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27. 第 27 章
    纪府近日再无人登门拜访,上下乱作了一团。

    纪崇刚停职时,府里还强撑了几天体面,照常开门迎客、按时采买。

    可一连几日又几日,吏部那边迟迟没个说法。月底,下人们银钱没领到,管事婆子干起活来懒手懒脚,连门房小厮都坐在门口嗑起了瓜子。

    纪老夫人因着此事急火攻心,起身时整个人栽倒在地,吓得满屋子丫鬟婆子乱作一团。

    醒来后,半边身子便不太灵便了,只能靠在暖榻上度日。

    老夫人花了不少银子,又折腾从前的人脉打探消息。

    回来递消息的人说,是纪崇手下一个管漕运的吏目在刑部招供,称老爷经手的修渠银子对不上。那笔银子转了几道手,最终指向的不是别处,正是东宫。

    这可把老夫人吓个半死。

    纪家的另一个女儿嫁进宁远国公府,国公府世子虽是与四皇子交好,却与皇家关系打了好几个弯儿。

    可纪崇之女纪清澜乃是太子良娣,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纪家顺理成章被视为站队太子。

    纪老夫人大骂纪清澜是个蠢货。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哪有胆子去贪修渠的银子?

    太子哪是单为了纪家娶纪清澜?分明是要找个倒霉胆小的官儿背锅!

    皇帝本就多疑,再被袁阁老推了一把,当即一道口谕停职待勘。

    老夫人将虞芷喊进房内。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焰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将她半边脸的皱纹照得深深浅浅。

    虞芷拿捏不准老夫人的意思,垂眸绞着手中帕子。在小辈面前再怎么威风,终究还是低了婆婆一头。

    “当年你来我房里请安,说你仰慕崇儿,说你姐姐性子太冷配不上他。”

    听纪老夫人提起往事,虞芷瞳孔一缩,猛然抬头。

    老夫人冷冷道来:“你说你腹中已经有纪家骨肉,求我成全。我那时看你嘴甜会来事,想着纪家多个热络的媳妇也不算坏事。后来你姐姐离去,我才知是你动手脚下的药。”

    “母亲……”

    虞芷听出来老夫人话里的威胁。

    她的嗓音在打颤。

    “这件事儿,我本打算带进棺材。”老夫人说到这里停了停,抬眼看着虞芷,目光沉沉,“眼下没人能救纪家了。你娘家那些兄弟,平日里吃席喝酒一个比一个来得快,如今连封信都不肯回。你若有门路,现在就去。纪家若一朝倾倒,你也无处可去,咱们一个都逃不了。”

    虞芷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

    “……是。”

    出了荣恩堂,虞芷在自己屋里坐了整整一下午,把能求到的人全想了个遍。

    从前同她交好的贵眷夫人如今连帖子都不回,纪崇的同僚们不是被牵进案子,就是自保不暇。

    狂风刮过窗外,她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宋家。

    宋家与纪家曾有婚约,虽然后来退了,但宋安始终没有娶妻。

    常便有媒人陆续登门,他一概婉拒,只说暂不想成婚。

    虞芷哪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想成婚,但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攀亲带故,曾经的婚约便是老夫人那一辈定下的,如今他们总不能将纪家拒之门外。

    丫鬟找出那套压箱底的织金褙子,虞芷亲自抚平袖口皱褶,穿戴整齐。

    往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眼角的细纹被粉填得几乎看不见,人仿佛年轻了几岁,一改近日颓废模样。

    旋即,她走进纪清禾的瑶光院。

    纪清禾正靠在窗下,百无聊赖地发呆。

    自从太子的事儿落了空,她萎靡不振,与从前像天鹅一般华贵的纪清禾判若两人。

    这些日子,纪清禾的下巴愈发瘦削,一身杏红色的衣裳穿着,空空荡荡像是套在竹竿上。

    虞芷软声道:“清禾,跟娘去趟宋家。就当是去走动走动,说说话。你从前和宋公子也算相识,如今总不至于连句话都说不上。”

    纪清禾的嘴角翕动了两下,眼圈倏地红了。

    这双红眼睛一直跟到了宋家院子里。

    宋家府第巍峨气派,往来仆从皆是步履沉稳、严阵以待,与纪府大相径庭。

    虞芷低头扯平她压箱底的衣衫,想起自家如今光景,眸光黯淡。

    昔日门第相当,如今只余宋家鼎盛繁华,一派蒸蒸日上,差距悬殊。

    宋夫人和几个妯娌坐在前厅,几人喝茶吃果子,不知在说什么笑话,见虞芷进来,齐齐收了笑声,上下打量着她。

    宋夫人吩咐丫鬟续茶,语调客气冷淡:

    “哟,纪夫人来了,快请坐。倒是有阵子没见清禾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虞芷挤出笑容来,寒暄了几句,话头紧接着便往宋安身上转。

    “宋二公子品行端方,气度儒雅,性情更是温厚沉稳,是世间难得的良人。说起来,咱们宋、纪两家,乃是多年世交,情谊素来深厚。”

    宋夫人听出弦外之音,不动声色道:“情谊深厚,自当好好维系,时常走动叙叙家常便好。”

    虞芷一拳打在棉花上,咬了咬牙。

    “说来不怕夫人笑话,自打退婚后,小女清禾心中便始终难以释怀,时常念起昔日情分,只觉这般良缘错失,实在太过可惜。”

    一旁的纪清禾垂下眼眸,硬是摆出一副羞怯怅然、满心不舍的模样。

    话说到这儿,宋家妯娌也没闲着,嗑着瓜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腔。

    “安哥儿是个有出息的,最近忙得很,他爹让他学着打理铺子,一点儿不比他那庶兄差。”

    “可不是,安哥儿是个老实头,嘴笨,也不会哄姑娘开心。上回有个媒人来说亲,他红着脸,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纪夫人您喝茶,这茶是今年的新龙井,不知纪家平日里喝不喝得惯。”

    这话让虞芷很不是滋味,宋夫人却很受用,缓缓摇着扇子,见虞芷眼角的细纹被那抹强笑挤得深了几分。

    宋夫人拿着团扇的手挥了挥,让人请了宋安过来。

    “母亲,您叫我?这是……”

    宋安顺从拜见母亲,甫一踏进屋内见到虞芷母女,语调登时有些意外。

    虞芷抢在宋夫人前头开了口,讪讪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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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公子,许久未见,清禾这些日子总念叨你,我今日便带她登门拜访——”

    话音未落,宋安转过身来,对虞芷拱手道:“纪夫人,退婚之事乃晚辈自行决择。晚辈不会趋炎附势,也不会拜高踩低。纪家如今有难,我无心落井下石,但若要晚辈为填补纪家窟窿而娶三姑娘、为了纪家的前程而在朝中走动,晚辈做不到,还请回吧。”

    这番话正中虞芷心中的算盘。

    虞芷此行目的被看破,一时面红耳赤,脸上的笑像是糊在墙上的旧纸被泼了一盆水,终于挂不住。

    宋家妯娌互相递了个眼色,宋夫人抬手示意她们母女二人请回,没再多说一句客套话。

    虞芷从前厅走出,脸色灰白,不知在想什么,忽然站住,将纪清禾往侧院推了一把。

    她压低声音急促道:“娘去装作如厕,你快趁机去找他,好好说!”

    纪清禾踉跄着回过头,看到母亲用希冀的眼神望向自己。

    被逼成如此境地,但凡说动宋安回心转意,母亲大概不会再愁肠百结,辗转难眠。

    她不愿母亲彻夜萦愁。

    眼底红色蔓延至鼻尖,看起来楚楚可怜。

    纪清禾低头,绝望地沿着青石小径往侧院走,没多久,便在回廊转角处望见了宋安的背影。

    他背对着院门而立,衣袖挽至小臂,弯腰低眉,将手中食饵轻轻摊开。

    一只毛色软润的狸猫温顺围在脚边,他指尖轻捻吃食,一点点缓缓递去,动作呵护备至。

    纪清禾艰难地将腹稿一个字一个字从喉中扣出来。

    “宋公子,从前……从前是我不懂事。我今日来,不是来强求的,只是纪家真的无路可走了,你能不能看在从前两家的情分上,给我……给我们纪家一个机会。”

    宋安直起身来,手里还仔细抱着小猫,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纪姑娘,你并非不懂事,你是从来不肯懂事。”

    说毕,他怀抱着小猫绕过她的身侧,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去了。

    纪清禾站在回廊处,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垂花门,消失在远方。

    满院子只剩秋风吹动枯叶的簌簌声。

    眼眶中转了大半天的泪水,终于砸在青石板上。

    她转身欲走,突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凑近。

    是宋安吗?

    他反悔了?或者说——是心软了?

    纪清禾欣然转身,泪眼朦胧中盼来的却不是宋安的身影,而是一件藏蓝暗云纹的氅衣。

    氅衣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抖开,披在了她的肩上,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落在她的肩头,没有拿开。

    “秋风凉,纪姑娘怎一个人站在风口里?”

    纪清禾眼中泪水滑落,怔怔认出了面前之人。

    那人的声音低沉温和:“清禾——他们都这么唤你,对不对?”

    这人面容与宋安有几分相似,眉目却更深邃,眼神不似宋安清明,像是覆了一层厚厚的霜。

    他是宋安的庶兄,是那个常被人夸赞的宋家庶长子,宋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