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开车去了乔旭壑家。
那地方是由车库改造而成的,空间不大,却被各类杂物填得满满当当,其中一多半都是书,靠墙的位置挤着一张一米五的床,床上放着两床被子,陈旧,但很干净。
陈深正坐在一个纸箱子上,对面的床上坐着乔旭壑,旁边的折叠椅上则缩着米朵。
听见开门声,两人齐刷刷抬眼,看见进来的是江叙白,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坐姿都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
“江董,您坐这儿。”陈深连忙站起身,让出了自己刚坐过的箱子。
江叙白扫了眼那个纸箱,淡淡开口:“我站着就行。”
乔旭壑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
那箱子里装满了他和哥哥珍藏的书,兄弟俩向来爱惜书籍,从不让人随意坐踏。
陈深不知情,可他也没敢多说什么。
江叙白不坐,许是嫌这纸箱坐着不舒服吧。
“乔旭山呢?”江叙白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乔旭壑猛地收了神,抬头望向江叙白,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垂下:“我哥他……出去工作了。”
哥哥乔旭山上次因为合成江叙白的声音欺骗沈潇,不仅被学校开除,还被拘留了一阵子,刚放出来没多久,就在外面找了份送外卖的活儿。
“你们要是不想步他的后尘,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江叙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浓重的威压。
米朵打从被陈深带到这儿严肃他们昨天的事情,她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后来陈深怒斥他们没良心,沈医生当初还冒雨去救他们,他们却联合起来设局陷害沈医生。
她就慌了,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在等江叙白的这段时间了,她从陈深的说辞当中,还有昨天发生的事儿推测出了点儿眉目。
此刻被江叙白一追问,像倒豆子似的把话说了出来:“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刚走到二楼,乔旭壑就从一个房间里慌慌张张跑出来,说方娆摔倒了,情况特别不好,让我赶紧去喊沈医生,我才下楼去找的沈医生。”
“你都没进去过,怎么知道是哪个房间?”江叙白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锐利。
米朵看了乔旭壑一眼,说:“是……是乔旭壑告诉我的。”
江叙白转而看向乔旭壑:“你有什么想说的?”
乔旭壑咽了口唾沫,视线依旧黏在地上,声音低若蚊蚋:“我也不知道方娆是假摔,她喊腿疼,让我赶紧去叫沈医生。我出来正好撞见米朵,就托她帮忙去喊人了。”
“然后呢?”
乔旭壑抬头飞快看了江叙白一眼,斟酌着说道:“然后……然后我就回去照看方娆了。”
“你告诉米朵的是哪个房间?”
乔旭壑眼珠转了转,含糊道:“是 205。”
“你确定?”江叙白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米朵突然扭头看向乔旭壑,一脸不解:“你明明跟我说的是 203啊!”
“哦,我记错了。”乔旭壑慌忙改口,额角渗出细汗,“是 203,是 203。”
江叙白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寂静。
良久,他沉沉开口:“你比你哥有良心。”
他完全可以说他说的就是205,这样,事情就全落在米朵一个人身上了
乔旭壑猛地抬头看向江叙白。
他坐着,江叙白站着,从他的角度望过去,男人身形挺拔,如同一座威严的高山耸立在狭小的房间里,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其实他对江叙白的印象一直很好。
上次在黑牛山,他们半路拦住他的车求救,这位大人物二话没说就跟着过去救人。
他身居高位,却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更没有那种轻视普通人的优越感。
乔旭壑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哥哥最先遇到的是江叙白,而不是方奕,现在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江叙白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他:“你想替你哥担下一切,就没想过自己的后果?”
米朵看看乔旭壑,又看看江叙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惊呼出声:“难怪我当时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原来那时候找我的是你哥啊!”
“不是!就是我!”乔旭壑立刻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哥跟方娆又不熟,怎么会去她生日宴的酒店?”
“他跟方娆不熟,跟方奕熟啊。”江叙白的语气平静,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乔旭壑的心湖。
乔旭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江叙白。
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嫩,眼神里却翻涌着慌乱、挣扎与内疚。
“我来不是从你这儿找证据的。”江叙白缓缓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乔旭壑双手紧紧攥着,不说话。
江叙白等了几秒,转身往外走,陈深立刻跟了上去。
乔旭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书箱子上,先前的猜测瞬间被推翻。
江叙白不是嫌箱子不舒服,他是知道里面装的是书。
江叙白已经走到了外面,忽然,乔旭壑追了出去:“江董!”
江叙白和陈深同时停下脚步。
乔旭壑望着江叙白,眼神里的犹疑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乔旭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如果……如果我哥真的进去了,你能不能让我离开临市,让我安安稳稳读完高中?”
江叙白颔首:“我会送你去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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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潇盯着平板上对方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只回了一句:【我不是江叙白】。
消息发出没多久,对方的头像就暗了下去,下线了。
这让沈潇更加笃定,对面的人大概率是江叙白的前。因为对方的 IP地址显示在国外。
瞬间,沈潇就没了玩下去的兴致,随手把平板扔在一旁,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她只吃了两瓣,就被那股酸涩劲儿呛得皱起眉头,把剩下的橘子放回了盘子里。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江叙白的微信对话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甚至脑补出了他的前任突然回国求复合、江叙白左右为难的画面。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江叙白好像……没做安全措施?
她记不清了。
想到这里,沈潇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往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