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30. 第 30 章
    状元楼店面爆满,陆少渊连排两日好不容易抢到一桌预定,执意做东款待国公府世子夫妇。

    此前只见过那一面,早从温妤口中听闻陆公子鼎鼎大名,春鸢自来熟,跟在陆少渊身旁叽叽喳喳,语调满是好奇。

    “陆公子,今日总算同您说上话了。我们家小姐可没少念叨您!”

    “小姐说您书房里焚的香,是用南洋奇楠混着雪莲蜜渍过的香饼,一点火星都能香透半条街,连飞过的蝴蝶都能被熏得落下来,是真的么?”

    “小姐还说您院里种的花草都是西域进贡的凝露兰,露水落在叶子上会凝成珍珠,一颗价值千金!”

    “您每日晨起都要亲手收集露珠泡茶么?早膳的点心用莲子心配雪莲果做的么?一碗羹汤里要放七八种名贵药材么?喝的茶水都是从雪山深处运下来的无根雪水么?”

    “还有您的马车,车厢内壁铺的是白狐裘么?车轮里嵌了碎玉么?行驶起来半点颠簸都没有,是真的么?”

    此类荒诞传闻听得陆少渊啼笑皆非,只得无奈将手中菜单推到春鸢面前:“你去点菜吧,挑些你家小姐爱吃的。”

    春鸢低头捧着菜单,认真思索:“陆公子从前吃的都是那般珍馐讲究,又是雪水烹茶,又是凝露入羹,如今这酒楼里的寻常菜式,您真能看得上眼,吃得惯吗?”

    陆少渊:“……”

    春鸢一边说一边往菜单上扫了两眼,小声嘀咕:“这些粗简饭菜怕是委屈了您呢。”

    窗外是京城的暮色,临街的银杏落了满地黄叶,被秋风卷着扑在窗棂上。

    招牌的菜式色香味俱全,陆少渊端起酒杯。碍于时茂在场,不便谈及往事,遂说起明年春闱之事。

    时茂认真听着,偶尔不咸不淡应一声。

    温妤则呆呆盯着对方说话时的眉眼,恍惚忆起几年前的情形,脑海里的回忆像是她独自居住的房间。

    春鸢正为温妤布菜,温妤拉她坐下共食,不料刚用两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从朔阳匆忙赶来,附在时茂耳边低语几句。

    气氛登时肃然,时茂搁下筷子,语调沉郁:“纪清禾小产了。”

    众人愣在原地。

    随从补充道:“说是今早在后院阁楼的楼梯上不慎摔落,见血了才知道怀了身子,孩子没了。”

    温妤从惊异中回神,擦净唇角,蹙眉问道:“多高的楼梯?”

    纪清禾嫁进宋家不久,若怀了身子,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来月。两个月的肚子,摔一跤便没了孩子,得离地多高?

    无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随从也仅仅从宋家探听得来,并不知具体实情。

    温妤起身,向陆少渊告别。

    “突发要事,温妤不得不先行告辞。今日多谢公子盛情款待,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陆少渊微微一笑:“无妨,你尽管先去便是。”

    说毕,想起些什么,“日前师长为我寻了一处僻静小院,我正打算将伯父伯母接去同住……”

    “也好,住在国公府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温妤点头道,“若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公子不妨知会一声。我先告辞。”

    说毕,她拉起嘴边粘着饭粘子的春鸢出门,吩咐置备几盒阿胶桂圆、几匹素净细棉布作为礼品。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拉住,温妤愣怔转身,时茂不知何时追了出来。

    “你做什么?”

    “我陪你。”

    温妤一愣:“我去看我妹妹坐小月子,你要跟去?”

    时茂接过随从牵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缰绳在虎口上绕了一圈:“纪清禾脾性不好,我怕她欺负你。”

    “哦……”

    温妤坐进马车,双手托腮,才觉得哪里不对。

    纪清禾正躺在床上虚弱地坐着小月子,到底该谁欺负谁?

    宋府坐落在城西,从前温妤从未注意过门第,今日才发现门前那两尊石狮比国公府的矮了整整一头。

    拿着拜帖进入府门,门房小厮引着,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内院。

    宋宏夫妇的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廊下堆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秋海棠,大约是好些日子没人打理。

    院里来回穿梭着几个丫鬟婆子,端了热水进进出出,抱着换下来的褥子往洗衣房走,个个脚步匆匆。

    空气里混着艾草焚烧过的苦味,穿堂风一吹便散,廊下新端进来的药炉子又重新熏起来。

    时茂是外男,不便进入,暂时于前厅歇脚。屏退众人后,温妤跨越门槛,见纪清禾正半靠在床头,穿着素白中衣,头发披散,面色苍白得像个女鬼。

    看见温妤,纪清禾陷入枕中,双眸微眯,嘴角翕动两下,扯出一个极僵硬的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她轻嗤。

    温妤不答,她想起路上时茂跟自己讲过的话,一阵悲悯涌入胸中。

    “你知不知道,宋宏的前两个妻子怎么死的?”

    纪清禾的笑容凝滞。

    沉默着,出神地盯着桌案角的汤药。

    温妤无情地揭开真相:“都是怀着身子,被他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肉眼可见,纪清禾的脸像被抽干了鲜血,从苍白渡成了灰色。

    阁楼的楼梯又高又陡,拐角处没有扶手。

    那日宋宏难得温柔,牵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看阁楼上新修的窗景。

    她以为他终于浪子回头了,以为这桩荒唐的婚事终究能熬出一点真心,她踩上第一级台阶时还在想,大约这便是他说的“从头来过”。

    拐角处踉跄,记得肩上忽然多了一道力道。身体往前倾时,楼下匆匆走过的奴仆僵硬地抬头,目光麻木却又悲悯地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是风,是他想拉她一把。

    原来不是风。

    身子失重,磕蹭着滚下一节一节的楼梯。

    奴仆这会儿才收起神情聚了过来,失声呐喊,似乎掺杂着几分真心:“少夫人!”

    少夫人您怎么了?

    少夫人您没事吧?

    少夫人,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从惊惧的回忆中猛然惊醒抽离,纪清禾陡然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温妤,嘴唇颤抖翕动,浊气堵在胸口,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们——你们是故意的!”

    她恍然意识到,可惜为时已晚。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你娘当年被赶出纪家,你不就是想替她报仇吗?如今我落难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待她憋着一口浊气说完,温妤才发现自己的身子也在颤栗。

    气恼的情绪不足以让温妤失神,真正令人心悸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秋凉。

    纪清禾曾以为自己赢下一局,却不知那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深渊。

    可温妤连这点旧恨都不想计较,眼前这张脸已经替她报了仇。

    “我本不想将上一辈的仇怨波及于你。”温妤冷冷开口,“可你不知所谓,出言不逊,万分该死——”

    “少夫人?”

    门口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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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开,刺目的阳光钻入室内。

    温妤缄口不言,见府医提着药箱进入,替纪清禾诊脉。

    屋内极静,府医问了几句出血的情形,站身道:“少夫人摔得太重,伤及根本,日后恐怕再难有孕。”

    说毕,微微施礼,提着药箱离去。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轻轻晃了两晃,门外阳光被完全遮住。

    纪清禾呆呆望着那晃动的帘子,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

    然后又是一巴掌。

    啪。

    像是嫌力道太轻,她扇得又重又响,像是要把自己扇醒,又像是要把自己扇死。

    扇着扇着,她的声音突然从喉咙中挤出,似乎拼命将堵在胸口的石头往外呕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骂你娘!我知道你娘是被我娘害的,我从小就知道,可我从来不肯认!”

    门外的奴仆听见动静,以为出现争执。

    纷纷涌入,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怔在原地。

    纪清禾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拼命哭喊,似乎这样就能够抵消罪孽。

    “……是我太蠢!我以为宋宏是真心待我,以为我娘是替我着想,以为太子是真心喜欢我……到头来全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纪清禾抬起泪眼来,眼中的情绪却从崩溃转向了怨毒:“还有纪清澜那个贱人!她不过是运气好,趁着太子心情不好爬了他的床——唔唔——”

    “夫人慎言!”仆妇们七手八脚拦住纪清禾的动作,去捂她的嘴,惶恐这些话会被传出去。

    温妤望向她通红的两颊,心觉好笑:“你自己与太子交往就是情投意合,换作纪清澜就是蓄意勾引了?”

    说毕,温妤真的笑出声来。

    真有趣啊,这世上竟有人能把同一件事编成两套说辞,一套给自己镀金,一套给别人抹黑。

    仆从们怔在原地,自家少夫人的嘴好堵,可谁也不敢去捂世子夫人的嘴。

    可笑之余,心中并无多少愤怒,温妤彻底看清了纪清禾。

    她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顺境时趾高气扬,逆境时怨天尤人。

    她从来不肯真正反省,只是换了个跪着的姿势,继续把错处推给旁人。

    温妤不需要再教训她了。

    她的人生,已经替所有人教训了她。

    “好好做你的主母,安度余生吧。”温妤转身朝门口走去,“你既然嫁出来,成了宋家人,就算纪家倒了,也波及不到你。”

    “安度余生?”纪清禾挣脱仆妇,喘着粗气,冷笑一声,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从温妤背后传来,“你说得好轻巧。安度余生,我怎么安度?他给那个外室的孩子上了族谱,从那以后便没进过我的房门。我的枕边人,是个杀了两任妻子的男人……我还能安度到哪一天?”

    满室寂静。

    无人能够回答她。

    温妤沿着游廊,缓缓往外走去,步调越来越慢。

    深秋午后的日光薄薄地铺在石板路面上,廊外几株梧桐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帧褪了色的工笔画。

    纪清禾是一个,母亲虞菡也是一个,千千万万被关在朱门高墙里的女人,一旦嫁错了人,一生都要毁了。

    她低头闷声走着,忽然停住脚步,转头问引路的小厮:“宋安公子可在府里?”

    宋安?

    时茂原本跟在她身后半步,听见这个名字,步子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