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顶罪五年女儿被欺负,归来后全球警报 > 第192章 骨墙边缘的男人
    白城不是白的。

    至少不是干净的白。

    那道横亘在地平线上的高墙,由无数巨大兽骨交错堆叠而成。骨头有的苍白,有的泛黄,有的已经被风沙磨成灰色。黑色黏土填在骨缝之间,像凝固的血痂,把这座城牢牢粘在源海的废土上。

    最长的兽骨超过百米,斜插入地,像一头远古巨兽死后还不肯倒下的肋骨。

    墙头燃着火。

    火光很弱,却真实。

    烧的不是木柴。

    源海这种地方,大概也长不出正常的树。火盆里翻滚的是一团团异兽油脂,腥臭,浓烈,燃烧时冒出黑烟。

    可萧天策看着那点火,心里反而安静了半分。

    火意味着有人守夜。

    有人守夜,便说明城里有人睡觉。

    有人睡觉,就还有生活。

    哪怕是废土上的生活。

    孩子趴在他背上,呼吸急促。看到白城后,他紧绷了一路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些,却又很快紧张起来。

    因为萧天策身上的血气太重。

    灰雾里的猎场还没有完全甩开。

    远处黑塔没有再响钟,但那种被盯住的感觉仍然存在。灰雾像一堵缓慢移动的墙,停在白城外很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散去。

    萧天策看了一眼背上的孩子。

    孩子脸上没有回家的喜悦,只有一种快到门口时反而更深的恐惧。

    这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

    一个从猎场逃回来的人,看到城墙,应该先松一口气。可他没有。他怕的不只是灰雾里的猎手,也怕自己会把猎手引到城门前。

    在源海,活着回来,有时候也会变成罪。

    因为你身上带着血气。

    带着追兵。

    带着要让一座城替你承担的代价。

    萧天策心里很安静。

    他想起大夏许多边境村镇。

    战火最烈的时候,流民拖家带口往城里逃,守军也会怕。怕敌人混进来,怕粮不够,怕一开门,全城跟着死。

    可怕归怕。

    门还是要有人开。

    不然城墙修得再高,也不过是一座提前立好的坟。

    萧天策背着孩子,走向白骨高墙。

    刚靠近百米。

    咻!

    一支重铁箭矢破空而来。

    箭很粗。

    箭头不是普通铁,而是一种发黑的骨金混合物。它钉在萧天策军靴前一尺,尾羽剧烈颤动,硬生生把夯实的灰土地砸出裂纹。

    警告。

    萧天策停下。

    墙上骨缝里,出现十几道人影。

    他们身上裹着缝补过无数次的兽皮,脸上涂着灰黑泥彩,手里端着巨大的黑木重弩。每个人的肩膀都很宽,身形比外界普通人更沉实,显然也适应了源海重力。

    可他们是人。

    活生生的人。

    有人的眼睛。

    有人的警惕。

    也有人的疲惫。

    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旧疤边缘泛灰,像早年受过源海毒雾侵蚀。他拉满重弩,箭头对准萧天策眉心。

    他开口时,声音干涩、生硬。

    像大夏语被风沙磨坏了很多年。

    “停步。”

    “血气重。引脏东西。”

    “滚开。”

    萧天策抬头看他。

    这些人的眼白都有一点灰浊,皮肤粗糙,手背上满是裂口。长期在三倍重力和毒雾里活着,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源海慢慢改过。

    但改得再多,也还是人。

    萧天策没有拔骨片,也没有动怒。

    他背上的孩子忽然挣扎起来。

    断腿被固定着,动一下就疼得脸色发白。可他仍然拼命抬头,对着高墙上的人喊。

    “云娘娘……等……萧……”

    声音嘶哑。

    破碎。

    却清楚。

    高墙上瞬间死寂。

    十几把重弩没有放下,但所有人的手都僵住了。

    魁梧男人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萧天策。

    “你说什么?”

    孩子几乎哭出来,抓着萧天策肩膀,拼尽力气又喊了一遍。

    “云娘娘……等萧……他……萧……”

    萧天策缓缓抬起左手。

    摊开掌心。

    银簪静静躺着。

    簪身布满细微裂纹,簪尾那个“云”字裂开一线,红线在灰暗天光下发出微弱光芒。

    那光亮起的瞬间,白骨高墙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一下。

    很轻。

    像另一枚沉睡多年的火种,被这一点光唤醒。

    魁梧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握着重弩的手开始发抖。

    “银云簪……”

    他声音哑得厉害。

    下一刻,重弩从他手里掉落,砸在墙头兽骨上,发出沉重声响。

    魁梧男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骨墙边缘。

    紧接着,墙上十几名夜巡卫也纷纷放下武器,单膝跪地。

    “白城夜巡卫,秦铮。”

    魁梧男人红着眼,声音几乎撕裂。

    “迎……大夏萧家。”

    这句话落下,白城里像被风吹过一样,短暂地静了一瞬。

    随后,城墙后方传来杂乱脚步声。

    有人在低声询问。

    有人惊呼。

    还有孩子的哭声。

    萧天策站在城下,没有说话。

    源海通道、灰雾猎场、黑塔骨钟,一路都是杀与被杀的规矩。直到这一刻,他才从这些陌生人口中听见“大夏萧家”四个字。

    那四个字,像一根从外界牵进来的线。

    让他确认,自己并不是闯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死地。

    这里有人等过。

    等了很多年。

    秦铮很快站起身,声音急促:“开骨门!快!”

    旁边有人迟疑:“秦头,他血气太重,猎王可能跟着……”

    秦铮猛地回头:“他带回了阿照!”

    萧天策背上的孩子虚弱地抬起手。

    墙上的人这才看清他的脸。

    “小哑巴?”

    “他还活着!”

    “腿断了,快开门!”

    巨大骨墙下方,一排斜插的兽骨开始缓慢抬起。黑色黏土缝隙里传来齿轮般的沉闷咬合声。那不是现代机械,更像用巨兽关节、皮筋和重力杠杆拼出的城门。

    骨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吹出一股热气。

    带着兽油烟、汗味、药草味,还有一点发酸的粗粮味。

    不好闻。

    却是人间味。

    萧天策背着孩子走进白城。

    骨门在身后合拢。

    那一瞬间,灰雾里的视线被挡住,黑塔带来的压迫感稍微淡了一点。

    城内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白城很粗糙。

    也很活。

    街道不是石板路,而是被反复夯实的灰土。两侧房屋大多由兽骨、黑泥和兽皮搭成,低矮却结实。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肉条和一些萧天策不认识的灰色根茎。

    街边有老人蹲在火盆旁,用骨刀削着箭杆。

    几个孩子躲在门缝后,睁大眼看他。

    女人们端着陶罐,脸上涂着防瘴的灰泥。

    男人们大多带伤,身上挂着弩箭、骨刀、短矛。

    这里没有外界的安宁。

    可这里有人把断裂的骨头磨成门栓,把凶兽油脂点成灯,把少得可怜的水一滴一滴存进陶罐里。

    这里不是仙境。

    是源海废土上,被人硬抠出来的一小块人间。

    萧天策忽然想起锦绣花园院子里的水管。

    那里的水一拧就有。

    念念可以拿小桶给泥土里的“小鱼”放水。

    而这里,城中心一口深井边排着长队。每个人手里的陶罐都不大,井口旁站着两个拿骨矛的守卫。一个孩子想多接半碗水,被身后的女人轻轻按住手。

    女人没有骂他。

    只低声说:“明天还有。”

    明天还有。

    这四个字在源海里,已经是一种奢侈。

    城里还有一处小小的空地。

    空地上竖着几根兽骨做成的木桩,十几个孩子正在练习拉弩。说是孩子,大多不过七八岁,手臂瘦得像柴,却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把沉重弩弦拉开。

    一个小女孩拉不动,弩弦反弹,打得她手指红肿。

    旁边的老人没有安慰,只把她的手按进一盆浑浊药水里。

    “疼就记住。”老人声音很哑,“下次别松。”

    小女孩眼里含着泪,用力点头。

    萧天策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念念这个年纪,还会因为积木搭歪了哭,会因为糖炒栗子被苏晚晴限制数量而撒娇。这里的孩子,却已经在学怎么不被猎手拖走。

    同样是孩子。

    只是一个生在人间,一个生在源海。

    萧天策心里那根线,轻轻绷了一下。

    他不是圣人。

    也不可能救尽世上所有苦。

    可只要走到了眼前,他就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街道另一侧,一排伤兵靠着骨墙坐着。

    他们有的失去手臂,有的半张脸被毒瘴烧毁,有的胸口绑着厚厚兽皮绷带。一个独眼男人正在给自己的断矛重新磨刃,磨到一半,看见银簪,手里的骨刀掉在地上。

    “云主……”

    他喃喃了一句。

    很快,又有人听见。

    “云主的簪?”

    “是银云簪?”

    “外面来的人?”

    低语像水一样在白城里传开。

    许多门缝开得更大。

    许多眼睛从阴影里看过来。

    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

    他们盼过。

    盼了太久,盼到希望本身都快变成一种折磨。如今萧天策真的来了,他们反而不敢一下子相信。

    因为源海里,假的东西太多。

    黑塔也曾用死去亲人的声音骗开城门。

    潮使也曾披着人皮,说自己带来了外界的路。

    白城为每一次相信都付过血。

    萧天策理解这种眼神。

    他没有要求他们立刻信。

    信任这种东西,不是靠银簪砸出来的。

    是靠人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

    秦铮从城墙上跑下来,来到萧天策面前,先看了一眼孩子的腿。

    “接过骨?”

    萧天策点头。

    秦铮眼里闪过惊讶:“接得很正。阿照命大。”

    孩子叫阿照。

    和外界守碑少年许照同一个“照”。

    萧天策心里微动。

    秦铮转头喊:“药婆!快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从人群里挤出,手里提着兽皮药囊。她看见萧天策掌心的银簪,脚步一顿,眼睛一下红了。

    “云主的簪……”

    她没有跪。

    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萧天策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

    秦铮和药婆一起接住。

    孩子抓着萧天策的衣料,不肯松。

    萧天策低头看他。

    孩子喉咙里挤出一句:“萧……别走……黑塔……”

    萧天策把那枚骨片重新塞回他手里。

    “我不走。”

    孩子听不懂完整意思。

    可他听懂了“不走”的语气。

    手终于松了。

    药婆带人把孩子抬走。

    人群围在远处,没有靠近。

    他们的眼里有敬畏,有怀疑,也有某种压抑太久、突然不敢相信的希望。

    秦铮站到萧天策面前,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个白城礼。

    “敢问……您是萧战天后人?”

    萧天策道:“萧天策。”

    秦铮喉结滚动。

    “天策……”

    他念这个名字时,像在确认一段很久以前的预言有没有落地。

    “云主留下过话。若有一日,银云簪归白城,持簪者姓萧,白城上下,开门迎他。”

    萧天策问:“云主是谁?”

    秦铮愣住。

    周围不少人也愣住。

    他们似乎没想到,持簪而来的人竟然不知道。

    药婆远远回头,声音沙哑:“云知微。白城人叫她云主,也叫云娘娘。二十三年前,是她把第一批逃奴从黑塔猎场里带出来,在兽骨堆里立了这座城。”

    二十三年前。

    萧天策心口沉了一下。

    那一年,他还很小。

    母亲失踪的年份,也正对得上。

    秦铮继续道:“云主在白城待了九年。她教我们接骨,教我们净水,教我们用骨墙挡兽潮,也教我们写大夏字。后来黑塔潮使找到她,她为了护城,去了源海内陆。”

    “去了哪里?”

    秦铮看向白城深处。

    那里有一座低矮的骨殿。

    殿门上挂着一块灰白骨牌,骨牌上刻着大夏字。

    字迹很熟悉。

    和灰岸残碑上一样,是用银簪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她走前留下了第二封信。”秦铮道,“只有持银云簪的人能打开。”

    萧天策看向那座骨殿。

    银簪在掌心微微发热。

    红线没有继续指向荒原深处。

    而是转向骨殿。

    就在这时,城墙外忽然传来沉闷撞击声。

    轰。

    整个白城微微一震。

    孩子们惊叫。

    夜巡卫立刻奔向墙头。

    秦铮脸色骤变:“黑塔猎队追来了。”

    第二声撞击更重。

    轰!

    骨墙上的火盆晃动,黑烟乱飘。

    城外,灰雾重新压近。

    一个低沉、古怪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交外血。”

    “交萧。”

    秦铮握紧骨刀,脸色难看。

    白城的人群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里没有怯懦。

    只有太熟悉恐惧后的麻木。

    萧天策抬头,看向城墙。

    “他们经常来?”

    秦铮咬牙:“黑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索人。白城若不交,猎队就撞墙。我们能挡兽潮,却挡不住猎王太久。”

    萧天策问:“以前怎么做?”

    秦铮没有回答。

    可人群里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以前,总有人被交出去。

    老人。

    重伤者。

    快死的人。

    或者被抽签抽中的人。

    这是白城在废土上活下来的代价。

    萧天策看向骨殿,又看向城墙。

    母亲的信就在前面。

    黑塔猎队也在门外。

    源海似乎总喜欢把选择题摆到他面前。

    萧天策把银簪收好,迈步走向城墙。

    秦铮一惊:“萧先生,骨殿那边……”

    “信不会跑。”

    萧天策踏上白骨阶梯。

    城墙外第三次撞击落下。

    轰!

    骨墙裂开一道细纹。

    萧天策走上墙头,看见灰雾中站着一个披着骨甲的巨大身影。比灰雾猎场里的首领更高,骨甲上挂满人骨牌,手中拖着一柄巨大的黑骨锤。

    它身后,是数百灰鳞猎手和凶兽。

    猎王。

    萧天策站在墙头,俯视城外。

    灰雾翻涌。

    白城火光摇曳。

    身后是废土里艰难活着的人。

    身前是索命的黑塔。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从今天起。”

    萧天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城外的低吼。

    “白城不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