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中,林念安收到了沈念军的来信。

    上次沈锦绣跑来找她后,沈念军给她来过一回信,心里跟她说:以后不会再让沈锦绣来找她。当时她给写了回信,还给他寄了一些茶叶和原主年初晒的笋干。

    之后沈念军也给她寄过东西,寄过一套适合她穿的全新军装,寄过西北的牛肉干,还寄过海边的海鲜干等,两兄妹之间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相处着。

    所以收到沈念军的信,林念安也没特别意外。

    沈念军这次来信是告诉她,沈锦绣已经嫁到陆家,他也帮她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以后就跟她亲生父母那边往来了。

    除此之外,沈念军还在信里说,他的战友听说他的亲妹妹很厉害,都想见她,问她要不要去军队找他。这是还惦记替她找对象呢?!

    林念安有些哭笑不得,干脆写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志同道合的心仪对象,等时机合适就结婚。

    沈念军没提沈家其他事,她也没兴趣问,信寄出去后,她就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事业中。

    虽然新茶种秋天才会到,但荒山承包下来后要开垦,要提前养地,她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春茶赚到的那点钱,又是承包土地,又是雇人开荒,还要留钱买新苗,很快就见底了。

    得知她兜里钱见底,顾衍之拿了一本存折给她,说是给她先用着。

    看着存折上五位数的存款,林念安有瞬间的冲动,最后还是咬牙拒绝了。

    倒不是她清高不想用顾衍之的钱,而是这算公事,她希望能公事公办,她是这么跟顾衍之说的,“今天这个钱要是我个人需要用,我肯定不跟你客气,可这属于公事范畴,那我还是公事公办找银行贷款。”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不强求。”顾衍之将存折重新推回她跟前,“这存折就搁你这放着,需要用钱你就自己去取。”

    “这不太好吧?”

    “我姐说我到这个岁数还没处上对象,肯定是不懂男人赚钱要给女人花的道理。我觉得她说得有理,为了尽快处上对象,这存折先搁你这放着。”

    “看来你姐姐手握财政大权啊。”

    “他们家的事基本都我姐说得算。”顾衍之解释了一句,“只要你愿意,我们家将来也可以都你说了算。”

    林念安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我对管家没兴趣。”管得越多,人越累,她才不要,“上次沈念军写信给我,提到让我去军营找他的事,我跟他说我已经有志同道合的心仪对象,就不去他那里凑热闹。”

    听到她的话,顾衍之那张晒得有些小麦色的脸瞬间舒展开,“等咱们的事定下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

    他是知道林念安不想跟沈家过什么牵扯,沈念军是她唯一愿意往来的亲人,顾衍之希望她能跟对方这样往来着。

    “行,这事时间到了再说。”

    虽然想好找银行贷款,但这毕竟是她跟林二狗合作的,她还要过问林二狗的意见。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找银行借钱的想法还是太过超前了,林二狗明显有些迟疑,林念安也没过多劝说,而是让他自己想。

    好在林二狗是个胆大的,犹豫了一个晚上后,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于是,林念安开始张罗贷款的事。

    银行已经有相关的贷款政策,但多是一些企业,像林念安他们这种私人作坊,目前为止还没人想到贷款的事。银行怕担风险,迟迟不肯放款。

    最后还是顾衍之出面替他们做担保,银行最后才放款2000块钱。

    有了这笔钱,林念安的茶事业开始转动起来了。

    秋天,肉桂茶苗到了。五千株,整整齐齐码在拖拉机上,从省城一路颠簸到上板大队。林念安带着人,一棵一棵栽下去,浇透水,培好土。那一阵子她瘦了十来斤,脸上却始终挂着笑。

    待五千株茶苗全部种田,林念安看着一株株才种下的小茶苗,心中豪情万丈,“等三年后,这里就是一片茶园。”

    一旁整个人晒黑了不少的林二狗,嘴里咬着根狗尾草,“三年,好久啊。”

    “急什么,咱们还有秋茶、春茶,还有山货、兰花。”林念安掰着手指头数,“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秋茶收了八百斤统茶,卖了一千二百多块。次年的春茶更争气,精品茶做了五百斤,统茶两千斤,加上广达茶场的订单,一季下来净赚四千多。林念安把贷款提前还了一半,剩下的留着当流动资金。

    分钱的时候,族里人围在天井里,一个个伸着脖子等叫名字。林三婶拿到钱,笑得合不拢嘴,“安安,明年还种不种?我家再多包两亩!”

    “种,还要扩大。”

    林婆缩在人群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上前。她家的茶青林念安不收,肉桂茶苗没有她的份。有人劝她,“你当初要是不得罪安安,现在也有钱分了。”林婆嘴硬:“有什么了不起?”可转过身,眼泪就掉下来了。

    日子一晃到了第三年春天。

    丹桂母本在那一亩地里扎了根,长势喜人。省农科院的专家来了两趟,夸林念安养得好,还带走了几根枝条去做实验。

    肉桂茶苗也活了,虽然还没到采摘的时候,但满山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林念安的茶叶生意越做越大,不光卖给广达,还通过顾衍之的关系,销到了省城和北京。沈念军介绍了几位战友,都是搞后勤的,一笔订单就是几百斤。

    这一年,她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

    消息是县里传来的。年底表彰大会上,林念安作为“农村致富带头人”上台发言。她穿着沈念军送的那套军装,扎着高马尾,腰杆挺得笔直。

    台下,顾衍之坐在第三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散会后,记者来采访。县报的、广播站的,长枪短炮对着她。

    “林同志,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林念安想了想,“不认命。还有,感谢这片土地,感谢土楼里帮过我的人。”

    记者又问,“听说您至今未婚,是因为事业太忙吗?”

    林念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衍之从人群外走进来,站在她身边。

    “因为她一直在等我。”他说。

    全场哗然。

    林念安瞪他,却没反驳,很明显是默认了他的话。

    两人一起回到上板大队,顾衍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丝绒盒子,“安安,上次你说时机不合适,请问现在合适了吗?”

    “其实我还很多未完成的事,比如兰花的批量种植,比如笋干的统一制作。”林念安掰着手指头计算,“但这些事结婚后,也一样可以做。”

    说完,她伸出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看着顾衍之颤抖着手将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

    三年多过去了,这个男人早就转副为正,成了乡里的一把手。

    职务变了,但对她的那颗心,却始终如一。

    她相信跟他结成伴侣,不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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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她的事业之路。

    秋高气爽的时候,两人先抽时间去北京办了一场婚礼,回来后又在步云楼办了一场。这场婚礼,沈念军来参加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顾衍之说,敢对不起自家妹妹,他不管他是什么来头,都要为自己的妹妹讨回公道。

    顾衍之笃定地说,自己不会给他机会的。

    沈念军笑笑没说。

    他比谁都清楚,男人情浓时说的话,都不值当相信。沈锦绣和陆砚州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陆砚州曾经也非沈锦绣不娶,并说绝对不会给她委屈受。

    可结婚这几年,哪怕他距离远,也没少听沈锦绣的日子过得不如意,隔三差五跟婆婆吵架,陆砚州一开始还会从中给调和。时间久了,被闹累了,就只剩下对沈锦绣的不耐烦了。

    所以婚后沈念军私底下这样跟林念安说,“虽然都说女人该以家庭为重,但大哥希望不要这样做。我愿意为你托底,但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不舒心我替你拖再多底都没用,明白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林念安对沈念军这个由衷为她考虑的‘大哥’,也有了几分亲情,她很认真地说道,“哥,你放心,我不会放弃自己事业的。”

    沈锦绣婚后不幸福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所以原著里所谓的躺赢,不过是没有原主这个拦路石在,并不是她真有能力拥有那样的幸福。想到这里,林念安心里那份意难平,总算彻底平了。

    婚后,两夫妻在事业上并没太大的改变,只是生活上彼此有了另一个人相互照应的人。

    顾衍之白天在公社上班,傍晚骑自行车回土楼,帮林念安看账本、理合同。林二□□茶园,林巧儿管制茶,林大壮管运输,各司其职。

    林念安把目光投向了山货和兰花。南靖是“中国兰花之乡”,她早就在盘算这事。有了顾衍之的人脉,有了广达的渠道,她的兰花一步步走出了大山,卖到了广州、深圳,甚至香港。

    土楼旅游也开始萌芽。林念安在步云楼腾出几间房,改成了民宿。第一批客人是来写生的美院学生,住在土楼里,画土楼,吃土楼饭,临走时还买了一大包茶叶。

    “林姐,你们这儿太美了,回去我帮你宣传。”一个女学生说。

    林念安笑着道谢,心里想:这才刚开始。

    1990年代,土楼渐渐有了名气。游客越来越多,民宿不够住,林念安又牵头建了几家。

    2000年,福建土楼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林念安被聘为民间顾问。她站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面前,用流利的英语介绍土楼的历史和文化。

    专家问,“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土楼?”

    林念安说,“因为我在这里长大,这里的每一块土,每一片瓦,都刻在我的骨头里。”

    2008年7月,福建土楼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那天,林念安站在田螺坑的观景台上,看着夕阳把五座土楼染成金色。顾衍之站在她身边,鬓角已经白了,腰杆却还是笔挺。

    “你做到了。”他说。

    “是我们做到了。”林念安握住他的手。

    远处,茶园绿油油的,茶农们正在采茶。山风吹过来,带着茶香和炊烟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二十二岁那年,从水里爬上岸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一条命,和一颗不认命的心。

    如今,她什么都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