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乘风扔下所有人独自走进被烧毁的义庄内。

    庄子里原还有停放些尸身,在大火中被连累的烧的焦黑。这些焦黑的尸骨不曾清理出来,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被大火洗礼后,义庄原址透出一股子阴森的气息。哪怕在盛夏的晴天,依旧透着丝丝清凉。

    连捕头紧随她身后而来。

    无论如何,他是来查案的,打大蛇他出不了力,进了义庄和案情扯上关系,他多少能帮上忙。

    刚一走进来,连捕头打了个哆嗦,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该不会真有鬼留在里头吧?冷的要命。”

    他举止有些畏缩,别看他平日里声音嚷嚷的大,真到了这当口,也被吓得不轻。

    谁还能不怕鬼呀?

    晏乘风并不害怕,她只觉得可怜。

    流落在外的人无处归家,如今横尸荒野,连个正经埋的地方都没有。

    阴森否?

    恐怖否?

    不过是一群可怜人,连死之后,都还继续延长可怜的一生。等案件终了,还不知是否有人帮他们收敛尸骨。保不齐,便是被野狗叼走,四散到不知哪个角落去。

    连捕头赞叹,“姑娘胆识过人,实乃女中豪杰是也。”

    他的赞叹真心实意,忽略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嗓音,晏乘风很是受用。看他早被吓得瑟瑟发抖,还要硬撑出个样子,晏乘风摇了摇头。

    她巡视一圈,不曾发现任何妖物。

    里面如此阴森,是否有鬼物不知,确实是无妖的。

    妖怪带有独特的气味,捉妖师所言妖气便是如此。

    每个妖怪都有不同的味道。鼻子灵敏的捉妖师不会忽视这些味道。

    有的妖怪很臭,恶意滔天,闻到会让人浑身不舒服。打个照面,就能观测到妖怪身上缠绕的无数因果。

    有的妖怪带着他自身属性的气味。比如草木妖会泛着浓郁的迷惑人心智的甜味。

    山野妖物总有一股热热的烘臭味,像是被百八十个没洗澡的壮汉围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郁闷的窒息。

    水里的妖怪常常伴随水腥味或者咸咸的湿润的气味。

    横竖,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味道。

    但这座义庄里,完全没有妖气。它很干净。

    这就很奇怪了。

    方才出场的白蛇明明是个大妖,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晏乘风甚至可以确定,它的实力绝对在四级之上,或许能有六级。

    不对。

    晏乘风猛地回头,盯着义庄的某个角落。

    找到你了。

    不怪她忽视,实是这名白蛇妖的味道,让人下意识忽略。

    不是动物,不是植物,而是死物。

    它有一股子清凌凌冷冽的味道,如同铜钱被长时间锁在钱匣子里,乍一打开匣子,重金属蒙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原来是银子的味道啊。

    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连捕头,可否借您的刀一用?”

    连大力有些迟疑,非是他小气,实在是情况特殊。

    刚才狠狠和妖怪打了一场,还被妖怪跑了,妖怪没抓到,现下要他交出唯一趁手的兵器,不是在为难他吗?

    加上这鬼地方渗人的紧,他倒是想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勤政爱民的好模样,委实装不出来。

    是个人都会害怕,恐惧并不是丢人的事,傻大胆找死才招笑。

    况且,方才他也见到此女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免怀疑她的用心。

    要是拿了他的刀,反手给他一刀,他该如何应对?

    他看了眼晏乘风腰后悬挂的长刀,眉头跳了跳,“你自己也有刀,为何要用我的?”

    晏乘风反手握住刀把,见状,连大力后退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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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道,“我要留一柄人人都能拿起的刀,我这把太沉,寻常人握不住。”

    说完,她抽刀出来,将刀把递过去,刀身对着自己,示意连大力握握看。

    连大力接过刀的瞬间,整个人趔趄一下,直接被沉重的刀带下去,差点摔在地上。

    好重的刀!

    好大的力气!

    连大力抬眼看她,眼底止不住的惊诧。

    他用力几回,都没能把刀握起来,哪怕使劲抡起来,顶多晃晃荡荡在屋子里转几个圈招笑罢了。遂将刀还了回去。

    见她轻轻松松将刀背回腰后,连大力心里道了句,腰还挺好。他年轻时候,腰上也有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气。可惜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输给年轻人,不丢人。

    双剑一刀交错横在腰间,颇为英姿飒飒,自带侠士风范。

    连大力不再纠结,把刀送了过去,“刀有什么讲究?”

    晏乘风笑道,“没有讲究,只要一把刀即可。”

    她随手把刀摆在门口的位置,门被烧的焦黑,塌在地上,屋子空洞洞的透着风。

    “这样就好?”连大力不解。

    晏乘风点头,“这样就好。”

    “你是要把刀留给谁?”他心念一动。

    晏乘风道,“我若说镇邪祟用,连捕头信不信?”

    连大力摇头,“我虽不知原因,却不信我的一把刀能镇劳什子邪祟。我不过一寻常捕头,平生没办过大案,手上的刀更没见过血,还是从熟悉的铁匠铺子买来的,全无任何特殊之处。”

    晏乘风忍不住笑出声,笑的很是灿烂,也有些恼人。

    “连捕头对自己认知很清晰,这很不错。世上多的是自觉了不起的人,连捕头如此务实,倒叫人意外。”

    她眉眼上挑,说话间,颇有几分得意,“连捕头,今夜您埋伏在此,我必让你将凶手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