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今日所言非虚。”
孟晖看着面无表情、情绪毫无波动的徐云峥，深感无力。
“将军，属下真觉得县主她不一般。”
徐云峥略感骄傲，道：“当然，她岂是一般女子。”
“不是，将军……”孟晖不解的望着这与有荣焉般的人，试图叫醒他：“将军，她今日能这样做，改日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徐云峥问：“那又如何？”
没得救了，孟晖觉得自家将军已经深陷美人局了，他只能祈祷那美人当真心善，对他们将军下手轻些。
孟晖的祈祷赵芙月没有听见，端坐在寝内的她此刻心惊肉跳。
夏梨已经将她沾染上毒香的衣裳拿下去了，但是她此刻还在后怕，能悄无声息留下毒香还不被她发现的人只有那个人，也只有他能制作出这顶级的毒。
他是在告诉她，他看见她了。
窗外鸟雀叽喳叫着落到树枝上，天色忽暗，鸟雀归巢，天明，鸟雀扇翅觅食。
赵芙月醒来便快速洗漱好出门去。
方出门便见到一道挺拔的玄色背影立在庭院中，衣角颜色更中，显然他等在这里已经有一会了，衣角被晨时露水沾湿。
赵芙月愣了愣，才提起裙子上前，那人好似察觉她的靠近，转过身来，赵芙月抿了抿唇，唤他：“云峥。”
徐云峥总板着的脸上唇角动了动，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
她问：“可是在等我？”
徐云峥不语，点头默认。
“怎的来这般早？”赵芙月走到他身旁，垫脚抬手，他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下意识往下身。
一片落叶被白嫩的指尖抚落。
徐云峥看着那片树叶落地，回她道：“你起得早。”
赵芙月急着去找李贵，问徐云峥要去何处，他却道：“你还未用早膳，我已经吩咐下人将早膳传来了。”
徐云峥带着赵芙月去用早膳，她知道急不来，便只能跟着他去。
用了早膳，徐云峥才带着赵芙月出了韦府的门，坐上马车，两人在晃荡里驶向某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李贵早就被徐云峥让人从县衙转移出来了，此时他被安置的一个偏僻的小屋子里。
赵芙月随着徐云峥下马车进了屋，屋外候着一个大夫和几个她见过几面的侍卫，是徐云峥的属下。
屋内，李贵躺在床上，他脸上身上依然有着青肿，双手被包着安分的放在身体的两侧，状态却已然好了许多。
至少脑子是清醒的，眼睛是睁着的。
看见赵芙月和徐云峥走进来，他猛然瞪大双眼，脸上具是惊恐，这两人于他而言，无异于黑白无常，纯是索命来了的。
任他如何恐惧，两人依然脚步稳稳向他走来。
“你可醒了啊，我等你很久了。”赵芙月柔柔一笑，站定在李贵床前。
“你尽管做你的事，我让大夫在外候着，有事他随时会进来把人弄醒。”徐云峥冰冷无情的话落在李贵耳边，如同又在他身上降下刑罚。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云峥。”赵芙月感激的话语落下，徐云峥分外受用，李贵却瞳孔放大。
徐云峥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前，赵芙月自然的落座。
“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话吗？”赵芙月收起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贵。
李贵嘴角抽动几下，没有说话，脸上一片茫然。
显然，他记不得了。
无妨，赵芙月提醒他，道：“我问你是否认识符岐符兰，那是小符村的夫妇，天宥五年，在芜县远方酒楼，你可同他们见过面？”
李贵眼中放空，回想起来，继而点头。
赵芙月皱眉，面如冰霜又问：“是不是你杀了他们？”
看着她，李贵忽然不敢继续点头，余光却瞥见徐云峥的眼神，他想起这人更是一魔鬼，他在他手下尝尽了万般折磨人的手段。
他怕自己不说实话，会换来更多折磨。
李贵在两道要将他凌迟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赵芙月眼中凝出冰霜来，想将眼前人千刀万剐，“你为何要杀他们？是韦义的命令还是谁命令？”
李贵又低又哑的声音吐出口：“是韦义，我义父，他让我去问他们一件事，再杀人灭口。”
李贵说完这句话忽而盯着赵芙月看，他想起她满头白发的模样，又想起那时他从符岐符兰口中问完白发小孩的事后，在一个蓝布包发妇人口中听见的话。
她说：“那白头发的小孩是妖女，肯定是妖女才会让符兰迷了心智，她定会来索我的命，一定会的，不要怪我，不要来找我……”
她疯疯癫癫，陷入恐惧和悔恨，那模样被李贵扫了一眼，就入了梦魇。
“韦义为何要杀他们？”
赵芙月问出话，却没听见李贵的回答，徐云峥伸出剑鞘，戳了戳李贵的头。
他回过神，躲开赵芙月的视线，“我不知道，义父吩咐了什么，我只管做事就行，哪会问那么多。”
“最后一个问题。”赵芙月皱眉，双手握紧，颤抖的声音出口：“你是怎么杀了他们的？”
李贵欲言又止，知道说出这话自己肯定会死定了的，只是又不能不说，不说他生不如死。
“我让人截停了他们回小符村的牛车，然后用绳子嘞住他们的脖子，再用刀割开他们的脖子，最后连带牛车扔下悬崖。”
赵芙月闭上眼，耳边的声音反复回响，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干涩，吞咽间，犹如刀片割喉。
竟是如此，被勒被割被扔下悬崖。
徐云峥眼睫颤抖，担忧的看着赵芙月。
他凑近她，眼中满是心疼，他说道：“我帮你把他杀了。”
完全不顾及李贵生死引起的动乱，他只想让她心中舒坦几分。
“不要。”她口中挤出两个字。
徐云峥唤来夏梨，带着赵芙月出去了。
证据确凿，此间事了，徐云峥让孟晖去信鄞州住拿韦义和李贵。
才将信送出，徐云峥就先抓了韦义，控制住他，以防他送信到京城。
赵芙月自然也知晓了徐云峥的行动，她想杀了韦义和李贵，却也知他们留着还有用处，他们的身后还有人。
不过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两个人。
鄞州的府兵来得很快，李贵和韦义害人的证据被徐云峥递给鄞州刺史周渤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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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押送李贵和韦义时，李贵半路坠入山崖了，再寻到尸体时已经被割喉了，周渤瑜传来消息，怕是坠崖时被山石割到了喉咙。
赵芙月在徐云峥的书房看着这信件，看到这消息时，她看了徐云峥一眼，心跳不由得快了几下，下一刻又被她压下。
韦义被抓，京城里还得有一段时间才知晓，会派新的县令来，这段时间芜县的事由周渤瑜派了人来管理。
徐云峥是来治水赈灾的，不再搭理这些事。
隔日，天气晴，天蓝云白。
赵芙月带着帷帽准备出门，身后，夏梨提着一个竹编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层白布。
两人将要出门时遇上了徐云峥。
徐云峥问赵芙月：“要去何处？再带点人吧。”
赵芙月不回，问道：“我们快要离开了吧？”
徐云峥点点头，她道：“我想去看看我养父母。”
她来此后一直不敢去看他们，回到小符村里，却还躲着他们，只叫人去为他们扫墓，自己胆怯的缩在屋子里，想着他们，念着他们。
而今，她要走了，得去看上一眼。
徐云峥从夏梨手中接过那小篮子，对赵芙月道：“我同你一起去，我带你骑马，可以快些。”
赵芙月的养父母葬在小符村的后山上，因为她们的至亲之人都不在，村里有时会有人去看他们。
沿着小符村后山那条宽宽的路而山，至半山腰有一处很宽的地，那里葬着不少小符村逝去的人。
有一处紧挨在一起两座坟堆，那便是符岐符兰。
他们的墓碑上干干净净，坟堆上也没有杂草。
他们下葬后赵芙月来看过，那段时间她总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夜晚会在躺在他们的墓碑前睡觉。
这里，她很熟悉，也很亲切。
徐云峥从竹篮里拿出赵芙月准备的祭品一一摆上去，再点燃香烛插上。
赵芙月只静静的跪下去烧着纸，徐云峥跪在她的身旁，默默陪着她。
香烛的烟飘出一条蜿蜒的路，好似思念凝出的通往亲人的路。
赵芙月哽咽着低声道：“阿爹阿娘，我回来了，很久没有来看你们，你们怕是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更好，我总是让你们操心，我见到阿姐了，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她。”
她碎碎念着，时不时说起小时候的事。
偶尔说自己过得很好，如今享受着荣华富贵。
上辈子到如今，她从未说过这么多话，离家的孩子总是要伪装自己的，回了家，见了家人才会絮絮叨叨，念叨自己在外头的事和委屈。
香烛燃尽，赵芙月才起身离开了。
赵芙月与徐云峥两打算即刻启程回京，整理一番后，两人带着人便上路了。
走前，赵芙月让徐云峥绕道经过了小符村。
赵芙月没有进小符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村口，再看了村后高嵩的山，便放下帘子让驱马离开。
徐云峥骑马停在她的车窗外，在她放下帘子时将一包东西递进了她的马车内。
那东西有点重量，还热乎乎的。
赵芙月低头一看，手中是一包热乎的莲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