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28. 第 28 章
    宋宏温声道:“舍弟性子直,不懂怜香惜玉。若有冒犯之处,我替他赔个不是。”

    纪清禾低下头,手指攥紧氅衣边沿,形容拘谨,不曾言语。

    宋宏并未多问,施施然站于她身侧半步之遥,陪她静观廊外秋日梧桐。

    “梧桐不耐秋,叶子落得早,来年春天发芽也最早。凡事盛衰有时,何必为一时的秋风难过。”

    宋宏偏头看她,唇角泛着笑意。

    “我见过曾纪姑娘的,在纪老夫人的寿宴上,姑娘一袭桃红衣衫,站在花架下同姊妹说话,娉婷一笑,引得满园人的目光望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远了些,似是在回忆一幅洛神图,语调全无轻浮,满是欣赏。

    纪清禾怔怔抬起眼来,泪痕未干,被他这番话噎得忘了哭。

    宋宏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收敛笑意,行了个端正的礼。

    “纪姑娘,宋宏今日斗胆说几句实话。姑娘贵为纪家嫡女,自幼承庭训、习诗书,举止端方,品性纯良。纪家世代书香,门风清正,京中谁人不知?方才姑娘在前厅受的委屈,我都听丫鬟说了。那不是你的错,你一个姑娘家,能为家中父母放下面子登门求和,这份孝心千金难换。舍弟年幼,看不明白,可我却看得明白。”

    “公子……”

    一番言语字字句句皆戳中纪清禾的心事,恰如寒秋遇暖,满腹委屈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骤然相遇,只觉茫茫尘世间觅得知音。

    宋宏顿了顿,垂眼斟酌措辞,随即抬起眼来,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她的脸上。

    “请姑娘恕宋某唐突。”

    他道:“如今我房中正缺一位夫人,前头那位过世已两年了,府里上下都催我再娶,可我不是那等随便将就的人。今日在廊下望见纪姑娘的身影,我便想,若能得姑娘垂青,乃是我宋宏此生莫大福分。”

    纪清禾愣住。

    宋宏笑问:“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纪清禾眼角的泪还没干透,鼻尖红着,手里攥着他的氅衣,心底早被他这番话搅成一团浆糊。

    这世间哪有如此懂她,又愿在此时伸出援手之人呢?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在宋安那里,她是一块被退回的旧布料。

    在宋宏这里,她却成了他斟酌再三才敢开口求娶的珍宝。

    这哪里是求娶,分明是老天的恩赐!

    纪清禾垂下眼睫,唇角不自觉弯起,又强行抿住。

    她的手指把氅衣的边沿揉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揉皱。

    “哪有这样求娶的。”

    宋宏笑了:“姑娘若愿意,宋某必禀明高堂,以三书为凭、六礼为约,择良辰吉日,娶你归家。”

    “我……我自是愿意的。只是怕父母不愿。你若要提,便让家里头正经来提。倘若宋家长辈愿意,那我……那我也愿意。”

    她的声音微哑,尾音是上扬的,透出些藏不住的笑意,耳根从苍白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红。

    宋宏唇角余下一抹温和而得体的笑颜:

    “明日,我便请母亲登门提亲。”

    纪清禾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处。

    宋宏随手拂落肩头的梧桐叶,在身后打量着她的背影,眉尖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母亲,”纪清禾默默禀告虞芷交代的任务,“宋安不应,但是……宋宏说要娶我……”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虞芷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我家清禾真是——”虞芷想了想,喟叹道,“真是个有福气的!”

    庶出的长子也是长子,宋家的门楣摆在那里,比起纪清禾眼下无人问津的处境,这已是天降的好事。

    虞芷那压在胸口的闷气,终于有了一道缝。

    只要能搭上宋家这条线,纪崇的案子或许就有转圜的余地。她也不指望宋家能替纪家翻案,但朝中多一个人说句话,总比孤立无援强。

    *

    时茂下值回府,大步流星跨入院中,解下佩刀搁在案角,接过温妤递来的温茶,半盏灌入腹中。

    温妤很是体贴,尽职尽责做好的为人妻的本分:“世子慢些喝,仔细呛着。”

    听见这话,时茂放下茶盏蹙了蹙眉,心中泛起些许涟漪。

    她的妻子总是这样,像寻了个东家一般,恪尽职守地唤他“世子”,规规矩矩做着举案齐眉的事。只有偶尔玩笑时会笑唤“夫君”,喝醉了才会趴在肩头撒娇。

    这是真把他当东家了?

    时茂倒是想凭着身份勒令她履行夫妻间的礼数与情分,可这般强硬强求得来的亲近,从来都不是真心相待。

    他怔怔想着,指尖无意识松了力道,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瓷盏直直摔落在地,瞬时碎裂成片。

    温热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身前案几,漫开一片水渍。

    丫鬟春鸢本研墨铺纸,侍奉温妤写字。抬眼便见时茂闯出的一地狼藉,顾不上手头差事,手忙脚乱地拿了抹布擦拭。

    真是倒了大霉,平日里伺候小姐甚是忙碌,如今连姑爷这边的杂活也落到自己头上,国公府真该付她两份工钱。

    腹诽着干完活,春鸢嘀嘀咕咕抱着陶瓷碎片离去。时茂立在远处有些尴尬,望着温妤柔美认真的侧脸,他硬着头皮开口道:“宋家今日应了纪家的亲事。”

    温妤的笔尖顿在纸面上方,终于抬起眼来,注意力被吸引:“这么快?”

    时茂手指在案沿上轻叩两下:“宋宏今早亲自登了纪家的门。虞芷在厅上笑得合不拢嘴,两家当场换了庚帖,婚期定在下月。”

    下月,如此仓促。

    “宋宏……”

    温妤微垂螓首,冲洗笔尖。

    “宋安的兄长?我只知宋家有个庶长子。”

    “是他。前头娶过两个正妻,不到两年就都没了。”

    “为何?”温妤总觉事情不简单,“接连去世,难道此人克妻?”

    时茂顿了顿,不知是否在隐瞒些什么,只答:“上一个去世的,宋家把死因捂得很严实,对外只说是暴病。”

    一个庶长子,前头那位正妻死得不明不白,宋家还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而虞芷那样的人,竟能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心肝女儿许给一个庶子做续弦。

    她动了动唇:“宋家能这么快答应?毕竟在宋家看来,纪家这门亲不仅没有好处,反惹得一身腥。”

    “怎不能呢?”

    时茂垂眸笑了,走到温妤身后,拿起她冲洗干净的笔。一手蘸了浓墨,一手轻揽住温妤的肩,在习字的草纸上提笔,轻声道:“你猜,宋宏求娶,是谁的授意?”

    温妤寒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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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竖。

    她怔怔看着面前案牍,他在自己歪歪扭扭的小字旁写下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宋”字。

    纪崇被弹劾,修渠银子的旧账被翻出来,恰好卡在此关口之上。

    那弹劾的奏章不是冲着纪崇一个人去的,是把整个纪家往绝路上逼。逼得虞芷不得不四处求人,逼到宋家正好成了她唯一能攀住的稻草。

    “都是你的计谋……全是你算好的。”

    她轻轻吐出这句话,嗓音有些发颤,忽然感觉自己的颈窝处落了一只下巴,下巴的主人让她感到陌生。

    时茂站在她身后撂笔,宽阔的胸膛隐隐贴着她的后背,下颌蹭过她肩头柔软的布料,鼻尖嗅到丝丝缕缕淡香。

    他轻轻阖上双眸,“嗯”了一声:“娘子求我惩治纪家,我哪肯不尽心尽力?”

    肩头的亲昵让她更像是一只落网的兔子。时茂行事杀伐果决,心思深沉难测,手段更是凌厉狠绝。

    纵使这般认知早已深深烙在她心头,今日第一回身临其境地感受,心底本能还是有些怯意。

    温妤下意识微微侧肩,轻轻挣开了他倚靠过来的身子,悄然退开半步。

    “你……”

    温妤回眸望去。时茂方才缱绻温柔的眸光忽而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自己。

    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盯上猎物,极具攻击与侵略。

    温妤极少见到他露出这种神情。

    除去二人初次相逢时的那场风波,往后见他皆是矜贵冷艳的模样,再不曾流露过锋芒毕露。

    这是第二回。

    像是一个错觉,时茂眼底的压迫极快地被抹去,恢复素日冷清的模样。

    温妤眨了眨眼,确信那不是错觉,为何自己脱离了他,他能摆出那样低沉骇人的神情?

    她的心怦怦跳动,不敢去看他柔情似水的神情。

    *

    纪清禾的婚事办得仓促。从换庚帖到迎亲,前后不过一个月。

    纪琛从贡院考试归来,看着家中发生的巨变,与莫名其妙定了亲马上就嫁出去的妹妹,心里很不是滋味。

    虞芷几乎将压箱底的体面全掏了出来。

    长长的嫁妆单子罗列。绸缎是她年轻时从娘家带来的,赤金头面是当年嫁入纪家时老夫人赏的,右延枝蔓镯是她说做压箱底的。

    虞芷站在库房里亲自盯梢,手指从每一匹料子上摸过去,挑出最光鲜的摆在最上面。

    纪家如今不比从前,宋家肯娶已是天大的面子,若嫁妆再寒酸,女儿进了门怕是要被妯娌们瞧不起。

    纪清禾坐在妆台前,穿着大红的嫁衣,铜镜里映出她瘦削的脸,敷了粉也盖不住眼底的乌青。

    虞芷在旁替她正凤冠,口中吐出些絮絮叨叨的叮嘱。纪清禾望着虞芷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到底什么也没说。

    拜堂、敬茶、入洞房,一切按部就班,走得匆忙却也体面。

    宋宏待她算得客气,虽不像寻常新婚夫妇那般亲昵,却也没让她难堪。

    回房时,他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碎了的桃酥搁在案上,让她垫着肚子。

    纪清禾坐在床沿上,攥着那油纸,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或许这门亲事,也不是全无指望。

    谁也没料到变故横生。第三日回门,纪清禾是一个人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