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青柳在远方担忧着夜鸦。
夜鸦此时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要主动当诱饵。
引爆“鬼”的心智。
帐篷里灯火昏黄，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钨丝灯。
火苗在玻璃罩里乱跳，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忽长忽短，忽左忽右。
夜鸦倚着折叠桌。
指背在右臂上轻轻打着拍子。
节奏很慢，很轻，每一下间隔都精准——像鼓手在等某个节拍。
右臂内的夺心魔接到暗号。
精神丝线瞬间弹出。
无色，无味，像六根透明的钓鱼线，无声刺入刀鬼的视丘。
那里是欲望的中枢，是理智与本能交战的地方。
幽冥异族本就没有什么理智防火墙。
丝线一钻进去，便开始点火。
点燃最原始的欲望：食欲、嗜血、独占——
那些欲望平时被压着，此刻像浇了油的干柴。
“好小伙子……”
刀鬼嗓音发黏。
瞳孔由油绿色色转红。
那红色从瞳孔中央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两盏被滴进血的玻璃珠。
“真乖呢……”
唾液不受控地溢出。
先是一点，挂在唇角；然后越积越多，拉出一条亮晶晶的线，垂下来，晃啊晃。
“你还很香。”
香味——或者说“基因的香味”——被「夺心魔」的影响，放大了十倍。
那种味道只有幽冥异族能闻到，像刚出炉的烤肉，像熟透的浆果，像一切让人流口水的东西。
她猛地扑过去。
指甲尚未触及颜夙夜皮肤，幽灵原能已先一步刺出。
那些原能像数根冰针，扎进夜鸦手背，冰凉，刺痛，像打麻药前的第一针。
夜鸦只蹙了半秒眉。
随即顺势让手腕暴露在灯火最亮处。
手背朝上，手腕内侧朝前。
淡青色的静脉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血管里银火暗涌，像一条裹着绸缎的闪电。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嗓音低缓。
尾音故意拖长。
给欲望留反应时间。
话音未落。
刀鬼已低头。
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犬齿刺破皮肤，先是刺痛，然后一凉。
血珠刚冒头，便被幽冥灵能冻成细小的冰珠。
那些冰珠在舌尖炸开，凉的，脆的，带着腥甜——像是冰冻葡萄。
“就是现在。”
夜鸦在心里默数。
另一只手几乎同步抬起。
却在半途骤停——
战鬼的刀尖无声抵住他太阳穴。
冰寒透过皮肤，给夜鸦的大脑点了一根冰镇火柴。
那感觉很奇怪，又冷又麻，整个右半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敢再动一下——”
战鬼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我就开了你的脑浆当饮料喝。”
夜鸦垂下头。
让额前碎发遮住表情。
阴影里，他的嘴角却悄悄上扬。
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却足够把胜利藏进去。
刀鬼的犬齿已刺破他的静脉。
血液混着夺心魔的生物毒素，正被注入对方血管：这些毒素无色无味，却会在接触幽冥原能的瞬间，变成最烈的酸。
而战鬼的刀，看似封死他的动作，实则把“自己人”的命门也一并送进攻击半径。
刀尖所指的方向。
同样暴露在夺心魔的下一根精神丝线下。
僵局完成。
接下来，只需等“食欲”冲破最后一厘理智。
或者等战鬼发现。
夜鸦轻轻呼吸。
血味与寒意同时在口腔绽开。
变数，已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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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鬼终于压不住本能。
獠牙刺穿夜鸦腕皮，开始吸血。
一口。
两口。
“噗……啊！”
刚吸两口，她猛地抬头。
獠牙瞬间离开手腕，嘴角溅出点点血星。那血星落在她唇上，落在她下巴上，落在她衣领上。
血液的甜美只持续一瞬。
随后是钻心的刺痛。
刀鬼的嘴唇、舌面像被火钳烙过。
那种痛不是表面的，是往肉里钻的，往骨头里钻的，刀鬼的嘴上，瞬间起满水泡，大的像黄豆，小的像米粒，密密麻麻。
“怎么回事？”
战鬼刀尖仍抵着夜鸦太阳穴。
却见同伴发疯般抓起水瓶往嘴里猛灌。一瓶，两瓶……六瓶。
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刀鬼头发湿透，贴在烧红的脸颊上。
那些水本是冰的，此刻浇在脸上，却像浇在烙铁上，蒸起一层白雾。
嘴角两侧留下焦黑灼痕。
容貌顿如恶鬼。
“他的血有问题！”
她嘶哑地喊。
伸出舌头。
原本细长的舌尖，此刻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像被低浓度硫酸泡过，像被烧红的铁钉烫过。
舌尖上那些味蕾，那些神经末梢，全烂了。
“混蛋！”
刀鬼怒吼。
一脚踹在夜鸦胸口。
“砰！”
少年被踢得横飞出去。
后背撞翻折叠桌，桌上水瓶、血瓶、食物残渣全飞起来，又落下来，砸在他身上。
他重重扑在地面，胸口闷得几乎背过气，肋骨差点断了几根。
夜鸦撑地喘息。
手臂发抖。
心里同样惊疑。
这真是我的血？
沸鼎血池日夜淬炼，上古圣器重塑的液态原能，夺心魔毒素残余，精神腐蚀与生物酸双重配方——
两者混合，对幽冥异族而言，无异于滚烫的王水。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烈。
战鬼抱紧被毁容的伴侣。
心疼至极。
仍不忘任务。
“带回主人那里。主人能处理他的血。”
他抬眼，盯着夜鸦，像盯一只待宰的羊。
“小家伙，你等着。我们以后再喝。”
刀鬼却在毒素余波中尖利嘶叫：
“不要！”
她挣扎着站起来，脸肿得变形，眼睛却亮得吓人。
“先放半桶血！”
“再来想办法！”
双鬼被“食他性欲望”所支配。
注意力全在如何安全“处理和储存”血食上。
帐篷口无人留意。
就在这一瞬——
“嗤啦！”
雪白长刀破布而入。
刀尖直指战鬼后心。
寒光如电。
---
0秒——
雪白刀尖刺透帆布。
那声音很脆，像撕开一块厚布。
帆布裂口处，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粒，带着寒意，带着金属的腥味。
寒光一闪。
直取战鬼后心。
同一瞬，蒂姆斯塔金属眼迸射猩红杀戮射线。
那光束很细，很亮，像两道红色激光——
与刀锋平行，封死所有退路。
1秒——
长刀入肉。
“噗”一声闷响。
战鬼胸肌陡然鼓胀，那鼓胀不是肌肉收缩，是「幽冥芯核」在瞬间爆发。
黑光炸裂，无数条灵异“黑鱼”从皮肤下钻出，缠绕刀尖。
那些黑鱼很小，只有手指粗，却有牙齿，有吸盘，有倒刺——
它们咬住刀身，缠住刀身，生生卡住穿心之势。
骨碎声密集如炒豆。
咔嚓咔嚓咔嚓。
战鬼咬牙，双掌拍地。
掌落处，冻土炸裂。
身体借力倒滑，双腿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一直延伸到帐篷边缘。
“啪！”
空气炸响。
薇薇安的特质皮鞭“玫瑰刺”裂成四道蛇影。
那鞭梢很细，很快，是四条黑色的蛇——瞬间缠住战鬼手脚，绕一圈，再绕一圈。
“玫瑰之刺”收紧。
金属倒钩锁死关节。
2秒——
刀鬼啸叫。
那叫声尖利如刀刮玻璃。
她双手一扬，幽灵飞刀无重力闪现射出。
那些飞刀本来悬浮在她肩头，此刻全飞出去。
六道幽绿光线。
直刺蒂姆斯塔眉心。
金属眼红光骤然收敛。
他仰头躺倒，身体后仰到极限，双脚却同时抬起。
那两条腿像拉满的合金弓弦，肌肉绷紧，骨节爆响。
轰然踢向刀鬼腰腹。
3秒——
金色大剑从另一个角度杀到。
凯的身影从帐篷另一侧切入，大剑横斩，剑脊符文爆闪。
那符文是金色的，亮而烫，如若烧红的烙铁。
目标直指刀鬼脖子。
金柱双脚重踢。
凯大剑横斩。
封死所有空间。
千钧一发——
刀鬼的影子瞬间崩碎。
像墨滴入水，像烟被风吹散。
那影子原本在地上，此刻炸开，化作漆黑鬼雾。
雾很浓，很稠，像墨汁，像石油。
「幽冥异族·替死鬼影」能力发动。
刀鬼立于原地的身形，被合金踢击与剑气切割成分子残影。
那些残影在空气中扭曲，变形，最后消散，什么都没剩下。
空气震动。
鬼雾在颜夙夜身侧重新凝实。
刀鬼现身。
指尖离少年颈动脉仅一寸。
她喘息。
大口喘息。
脸上那些水泡还在，那些灼痕还在。
目光却冷静下来。最冷静的时候，往往是刚经历生死的时候。
最重要的筹码——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夜鸦也在喘息。
他撑着地面，半跪在血泊里。
胸口疼，肋骨疼，手腕上的咬痕还在渗血。
可他嘴角在笑。
很轻。
很淡。
像刀锋上闪过的一抹光。
他通过自己做诱饵。
成功引来了变数。
帐篷里，四道杀意交错成网。
蒂姆斯塔的刀，薇薇安的鞭，凯的剑，双鬼的鬼雾。
还有他——跪在网中央，可怜地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的飞虫。
可这蛛丝。
是他自己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