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末日血裔 > 第379章 各怀鬼胎
    贺洲军部武装临时行营,目标人物·李暮光帐篷。

    夜鸦把空瓶轻轻旋回桌面。

    瓶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轻,却给话题上了膛。

    “幽冥异族里的——始祖派?”

    他微微前倾。

    银发顺着颊侧滑下,遮了半只眼,露出的一点瞳孔却亮得过分,如若专门留给对方瞄准的靶心。

    刀鬼嚼着人骨的节奏顿了半秒。

    碎骨渣子还挂在唇角,灰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她盯着夜鸦,上下打量了两遍,像在重新称一件货。

    “小伙子,你倒挺识货。”

    上钩了。

    夜鸦在心里给算盘拨了一颗珠。

    面上仍是虚心求教的温声:

    “同类之间,总该互相关照。”

    一句话。

    把“始祖派”三个字钉进双方神经。

    又顺手把距离折成半步——从“猎物与猎人”变成“同类闲谈”。

    战鬼舔去指节上的血膜。

    舌尖从虎口舔到指根,把那些红白相间的碎屑卷进嘴里。

    这声音犹如铁铲刮过冻土:

    “关你屁事?”

    语气凶,却没否认。

    夜鸦知道,这是允许他继续抛筹码。

    “关我的命。”

    少年摊开仅剩的左掌。

    掌背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血管里银火细若游丝,一闪,一闪,像随时会灭的烛火。

    “有人花钱买我,就有人买我的血、我的骨、我的基因序列——”

    他顿了顿。

    “我若被切成标本,两位除了佣金,什么也分不到。”

    他抬眼。

    目光在双鬼脸上先后停了一瞬。

    先看刀鬼,再看战鬼。那目光隐蔽而细致——却像是犀利的猎人,在丈量猎物的高矮胖瘦。

    是的,夜鸦披着「猎物」的皮,内心里是「猎人」。

    “可若我活着,又欠两位情——”

    声音压得更低。

    “以后我每喝一瓶暴君血,都记得留半杯给始祖派的朋友。这笔账,比佣金长。”

    帐篷外风声骤紧。

    帆布鼓动,“呼”一声,又“呼”一声,替他把话拍在桌面上。

    刀鬼眯眼。

    渗着红色的指背无意识地敲着椅骨,敲出细碎的“哒哒”声。

    那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间隔都精准——是幽冥异族思考时的本能节拍。

    噢,虽然他们不怎么思考。

    战鬼把剩余半根胫骨折成两截。

    双手一掰,“咔嚓”。

    骨腔里溅出几滴髓珠,淡粉色,落在桌面上。

    寒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那髓珠瞬间被冻成红色的冰晶,叮叮当当滚下桌面,落在地上。

    沉默。

    三秒。

    刚好够夜鸦把第二颗算盘珠推到位。

    他忽然低笑。

    声线压得极轻,轻得只有对面两人能听见:

    “两位真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的雇主宁肯活捉,也不愿让我死?”

    话落。

    他身子向后靠回椅背。

    姿态松弛,肩膀塌下去,下巴微抬,像交出了所有底牌。

    可那目光还亮着,亮得刺眼。

    给对面留下一道不得不跟的悬钩。

    好奇心,就是始祖派最喜欢的诱饵。

    夜鸦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刀鬼与战鬼的注意力一点点缠紧。

    缠一圈,收一寸;缠两圈,收两寸。

    到了最后,他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音无奈,如在惋惜什么。

    他抬起手。

    替两人各倒半杯暴君血。

    瓶口倾斜,银红色的涡旋在昏暗油灯下晃成细小的星轨。

    血珠沿着杯壁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在杯底撞出极轻的“嗒嗒”声。

    仿佛递上的不是血,而是入场券。

    刀鬼用指背接住杯沿。

    绿瞳眯成缝隙,盯着杯里的血色。

    她没喝,只是握着,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战鬼则把颅骨杯往桌上一磕。

    “咚”一声闷响,溅起几点血星。

    算是默认了“同类”这个称呼。

    夜鸦垂下睫毛。

    遮住那一瞬的冷光。

    钩子已下。

    只等收线。

    ——

    帐篷外,雪片落在帆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帐内,三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察觉——

    一条金属蛇正贴着阴影匍匐。

    它紧贴地面,鳞片与冻土之间连一粒雪都没压碎。

    腹部的微型履带无声转动,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极细的压痕,风一吹就散了。

    它昂起头。

    头颅很小,只有拇指粗。

    瞳孔射出两道微米级光束,极细,极淡,像两根看不见的丝线。

    那光束扫过桌边,把每一道唇形、每一次眨眼、每一个微表情,悉数打包成数据流。

    压缩,加密,传输。

    送回百米外的另一顶帐篷。

    传输完毕。

    它转身开始撤离。

    冰原太冷,能量密度太低。

    它需要回到“母巢”补充能量。

    尾部轻轻摆动,身体扭曲成S形,眨眼便消失在阴影里。

    ---

    “这位神秘的血裔男爵,倒是有点心机。”

    蒂姆斯塔低语。

    声音像两块合金相互刮擦,又冷又利。

    他坐在帐篷中央,面前摊着一份战术地图。

    地图上标满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坐标。

    抬起左手。

    掌心完整,三根指节却空荡荡。

    食指、无名指、小指的横截面泛着冷银色,边缘光滑得像镜面。

    右手一抖。

    一截中指自动脱落。

    那截手指从根部断开,没有血,没有痛。

    在半空扭动,变形,伸展——眨眼间扭成一条通体银白的小型机械蛇。

    鳞片开合,喷出几缕稀薄的离子雾。

    蛇体迎风便长,从十厘米长到三十厘米。

    钻入雪地。

    只留下一个针孔般的黑眼。

    借助“SS级·合金身躯”,他把自身当成母巢,手指便是子机。

    每一截断指都是一个独立的侦察单元,可以分裂,可以变形,可以传输数据。

    整座贺洲军部临时行营,此刻在他金属视网膜上呈半透明网格。

    每一道热源,用红色标出。

    每一声心跳,用波形记录。每一个坐标,用数字锁定。

    全都可以缩放,可以追踪,可以预判。

    忽然。

    网格边缘弹出红色触发框。

    帐帘被掀开。

    金发凯与薇薇安先后踏入。

    凯盘膝而坐。

    大剑横搁膝前,剑柄朝右,剑尖朝左。

    姿态悠闲得像在郊外野营,只差一堆篝火和一串烤肉。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篷,落在蒂姆斯塔脸上。

    薇薇安贴帐角而立。

    双颊残留未褪的潮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她站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内收,像在抵御什么。

    眼底那丝恶寒还没散——对金属眼扫描的恶寒。

    蒂姆斯塔双手自然收回桌下。

    液态金属顺着血管微泵,发出极轻的“咔嗒”声,一声,两声,三声。

    缺失的指节重新长出,从根部到指尖,一节一节,光滑得看不出接缝。

    他仍一言不发。

    仿佛刚才的断指再生只是例行维护。

    “尊敬的收割者阁下。”

    凯率先开口。

    嗓音清冽,带着烈酒未入喉前的冷意。

    “我只是想聊聊。”

    金属眼没有转向凯。

    而是落在薇薇安身上。

    红光上下扫掠。

    从额头扫到下巴,从肩膀扫到腰际,从膝盖扫到靴尖。

    像一台高精度分拣机,把她从骨骼密度到心跳频率层层拆包,每一层都标上数据标签。

    薇薇安呼吸一滞。

    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外衣,连最隐秘的算计都摊在冷光下。

    她下意识交叉双臂,夹着双腿,指尖却碰到自己加速的脉搏——

    咚,咚,咚,快得压不住。

    凯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继续道:

    “那两只鬼就不用说了。他们背后的人,要的是独享目标。”

    他顿了顿。

    “莫里斯阁下也对目标人物势在必得。”

    拔开酒瓶木塞。

    “啵”一声,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壁撞出轻响。

    酒香溢出,混进帐篷里冰冷的空气。

    “那么,您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

    蒂姆斯塔依旧沉默。

    金属眼红光收敛,只剩一点针尖般的冷芒。

    那冷芒淡薄,如若基地市灯塔的最后一丝光。

    凯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喉结滚动,像把未出口的猜测一并咽进胃里。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酒精与寒铁交杂的刺鼻气息,在灯焰上方缓缓盘旋,一圈,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