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她要休夫 > 39. 死遁
    那日交谈无疾而终,陆繁音梦魇愈发严重,不过半月身形消瘦,眉眼间满是消散不去的愁思,整日坐在院中独自出神。

    过了几日,裴晗奕派出的暗探传来密信,安阳世子陆承毅草菅人命,累积已久的民怨爆发,连同聂家往日的罪行一并被挖了出来。

    他拿着密信匆匆赶往后院,将这消息告知陆繁音,本以为能换来她半分欣喜。

    从前他只当她是刻意隐去了自己的娇纵,却未曾探寻真正的缘由,娇惯的公主再如何刻意逢迎不该是那般,直到他知晓了她的过往。

    才知那些无意识露出的防备与谨慎从何而来。

    他不知道他的阿音是怎么承受着一切,在吃人深宫之中艰难求生,为了自己的母妃与阿弟甘愿孤身一人远去千里之外的南昭。

    此时再想起过往种种,他只有无尽的悔恨,恨自己当初被愤怒蒙蔽双眼牵连无辜,恨自己看不清内心,也恨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将她置身险境,如今这一切都是他做下的孽,该由他偿还。

    “阿音,”裴晗奕走至她的身前,俯身替她挡去有些刺眼的光,“探子传来消息,承琸前两日被你父王派往边境谈和。”

    听到熟悉的名字,陆繁音终于有了些反应,转过头茫然的看着他,眸光潋滟的杏眼早已失去往日的神采,静如一滩死水。陆承琸的名字让它泛起半点涟漪又很快消散。

    裴晗奕见此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千万根看不见的银针凌迟着的他的心。他压下快要喷涌而出的酸涩,强装镇定自顾自地说着无人回应的话语。

    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裴晗奕最终先败下阵,府中渐渐多了人,原本整日悄寂无声的府邸多了几分人气,然而陆繁音的情况并未好转,裴晗奕急得请来神医软硬兼施将人留在府中为她看诊,神医只是长叹一声,重复着那一句“心病无解”。

    裴晗奕刻意逃避着,他不愿放手,他知道若是放阿音离开,她便会用尽一切办法从他的世界中彻底消失。可若是强留,也只是留下一具失去灵魂的□□,此时他如同荒漠中的行人,看不清前方。

    绝望之中,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她能唤醒阿音求生的意志。

    若是她也做不到,那便放陆繁音离开,至少能让她好好活下去,哪怕不在他的身旁。

    可是阿音,能否再给我一次希望,将你留在身旁。

    第二日一早,裴晗奕便独自一人出了府,匆匆赶回京城,径直驶往太子府邸。

    那日他在宫中偶然听到帝后商谈立储一事后,未过几日,皇帝便在朝会上下了诏书,皇四子裴晗泽德行兼备,仁厚温恭,可立为皇太子。立储诏书颁布,朝堂中由立储引起的明争暗斗悄然停歇,裴晗奕得知消息时并未有太大的波澜,他只觉得压在身上的巨石那一刻终于化为齑粉,那个位置裴晗泽比他更适合。

    他只想寻回阿音,与她做一对寻常夫妻。

    “太子妃可在府中?”裴晗奕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前来迎接的小厮,得到答复后便匆匆闯进府中。

    “三哥?”一身明黄色的蟒袍的正欲外出的裴晗泽见来人一惊,快步上前,见他神色焦急,有些担忧,“何事如此焦急?”

    裴晗奕顾不上尊卑礼仪,急忙问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可在?”

    裴晗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婉宁应是在花园中。”

    “多谢。”

    裴晗泽看着他的背影疑惑更甚,纠结片刻选择跟了上去:“三哥,你等等我!”

    凉亭中,杜婉宁正瞧着石桌上的绣布低声与身旁的侍女交谈着,一阵风席卷而来,紧接而来的便是裴晗泽的询问声。

    杜婉宁抬头一看,来人却是裴晗奕,身后还跟着满面茫然的裴晗泽。

    “太子妃,现下可有空闲?我有一事相求?”

    闻言,裴晗泽与杜婉宁面面相觑,不禁好奇是何天大的事能让肃王前来求她一介妇人。

    杜婉宁向着身后摆摆手,示意亭中侍候的人先行退下,又起身斟满茶推至他的身前:“殿下客气,若是有婉宁帮得上的地方不妨直言。”

    “救救繁音。”

    杜婉宁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睨了一眼身前之人,他眼底交杂着诚恳与无助,她收回手示意他继续。

    裴晗奕简短地陈述了前因后果,杜婉宁握着瓷杯的指尖微微泛白,竭力遏制着心底的怒火,嗤笑一声道:“殿下既然想置繁音于死地,又何必前来求我前去?”

    “我……”裴晗奕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杜婉宁的话字字如利刃精准扎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拼命搅动着,让他不得安宁。

    他垂下头,平息翻涌的思绪,而后再次请求。

    杜婉宁轻叹一声,应下了此事,一旁的裴晗泽见此即刻让人前去备车,却被她拦下,转身回院中换了身便装便要出发。

    裴晗泽有些担忧:“路途遥远,还是乘马车前去吧。”

    杜婉宁翻身上马,淡然一笑:“殿下不必担忧。”

    裴晗泽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他的太子妃与他如此生分,他现在似乎能与他三哥感同身受了。

    杜婉宁到时已近傍晚,还未来得及缓缓气便直冲后院,瞧着院中的人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一月未见,此前明艳的人已成了无生气的模样。

    杜婉宁走至身前,轻声唤着她的姓名,半响陆繁音才迟钝地转过头,双眼中满是茫然。

    “婉宁?”半响,陆繁音认出了眼前之人,缓缓抬起手,难以置信地抚上她的侧肩,而后积攒已久的情绪此刻爆发。

    裴晗奕站在连廊檐下看着陆繁音紧拥着杜婉宁泪如雨下的模样,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疼痛再次翻涌而起,静静地看了半响转身离去。

    此后几日,陆繁音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与杜婉宁的交谈多了起来,只是在见到他时笑魇便会立刻敛去,偏过头闭上眼,将他视若空气。

    三日后,裴晗奕如往日般站在连廊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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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注视着二人,陆繁音偏头与杜婉宁耳语片刻后,杜婉宁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缓步而来。

    “繁音这几日提起她的阿弟,殿下可有此人的消息?”杜婉宁微蹙着眉问道。

    “陆承琸?半月前探子来报他被安阳王派往邻部议和,算算日子该也回安阳了。”

    “那殿下可还知晓繁音别的亲人的音信?”杜婉宁追问道。

    见他神色一沉,杜婉宁又补充道:“繁音在南昭独身一人,与亲人相隔甚远,若是能有他们的信件或是信物,想必也能快些好起来。”

    裴晗奕转头望向陆繁音,眼中多了几分怜惜,她的亲人,也只有母妃与阿弟。

    “今日我便派成珲亲自前往,快马加鞭,七日内定将信件带回来。”

    杜婉宁颔首,见他转身欲走,又道:“对了,繁音说有些想念春枝秋雨做的甜羹,还有醉仙楼的酥饼。”

    裴晗奕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了?”陆繁音听到脚步声缓缓坐起身问道。

    “嗯,此地距京城一两百里,少说也得三四个时辰,足够了。”杜婉宁坐在她身侧的石凳上,为她身前的茶盏填满水,犹豫片刻终于问出了口,“真要这么做吗?他……”

    “婉宁,”陆繁音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杜婉宁有些无奈:“好吧好吧,小心行事,别伤了自己。”

    “我知道。”陆繁音端过茶盏一饮而尽,又缓缓躺了下去,暖黄的光透过层层绿叶洒在她的身上,宁静的表象终将散去。

    用完晚膳,陆繁音身子不适便先行回房歇息,院中洒扫的人也被一并挥退,她坐在窗边,望着将黑未黑的天,院中一片寂静。

    她轻叹一声,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合上窗走至中堂,看着烛台上跳动着的烛光,伸手将红烛取下走进内屋,又拿起妆台上的桐油,走到床前,翻手将罐中的桐油倾倒而下。

    天青色的床幔很快侵上淡黄的桐油,而后一抹红被掷于其上。

    火焰顺着床幔四窜而开,陆繁音平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炽热的温度袭来,

    无人阻挡的火势不多时便成火焰,燃烧发出的爆裂声

    陆繁音缓缓摘下手上的玉镯,那是前几日裴晗奕亲手为她戴上的,沈家的传世玉镯,她低头瞧了一眼,而后松开了手。

    玉镯应声落地,发出清脆悠长的“叮铃”声,碎成两截。

    一如他们的过往爱恨,从此烟消云散。

    陆繁音走到妆台前,拿起口脂,对着铜镜涂抹着,泛白的唇很快覆上刺眼的红,又拿出妆匣中那只流苏发钗簪在发簪上,待做完一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缓缓扬起嘴角,甚是满意。

    “走水了!!!”

    “王妃还在屋里,快来人啊!”

    “快救火啊!”

    乌黑的浓烟伴着冲天的火光划破宁静的黑夜,叫喊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