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敲门声响起,惊了树上两只雀。
“县主,将军,热水烧好了。”
徐云峥站起身,赵芙月望了他一眼,他去开门,接过夏梨手中的水桶道:“我来就行。”
水桶被接过,门瞬间合上。
徐云峥将热水倒在净室,赵芙月拿了换洗衣物后便准备进去。
“你可以守在这里吗?”赵芙月抱紧手里的衣裳,咬唇纠结的望着徐云峥。
徐云峥点点头,不说话,只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净室。
赵芙月明白了他的态度,无声勾唇一笑。
净室内水声淅淅沥沥,徐云峥紧绷坐在椅子上,茶杯里的茶添了又尽,尽了又添。
直至水声停,茶盏才停置在桌上。
净室的门的被打开,一股热气冒出,赵芙月披散着发走出来,却见背对着她而坐的那人耳尖通红。
她好像知道那不是发热所致了。
原来这人当真不经撩,她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下,拿着干帕往前而去。
一股香气伴着热气传来,徐云峥欲起身的动作一顿。
忽而,一只滑嫩柔软的手搭在他健壮有力的胳膊上,他整个人僵住。
“云峥,可以帮我擦头发吗?”赵芙月将手中的帕子放在徐云峥手上,说:“我手脚还有些发软,但又不能唤夏梨进来,现如今唯有你是我能信任之人。”
她说话时亦带着热气,热气整股都烘向他胸膛,而她整个人委屈巴巴,好似全身心只能依靠他。
他自然拒绝不了她,只能拿起那还带着她热气的帕子站在她的椅子后,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只知道干站着,手足无措,事情是如何到这一步的,他不知,亦无从查证。
赵芙月催促他,一开始他还无从下手,他知晓她不同于他这粗糙之人,随意拿着帕子在头上揉搓两下便罢了。
赵芙月耐心告诉他,要将她的发分成几股,要如何用帕子包住她的发,从哪开始擦拭。
徐云峥渐渐得心应手,手指也大胆的碰上她的发,他一边擦拭一边顺着发,她的发丝柔软,从他指缝滑走,他掌心粗糙,下手极轻,生怕将他发丝扯断。
发尾的水被绞干,帕子便缓缓擦拭着,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白发间,一时不查,指尖碰到耳尖。
两具身体明显一颤,赵芙月原本被他梳发梳得及其舒适,这无意间的触碰让她怔愣了片刻,她面上却淡定起来,假装未察觉,徐云峥的手停了片刻后继续动作起来。
这间屋内门窗紧闭,夕阳红拌着橙照射在窗上,继而投射进屋内,独独照不到两人身上,好似两人不存于这俗世间。
不时有帕子与发丝的摩擦声响起,披散满头白发的女子靠坐在暗红的木椅上,闭着双眼,白色的雨合在一起,偶尔轻颤,脸上舒适到眉心舒展。
徐云峥手上动作越发轻柔,望着她的睡容,心中万千言语想问出口又压下,如今能站在她身后为她拭发已是他的奢求,怎还敢想着问她今日亲他是何意?
她对他真有意也好,耍着他玩也罢,他心甘情愿,他能让她有所求便证明他于她有用处。
西山日落余光将尽,夏梨终于等到屋内的人再有动静。
徐云峥打开门出来,吩咐道:“她已经睡下了,你莫进去打搅她,待她唤你再进去。”
他这一副主子模样,夏梨却也安静低头应道:“是。”
望着徐云峥离去的背影,又想起这人和自家主子两人独处那般久,主子洗漱也不避着他……
夏梨不得不升起一些想法,却也只那是赵芙月自己的事,她只管听她的话便是了。
天边余光被夜幕吞尽,天空罩上黑色,赵芙月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想起睡前她还是躺在椅子上的,期间未听见夏梨唤她,便知是徐云峥将她抱到床上来的,还给夏梨带了话。
睡懵了的脑袋逐渐清醒,想起今日的事她觉得脑子又要懵了。
李贵那不知情况如何,若是醒了怕是会把她的事说出去。
徐云峥那她是得手了,他却又一言不发也不知是什么想法。
庆幸的是他的这份爱慕有些份量,使得他暂时不会把她的情况说出去。
赵芙月起身去用了药,将发与睫染回黑色,才唤夏梨进来。
夏梨进来时抬了碗姜茶,她说:“徐将军方才吩咐人送了姜茶来,怕县主今日着了凉得了风寒。”
赵芙月接过姜茶喝下,却见夏梨眼神躲闪望着自己。
“怎的了?”赵芙月皱眉好奇问:“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夏梨点点头:“县主,你出大事了!”
赵芙月一急,追问:“出了什么事?”
夏梨按住激动的赵芙月,说道:“是夏梨的错,本只想打趣您的。”
见她这模样,赵芙月还有什么不懂的,定是徐云峥那事。
“想问便问。”
夏梨吞吞吐吐道:“也不是奴婢多嘴,只是今日将军出你房门后便有些异常。”
“所以,奴婢想问问,你是不是也喜欢上徐将军了?”
赵芙月不知徐云峥做了什么,此刻也不太想打探,她只摇摇头。
“那是他对您做了什么?”夏梨靠近赵芙月急切问:“是不是他欺负您了?奴婢和他拼命去!”
夏梨忽而后悔今日太过安分,徐云峥不准她进来她便不进来,他莫不是趁机欺负了她家主子?
赵芙月不知夏梨这神奇的脑袋瓜想了些什么,只安抚了她一番,便去找徐云峥。
如今她迫切想知道的是李贵的情况。
已入夜,徐云峥点灯在书房看鄞州的来信。
俞平伯和张健海在魏县的赈灾情况有所进展,那边的灾民情况比芜县好很多,这几日俞平伯都有传信给徐云峥,两边互通了进度。
今日孟晖又拿了信来,徐云峥展开,信中说道俞平伯与张健海已助魏县成功控制水患、安抚好灾民,这两日便打算回京,京中还有要事。
徐云峥猜想,他们定是也收到了大理寺卿之死的消息,急着回去。
俞平伯在信中问徐云峥和赵芙月是否要同他们一起回去,若一起,便快些赶往鄞州城,若不一起,他们便要先行了。
徐云峥沉思,他这边其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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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已经差不多了,兰花镇的水患已经处理好,只是赵芙月那怕是还需要些时日。
“嘟嘟。”
“进来。”
“我说了,你不必守着,先回去歇着,我想好了再同你说。”徐云峥未抬头,以为是孟晖又进来打扰他,便开口随意说道。
没有回话,忽而一股清香钻入徐云峥的鼻间,他忽然意识到进来的人是谁。
“怎么这么晚还在书房?”赵芙月踱步靠近他问道。
徐云峥不回头,背却挺得很直,“不晚,还有点事要处理。”
赵芙月柔声道:“是不算晚,可是点灯看书很伤眼睛。”
“嗯。”徐云峥应到便收起了桌上的书与信件。
赵芙月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打量着他屋内墙上挂着的刀。
徐云峥收着东西,斟酌了一会,他开口道:“俞平伯来信道这两日便要回京,他问你可要同他们一起回去?”
“嗯?”赵芙月疑惑问:“你呢?”
徐云峥合上书的手停在书封上,大拇指来回蹭着书脊,低哑的声音出口:“我同你一起。”
赵芙月挑眉,忽而问他:“云峥,你为何不看我?”
那挺直的背更直了,灯盏里火光忽的左右摇曳。
徐云峥无声吸了口气,回过头来看向赵芙月。
她身子端庄,身姿娇柔,温婉坐在他不远处,火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气色好了许多。
徐云峥道:“李贵醒了。”
这话成功吸引赵芙月的注意力,她忙问道:“他在哪?可有说了什么?”
徐云峥知晓她担心什么,安慰道:“不要担心,他还在牢里,人醒了,但是还不能说话。”
他不会让他出来,也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本以为他只是为韦县令邀我一叙,竟不知他动了这心思!”
徐云峥脸上一沉:“他懂了这般心思,该死!”
赵芙月紧攥着的手松了几分,眉仍然皱着:“他是韦县令义子,如果韦县令知道了这事,怕是有些麻烦。”
“无妨,我还在这,他不敢出手。”
他的话说得让人安心,无端的让赵芙月信任他。
“方才你是俞侍郎来信问我们可否要一起回京?”
赵芙月想起方才被自己忘却的事。
徐云峥点点头,问:“你如何想?”
摇了摇头,赵芙月叹气道:“我还不能回去,我出了这事便罢了,可我养父母的事还有很多疑点,云峥,我得查清楚。”
徐云峥预料到了她的决定。
“我知晓了,我明日去信,让他们先回去。”
赵芙月垂下长长的眼睫,掩盖眼中复杂的情绪,“云峥,我养父母对我很重要,我从未体会过的亲情都是他们带给我的,我得为他们报仇,你觉着,我这般,是不在着相了?他们分明已经死去很久了。”
“不会。”徐云峥话语坚定否认:“你这般做得很好,我也一样。”
他是说,换作他,他也会这样做。
赵芙月掀起眼帘,清澈眼底有着轻颤,她问:“可是,我要查的是韦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