏着左延枝蔓手镯,另一名侍女屈膝蹲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她褪去鞋袜,将裹着绒布的暖脚炉稳稳垫在脚下。

    窗外是凛冽寒冬,她待在层层阁楼中,闲闲把玩着腕间的暖玉,衣角染不到半点风霜。

    “春鸢。”她唤道。

    春鸢探出了头,手里捧着没吃完的绿豆糕。

    是时候了。

    “你去一趟纪家,”温妤的声音渐底,一字一句,“将虞芷,‘好生’请来国公府做客。”

    温妤换好鞋袜,时茂刚好跨入门槛,褪去带着寒霜的大氅,他身侧半步,虞菡跟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清瘦沉静。

    温妤的目光与时茂在空中交融。

    时茂微微颔首,自然走上前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掌心贴在肘弯,动作熟稔,力道不轻不重。他低下头,余光瞥见虞菡,方轻声道:“天冷,别在门口等着,仔细身子。”

    温妤耳根微微一热,顺着力道往他身侧靠了靠。两人便这般并而肩立,像极了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纪夫人虞芷穿着如今最好的衣衫,发髻整整齐齐,随小厮指引步入门槛。

    双手交叠在腹前,下巴仍微微扬着,宛如一只不肯低头的锦鸡。

    细看才能发现,她的鬓边,生出了几根不起眼的白发。

    虞芷抬头,满室暖意扑面而来,待看清座上之人,她面色凝滞。

    “你……你不是……”

    虞菡面无表情地望着对方,几乎让人怀疑那是不是一个鬼。

    温妤没有给虞芷反应的余地。

    她走到虞芷面前,冷声道:“交代吧。你当年,究竟怎么害的我娘。”

    虞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声音虚弱,似是被抽干了阳气。

    “温妤,你说什么呢。你娘这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儿吗,什么害不害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别忘了,”温妤冷冷截住她的话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女儿还在宋家。她夫君对她如何,咱们有目共睹。国公府想要弄死她,不过是弄死一只蝼蚁。”

    她往前逼近一步,看着虞芷骤然收缩的瞳孔,语声轻下去:“何况,她已经被你这个好母亲,亲手送去了地狱。”

    虞芷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双手攥着一旁的桌角,指节泛白。

    她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几句走了调的哭腔。

    纪崇与虞菡自幼相识,共同长大,曾口头订下婚约。

    虞家虽不如纪家门第高,却也算书香门第。

    可后来,纪家蒸蒸日上,纪崇在吏部步步高升,渐渐看不上虞家这门亲事。

    然而虞菡生得极美,又知书达理,纪崇舍不得退这门亲。

    那年除夕宴,虞家阖府来纪府赴宴。虞菡独自在后院醒酒,纪崇从席上溜了出来,自后院截胡,强迫了她。

    双方家里都不愿事态扩大,便以这两个孩子早订了婚为由,定下良辰吉日,亟待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