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末日血裔 > 第371章 金发与金发
    哈里森往前又踏一步。

    他灼热而恶心的呼吸喷在薇薇安脸上,带着烟草、烈酒和三天没刷的牙的腥臭。

    那股气味钻进鼻腔,像一条湿滑的舌头在她喉咙里搅动。

    薇薇安后颈骤冷。

    毛孔瞬间收紧,汗毛根根竖起。

    她指尖在鞭柄上碾了一下,又碾一下,指腹能摸到皮革纹路里嵌着的血痂——

    那是几个小时前抽烂夜鸦胸口时留下的。

    同阶上校军衔,此刻成了哈里森最冠冕的借口。

    「议会」条文里,没有哪一条能阻止“同袍之间的友好切磋”。

    没有刀,没有枪,只是两个人站在帐篷里,她往后退,他往前逼——

    传到军部,连调查报告都写不满半页纸。

    薇薇安仿佛听见自己精心搭建的——「权威骨架」发出“咔”的一声裂响。

    这并非真实的声音,是心中的声音,却比哈里森作战陶瓷甲下的那团丑陋隆起更让她发寒。

    “蠢猪哈里森!”

    她声音发颤。

    那颤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只能强行将语调压成冰线,让每个字都裹上冰碴:

    “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当不成男人!”

    回应她的,是刀疤脸更重的一步。

    靴跟砸在钢板上,“咚”一声闷响,悬灯被震得摇晃,灯焰忽明忽暗,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哈里森整个人罩过来,他的阴影把灯焰整个吞没,也吞掉她所有退路。

    薇薇安脸色发白。

    真正打起来,她不见得会输。

    16级芯核,玫瑰鞭,情报司特勤小队都在帐外几十步内。

    只要她喊一声,十秒内就能冲进来几十个人。

    可一旦动手,她苦心营造的“指挥官威严”就会碎成笑柄。

    帐内斗殴,同僚相残,以性别为借口的反击——每一条传回贺洲军部,都会变成各个酒吧里的下酒菜。

    她仿佛看见那些同僚们举起酒杯,咧着嘴笑:

    “贺洲玫瑰?不过如此。”

    那画面比哈里森的呼吸更让她作呕。

    权威一旦扫地,她就只剩“女人”这个标签。

    而荒野最不缺的,就是把标签撕碎的手。

    薇薇安指节在鞭柄上收紧,收得太紧,指骨透出青白。

    她攥着,攥着,却不敢先扬起鞭梢。

    先动手,就坐实了“女军官情绪失控,攻击同僚”。

    后动手,又可能被撕成碎片——不,是被侵犯。

    灯焰在她瞳孔里抖成一条细线,像随时会断的保险丝,线在抖,在颤,在一点点变薄。

    噗嗤——

    金芒剑气先声夺人。

    一线锐光从帐外斜劈而下,空气被撕开,发出裂帛般的尖啸。

    帐帘应声炸裂,帆布碎片四散飞溅,像被撕碎的纸。

    雪片与碎布混作白雾,向内迸溅。

    灯火被剑风压得贴地乱滚,映出满帐飞旋的剪影。

    那些剪影在墙上乱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哈里森只觉眼前骤然亮起针状金刺。

    太亮了,亮得他瞳孔猛地收紧,眼球酸涩,眼泪差点涌出来。

    那是精纯剑气外沿的「原能粒子流」,专破血肉屏障。

    他胸口护体原能被瞬间削薄一半,皮肤泛起烧灼般的辣痛,像被人用烙铁按上去。

    “金芒?!难道是将军级——”

    念头刚闪。

    他已本能地横臂遮眼,另一只手胡乱拔出军刀,在身前劈出毫无章法的十字。

    “唰唰”两刀,只劈中空气。

    帆布被自家刀锋切成条条白影,抽得脸颊生疼,那些布条抽在脸上,“啪”“啪”作响,留下一道道红印。

    他整个人像被火星烫到的野狗,嗷一声低嚎,连滚带冲地扑向帐外。

    靴跟踉跄,膝盖发软,险些摔倒。

    他冲出去,扑进空荡荡的寒风里。

    雪粒灌进衣领,烫得他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哦,他恍然明白,这不是烫,是冷,冷得像被人扒光了扔进冰窖。

    三十步外。

    凯懒懒收臂。

    长剑顺势入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声音脆而干净,如同用银汤匙,敲击水晶杯的边缘。

    他金发微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灯火在发梢镀出一圈漫不经心的光晕,照得那些发丝像镀了金的细线。

    整个人如同从旧时代宫廷画里走出来的闲散骑士,刚遛完马,顺便路过。

    “薇薇安小姐。”

    他声音清朗,仿佛只是路过寒暄,顺手替熟人解个围:

    “我听见动静,以为有敌人。”

    薇薇安指尖还悬在半空。

    刚才那一瞬,她几乎把呼吸都当成武器。

    此刻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带着体温,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胸脯起伏的弧度被刻意调到最诱人的频率——

    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刚好让军衬衣的布料随着呼吸绷紧又松开。

    玫瑰鞭软软垂在腿侧,鞭梢触地,像一条暂时偃旗息鼓的蛇,盘在那里不动。

    她抬眼。

    睫毛在灯火里投下两片颤动的蝶影,扑闪扑闪,像受惊的蝴蝶刚落在花瓣上。

    心里却在噼啪拨着小算盘:

    如果是凯来找我玩耍?

    ……象征性推两下,便由他去吧。

    她身体一歪,软软地迎上去。

    靴跟故意一崴,整个人借惯性贴向凯的手臂。

    那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像真的没站稳。

    温热的身体贴上去了,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了一下。

    薇薇安的声音压得又软糯又潮湿,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绸缎:

    “凯,有您在,我可安心多了。”

    同样的帐内,同样的剑光。

    落在哈里森眼里是灼肤的死亡警告,是剑锋割开空气时那一声尖啸,是粒子流烧灼皮肤时的刺痛。

    落在薇薇安心里,却成了最合时宜的英雄桥段。

    一个漂亮的出场,一道精准的剑气,一个恰到好处的“路过”——

    完美得像是她用剧本排演过的。

    她甚至懒得掩饰唇角那抹上扬。

    蠢猪刀疤只配被吓得乱滚。

    而金发剑客,值得她亲手递上“被救”的剧本。

    薇薇安几乎倒进凯怀里。

    金色长发擦过凯的脖子,发丝柔滑,带着体温。

    脸颊贴着冷冽的金属胸扣,那金属很凉,凉得她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可她能感到自己体温在急速上升,从胸口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耳根。

    凯却只是颔首。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