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如同火山一样在清平和清安的心里喷发，但看着抽咽的小慧，两人只能将火气压住，心疼占据了上风。
清安干脆上前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语气坚定道：“小慧才没有做错事！小慧做的很对！”
清平也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安安说的没错，小慧做的很棒！很勇敢！做错事的人是王超，是他先做了让小慧不喜欢的事情，小慧踢了他一脚都是便宜他了！要是有人敢对我做这种事，那别说一脚，就算踢十脚，我都不解气呢！”
听见清平故作搞怪愤愤不平的话，小慧的抽咽声小了一点，像是被她逗乐了般吸了吸气，但仍旧有些犹豫：“真的……真的没有做错吗？”
“当然啦！”
清平清安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还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小慧这才破涕为笑。
清平剥开一颗糖纸，然后将糖果递给了小慧：“这是给小慧的勇敢行为的奖励！”
小慧接过糖果放进嘴巴里，甜甜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她下意识笑了笑：“谢谢姐姐。”
清平也对她温柔地笑笑，然后站起身来，对清安小声说道：“妹，你给小慧做点科普教育吧，我去找祖师奶，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清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清平出了房门，急匆匆往云深的房间走去。
她的脚步又重又急，似乎想要把心里的愤怒发泄出去，但是快到云深门前，她却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在门外问道：“祖师奶，睡了吗？”
云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进来。”
清平这才推门走了进去，此时云深正坐在椅子上，吹着风扇看着书。
云深轻飘飘看了清平的表情一眼，然后把书放到桌上，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清平来不及感叹祖师奶真是神了，就噼里啪啦将刚才打听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一边说还一边生气地在屋子里转圈圈。
等说完，她又气又憋屈，忍不住跺了跺脚：“祖师奶，这事儿真是气死我了！气得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揍那王八蛋一顿呢！”
“嗯，我支持你，去吧。”云深点了点头。
听见云深这样说，清平反而泄了气：“祖师奶，您就别逗我了。”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垂头丧气道：“要是我真能这么做，早就去了。第一是我不一定打得过他，第二是，就算我打得过，也就爽一爽，反而还要担心打人的后果，比如他报警啦，或者要我赔钱之类的。如果他报警，警察问我为什么打人，我也不好把小慧的事情说出来，我怕村子里又会有风言风语，搞得小慧二次受伤……”
说着说着，清平更加难受起来。
她忍不住长叹一声，哀嚎道：“怎么这么难啊！为什么我就想不到一个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呢？”
“或许，当一件事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时，那有问题的，往往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当听到祖师奶这句话时，清平愣住了，毕竟她从来没想过祖师奶会说类似“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这样有点中二的话。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云深则开口问道：“说起来，如果小慧遭受的不是这一类侵害，而是被殴打，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告诉家长，然后报警呀！”答案脱口而出，然后清平愣住了。
云深对她笑了笑，然后才慢悠悠道：“你看，答案其实很简单。你之所以纠结，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对这类特定的受害者怀有恶意，你担心这件事对受害者产生二次伤害，这意味着你很细心善良，并不是你的错。”
“等什么时候，人们对于侵害的看法，和对打人的看法一样了，或许你就不会这样纠结了。”
清平瘪了瘪嘴，沉默片刻，最终小声叹道：“其实，有脑子，心地好的人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是受害者的错，但是这世界上多的是没脑子，心肠坏的东西！”
“所以呀，是施害者和坏东西的错嘛。”云深对着她眨了眨眼。
清平深吸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祖师奶。那我这次应该怎么做呢？”
“既然小慧身边有监护人，那还是先把这件事告诉她母亲吧，先看看她母亲的态度，然后再决定如何做吧。”云深说道。
这次，清平点了点头：“好，那我叫文娟阿姨来接小慧，到时候我和她说这件事。”
这次云深便没有再接话了，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翻了起来。
清平看着淡定自若的祖师奶，不知怎么就感觉心安了许多。
虽然祖师奶没有直接保证将这件事管到底，但祖师奶的态度总给她一种感觉，事情总能解决的。
清平回了清安的房间里，此时小慧又重新看起了故事书，但是表情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清平对着清安招了招手，叫她出来说话。
清安来到清平面前，问道：“祖师奶怎么说？”
清平将云深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然后道：“到时候我们和文娟阿姨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就正常冷静地说，不要把这件事当成天大的事，也不要说的好像天塌了一样。”
“嗯，我懂，只要我们不觉得天要塌下来，天就不会塌。”清安认真点了点头。
文娟来接小慧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有些瘦小的女人踩着暮色来到道观门口，满头大汗的，像是一下工就赶过来的样子。
小慧原本坐在台阶上和清安玩着翻花绳，一抬头看到妈妈来了，小姑娘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喊着妈妈，凑过去要拉她的手。
文娟笑着任由她牵着，然后对清平清安道谢：“谢谢你们今天带着小慧玩，这孩子，趁着我不在家乱跑，也不记得关门。”
清平和清安对视一眼。
“文娟阿姨，你吃了晚饭吗，要不进来吃点吧。”
文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在上工的时候吃过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我现在该带着小慧回去了……”
清平上前一步，拉住了文娟的手：“其实是这样，我们有点事想和你说，先进来吧。”
看着清平脸上认真的表情，文娟一愣，心里莫名一突，但还是下意识跟着进了屋。
坐到了椅子上，文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点忐忑道：“怎么了？是小慧在观里闯了什么祸吗？”
“闯什么祸呀，小慧可乖了。”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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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清了清嗓子，“只是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小慧她不是无缘无故跑来观里玩的，她是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文娟闻言一头雾水。
“今天王超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就趁机骚扰小慧，小慧踢了他一脚才跑出来的，后来才来了我们观里。”
清平的声音很平稳，但是文娟被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表情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愤怒，是心疼，是愧疚……她下意识看向小慧，小慧对她歪了歪头头，表情带着点忐忑地问道：“妈妈，我踢了王叔叔，但两个姐姐都说我做的对……妈妈，我做的真的对吗？我没有闯祸吧？”
文娟的手指骤然收紧。
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所以她总叫小慧要乖，总是叮嘱小慧不能闯祸……可，乖到甚至分不清什么是伤害，甚至担心反抗别人的伤害也是闯祸……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不是，太失败了？
“妈妈？”小慧被抓得有点疼，吃痛地皱了皱眉。
文娟这才下意识送了手，声音带着点沙哑：“嗯，你两个姐姐说的对，小慧做的很好……错的人，是妈妈。”
小慧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妈妈怎么就觉得自己错了。
不过，听到妈妈夸自己做的很好，她还是感觉高兴，于是嘴角下意识上扬起来。
文娟深呼吸一下，这才找回理智，轻问对着清平和清安道谢：“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件事，小慧这孩子总是把事情闷在心里，我又忙，都不知道能不能注意到这件事……但是，这件事还请你们不要往外说可以吗？她爸做出那种事，村里人说话都不好听，我实在是不希望再有波折了。”
说着，她眼里露出几分无奈和苦楚。
清平和清安知道文娟说的有道理，但这样一来，王超那厮岂不是得不到任何惩罚吗，这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可不好受，而且王超不解决，要是再骚扰人怎么办……
“那以后你上工，小慧怎么办？还一个人在家吗？”清安忍不住问道。
文娟苦笑了一下：“我上工的时候把她送到她奶奶那里看着吧，小慧怎么说也是她亲孙女。”
清平清安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感觉很不甘心，但是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于是只能暂时无奈地点点头。
“你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见两人答应，文娟略微松了一口气，便起身要带着小慧回家。
清平清安跟在两人身后送她们。
就在几人踏出道观时，迎面和去山间散步回来的云深撞了个正着。
清平清安下意识喊了声“祖师奶”，文娟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了云深。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云深，之前只是听老道长提起过，说他道观里来了位祖师奶，活神仙，能掐会算，料事如神，可厉害了……不过村里都说他在吹牛讲故事。
文娟其实也不大信这些神神鬼鬼，不过这位祖师奶看起来确实很有高人的气质，就是模样太年轻了些。
念头在脑海中一转，文娟还是下意识露出客气的笑。
然而云深的目光扫过文娟，却微微一凝。
无他，只因文娟竟然印堂发黑，有死劫之兆。
而她身边晃着小脑袋的小慧，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