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花不寂 > 24. 第 24 章
    待在书案前坐定,迎着绮丽的晚霞,她从储物袋里将泽宫的地形图掏出来,徐徐展开。

    宫殿建筑物之间鳞次栉比,且都注有名字。

    从朝堂到皇帝书房,花园到比武场,戏台到御膳房、后妃居所,甚至有几个净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看得暗暗心惊,这不亚于两国行军打仗时一方拿到了另一方的布防图啊……

    梅青缭这是要造反吗?莫非他表面上是温驯无害的质子,实际上早已掌控了泽地的一切,就等待有朝一日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哥哥攻入泽宫来解救他?

    若非如此,他心也太大了,就这么明晃晃地交给一个外人……

    或者说,他这么无所顾忌地帮自己,从另一种层面来看,梅青缭的目的心已然显而易见——获取有关于她父亲的消息。

    她的动机源于血脉亲情,那是融入骨血的纽带。

    梅青缭,你又是为了什么。

    女子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卷轴,皮质的边缘已经深深嵌在了无意识蜷曲起来的手指里。

    藕粉色的眸子如琉璃般澄净,此刻因着窗前倏然钻入的晚风覆上了一层水雾,眼尾微红。

    有声音由远及近,她回过神,垂眼,悄无声息地将卷轴卷起收好。

    窗外是红了半边天的霞云,火烧般漫卷过来,焰火倒映在人心底里。

    绣鞋在木板上踢踏的声响愈来愈近,莳花侧首望向来人。

    “姐姐,该用晚膳了,阿娘让我过来喊你呢。”

    余幼仪自然而然挽上她的手臂,如猫儿般亲昵地撒娇。

    “姐姐白日里去了哪处?倒叫我们遍寻不得。姐姐若是嫌她们几个吵得恼人,下次便让她们安静些。”

    她嘟着嘴,说道。

    莳花和她一同走出屋去,侧首轻轻瞥了表妹一眼,有些无话可说。

    说的好似她自己就不包含进“吵”的行列里了一样。

    莳花只“嗯嗯啊啊”几下,朦朦胧应付过去。

    ·

    用过晚膳,她掩上房间的门,坐在窗前对着月光摘下尾戒,缓缓扣动上头的珠子。

    面前由灵气弥漫生成一面“全息”屏幕,通讯录上的好友一目了然。

    莳花不禁暗自赞叹这架空世界的“高科技”就是不一样,一面伸出葱指点向与梅青缭的聊天界面。

    她本欲问问何时进宫办事,头一句跳出来的问话却稀奇古怪。

    【长使大人,望京遍布您的耳目,我先前在御景楼的活动也悉数被您知晓。我想问的是……您不会连我净过几次手都知道吧?】

    莳花伸出食指指尖在虚空中灌输灵气,笔画成字。

    过了一会儿,手中小小的通讯珠颤动了一下,对面慢悠悠回了两个字。

    【不知。】

    莳花放下心来,又挥动手指。

    【长使,我们何时行事?】

    曾几何时,她居然跟“青面獠牙”用上了“我们”二字。

    这条消息一去,暂时还未有回应。

    莳花戴上戒指,杵着下巴,昏昏欲睡。

    夜幕逐渐深沉,女子眼皮沉重地阖上,指尖脱了力,只轻轻触到戒指。

    夜凉如水,周边只有若有若无的蝉鸣声。

    莳花沉入梦境,睡得正香,甚至还梦到自己在这个异世界也实现了财富自由。

    接着又梦到自己身为“百花杀”的马甲被那几个小姐妹扒出来,在现实里对她喊打喊杀穷追不舍。

    她正逃命呢,下一瞬,指尖通讯珠的震动声顺着皮肤爬进心脏。

    莳花一个惊醒,发现面前的全息屏幕还亮着,界面中央灵气浓郁地聚集在一处。

    是梅青缭又发来了新消息。

    【七日后。吾会命人给你送侍女服饰,稍安勿躁。】

    莳花叹了口气。

    行,不急就不急吧。

    寻父之路漫漫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

    翌日,莳花抱着新写好的稿子,杀气腾腾地闯进御景楼找年如佩。

    顶楼楼主的书房兼茶室依旧烟雾缭绕,香炉里袅袅吐着烟圈。

    莳花捏着鼻子,心道做下属的点香的品味果真是不如主子,今日的香熏得她打喷嚏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年如佩坐在书桌前,讶异地看着来人。

    “这不是刚完结掉上一本,你不会这么勤奋。这是……又缺钱了?”她试探性问。

    不应该啊,这批话本即便是预售都称得上门庭若市,白花花的银子这阵子似水般流入莳花的口袋,没道理这么快就紧张了……

    莳花把新写的稿子拍到她书案上,大手一挥,铿锵有力道:“我要入书会!”

    年如佩本想拿起她带来的东西瞄一眼,闻言又放下了,脸上神色惊异更甚。

    “你这是……转性了?先前不还说书会这东西对你写书掣肘颇多,死活不愿进,还立下誓言,说‘谁进谁是狗’么?”

    莳花:……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清晰明了,她当初说的屁话,笑笑听过去就算了。

    书会这东西,相当于现代的作家协会。它既是作家的“大家庭”,也是连接作家与社会的“桥梁”。

    在享受书会所带来权益的同时,理所应当地,才人们要履行相等的义务。

    莳花先前是有些负面思想来着:嫌书会章程规矩多,还要定期召集各等级的才人们分别举行集会,共同举办一些劳什子活动。

    她是个社恐,最怕与陌生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集了。

    更何况是在全方位透明的马甲下,才人们互相知道对方的“鼎鼎大名”,也就明晓彼此曾写过什么书……

    这简直不亚于梅青缭雇人把她写的东西当众演绎出来。

    尴尬,太尴尬了。

    可现如今她不得不做这件事。既然已经知道了“墨阑先生”曾是书会的副会长,进书会就是寻父之路上的必经点。

    哪怕线索凤毛麟角,她也得牢牢抓住。

    莳花扶额,揉着太阳穴,坦然道:“是,我转性了。”

    年如佩是聪慧的,细细端详过她这番纠结不已的神色,迅速就悟出其中道理来。

    “你这是为了寻你爹墨阑先生?”

    莳花没搪塞,大大方方答道:“是。”

    年如佩盯着面前的女子看了半晌,一边缓缓摸着下巴,最后甩出来一条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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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当副会长。”

    莳花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那问:“啥?”

    年如佩颇有耐心,一五一十解释道:“书会的最高等职位——会长包括副会长,都是世袭制。墨阑先生失踪前是书会的副会长,这十多年来虽是选了个人顶上了,但也只是临时的。不管墨阑先生……呃,是死是活,你既然是他唯一的后代,副会长的位子就迟早是你的。你要是选择现在进书会,我立马就让人把这位子腾出来给你坐。”

    莳花伸出“尔康手”,连连推拒道:“诶,可别!我德不配位。”

    拒绝完,她又默默补了一句:“我看这位置还是禅让制的好。”

    进书会成为书会才人这件事就有够她头疼的了,每日还要忙着赶稿、找爸爸,这副会长一听就事多,谁爱当谁当去。

    年如佩知晓她的性子,心下流转一番,转而松口道:“也好。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她重新拾起刚才放下去的文稿,从右往左扫了前几列字,迟疑地问道:“这是……新书?”

    莳花从旁搬了张椅子过来,与她隔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大喇喇道:“是啊。”

    说起新书,她就有了劲头。

    这本新书是她之前看了便宜爹所写的醉仙卷构思的。

    倒不是说内容与醉仙卷有什么相似之处,只是立意相同,皆是让人破除“墨守成规”的心理,寻求新的发展道路。

    这本书结合了她自己的亲身经历:主要写主角穿越到异世大陆,凭借自己在某个方面的天赋以及其精湛的技能在这片领域中开辟出一条新赛道。

    年如佩看了开头的大致构思,缓缓抬起头看向莳花,眼神和当初初见她时别无二致——捡到宝了。

    她神色惊异,心中感到有些新奇。

    每当年如佩觉得莳花能写的东西已经“新无可新”了的时候,莳花总能再次甩张稿子过来令她刮目相看。

    现下这篇文稿,题材前所未有,更是闻所未闻。

    “穿越”?

    废话,这可是作者大大的亲身经历,岂是这个世界的人轻易能够构思出的?要知道,无中生有比什么都难。

    因为这原因,莳花还极具耐心地在稿子的小角落一笔一划写了注释,阐述“穿越”这个新奇的概念。

    年如佩餍足的目光看得人直发毛,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愧是墨阑先生的亲女儿,你的到来定会为书会添砖加瓦,为话本这个行业带来新的震撼,一如你父亲当年……”

    她想了想,又轻轻摇了摇头,喟叹道:“唉,你父亲如果能看到,一定很欣慰。”

    莳花木着一张脸:……编辑大大,您能别以这么一副为人母亲的语气说这话吗?

    况且,她的老本行与便宜爹的职业撞了,实属巧合。俩人确确实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呀!

    这话莳花没处说,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面上敷衍应付过去。

    年如佩收起稿纸,像是才消化完似的,慢慢吐出一口气,道:“得了,我这就向上递申请,你且等着吧。”

    莳花起身,无奈点头,临走前还不忘“顺手”摸了把桌角的瓜子,大摇大摆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