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晏乘风准时睁开眼,准备开启忙碌的一天。

    她先是摸了摸枕边的木簪,木簪一阵发烫。神识探进去,里面热闹的很。妖怪的精神头比人好,不像人,每天都得睡觉。

    簪中的世界,只要晏乘风进入,总能听见里头聊的火热。

    “话说,你们感受到前几日投放的太阳的作用了吗?”

    “没有。”

    “无。”

    “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前两天投放的太阳也太微弱了,一点温度都无,就一点火星子,还离地面何止十万八千里远,别说带点热度下来,我抬头,只能瞧见一点点光。”

    “我被坑的不浅,越住陆离界,越觉得自己被坑的不浅,唉,寒冰纪何时才能过去啊。幸好我是个妖怪,不然早被冻死了。”

    “界主是懂画饼的,当年给我一阵忽悠住进陆离界,看看这荒芜的地界,泪流满面,不说了。”

    “我这是给自己整了个极寒之地的刑期不成?今天早上起来,我的叶子都黄了点,都是没太阳害的。”

    “你牛逼,寒冰纪还能知道早中晚。”

    “这有啥不知道?界主每天都得睡觉,你看她睡觉吃饭的时间,不就能知道早中晚?”

    “唉,我说界主能不能中用点?外头头顶那么大一轮太阳,她不能直接去掰一个角下来?”

    听到这里,晏乘风满头黑线:来来,你行你上。冲上天把太阳掰个角,把你厉害的不行了。

    “等这轮太阳长出来,我都枯萎的没救了。”

    “指望界主去偷太阳,不如指望她多赚点钱。上不了天,总不至于连钱都赚不到吧。”

    晏乘风:钱是真的赚不到。

    是她想的简单了。创造一个世界,需要往里面投入金银,才能生长灵气。她小看了需要的金银的数量。

    无底洞,天坑。

    “唉,多赚钱,早点把灵气搞起来,这样太阳能快点长大。真冷啊。”

    簪中世界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晏乘风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真的很努力在赚钱养他们了。

    放弃将簪子戴到头上的想法,用布条扎个高马尾,扎好小辫子,下了灶房。

    醒面,和面,做炊饼,蒸炊饼。

    她把木簪变大,变到擀面杖大小,很顺手。

    参娃也被她拉起来当壮丁。

    “乘风啊,”参娃老气横秋,“咱不能做点事少钱多的活计吗?寅时起床做炊饼,我是人参精也熬不住。”

    晏乘风头都没抬,手上动作飞快,“别抱怨,今日降灵节,抓紧时间做好炊饼出门卖。”

    参娃看着小,到底是个老妖怪,干活麻利。他手指灵活,飞快的捏出一个个可爱形状,动物或花朵状的炊饼个个整整齐齐,码在蒸笼上,好看的很。

    降灵节,难得的庆祝节日,大家都想给自己买点好的。不花点心思搞新花样,今天的炊饼可卖不出去。

    “多收点妖怪,多领点赏钱,不比你辛苦干活来钱快?”

    “哪有那么多妖怪给我收?你知道天下捉妖师有多少?悬镜里的任务得靠抢,白牌能抢几个任务?我总不能拿着我的黑牌在悬镜里晃荡的太过分。”

    参娃出主意,“要不你住进悬镜城?把你黑牌身份一亮,多少银子弄不到?”

    晏乘风手一顿,认真反问,“你想被追杀吗?”

    参娃表情一僵,长叹一口气,“也是,咱们现在干的事,见不得光,尤其见不得捉妖师。我可真是个劳碌命,好不容易长成千年人参精,还得下凡干苦力,卖劳力。等将来应劫的时候,天劫都得给我记着,记着我心酸悲苦的一生,少劈我几下。”

    降灵节是庆祝神明赐福凡间的节日,感谢神明赐予天地万物生命。

    这是此界位最盛大的节日,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尽数上街,穿着打扮各异。多数做精怪打扮,有在头上戴角的,背后穿一条尾巴的,身上披挂花草树木装花妖树怪的,魑魅魍魉,布偶泥人,皆有人装扮。

    世界光怪陆离,仿佛再次进入万物初生,万物平等的岁月。人间不再只有人族,各族类和谐共处。

    可惜,一切不过是假象。都是假扮的而已。

    不过,大多数时候,在今天,晏乘风总能遇见几个真的。

    这是凡人的节日,也是居住在凡间的妖怪的节日。他们难得能舒展本体,不会被发现,被打杀。

    比如现在走在她前头的兔子精,一条短短的尾巴露了出来。装扮兔精的少女不在少数,可她们的尾巴,位置不会这么刚刚好,多数是缠在腰上。

    晏乘风坏心眼的露出她的荡妖牌,推车走过,小声提醒道,“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兔子精不以为意的哼哼一声,以为遇见某个想要调戏她的讨厌鬼,转头一看,看见来人腰间挂着一张带有红色的荡妖牌,霎时脸色苍白的仓皇逃跑。

    晏乘风低笑出声。

    参娃无语,“你够讨厌,好不容易人家出门一趟,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你这个美好生活的毁灭者。”

    摆好摊位,现在还早。降灵节会庆祝一整天,小摊小贩一年到头,就属今天最挣钱。

    很快,人变多起来,花车游街,杂耍,说书的,戏台子也开唱,晏乘风开张,卖出了她今日的第一个炊饼。

    收获三文钱。

    不错不错,一百个就是三百文,按照现在的进度,今天卖出一千个,能收到三两,抛开成本,大有的赚。

    她留参娃在家好好蒸炊饼,孩童形象不好叫卖,免得被人欺负,掀翻摊子。

    生意好,她没注意前头闹哄哄,不知在喊叫什么。听到了也没在意,人多,什么事多有可能发生。事不关己,好好卖饼。

    街道尽头,一群人追着一身着彩衣的青年男子。

    “抓住他!”

    “别跑!”

    彩衣男子跑的飞快,很快甩开一队人,只剩为首的那个穷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他追他逃,间隔的距离咬的很紧。

    不多时,后头的黑衣男子猛地拉进一大段距离,抽刀要给彩衣男子一刀。

    本以为彩衣男子会被砍倒在地,谁料,他反手射出一道暗器,将黑衣男子射翻在地。黑衣男子不甘束手就擒,砍伤彩衣男子的大腿,二人齐齐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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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死不死,砸在晏乘风的摊子上,打翻一地炊饼。

    晏乘风:……

    紧接着,她在心里长长尖叫,咆哮。

    黑衣男子和彩衣男子摔倒之后,即刻起身,准备战斗。就在此时,晏乘风看见二人的脑袋,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用擀面杖给了一人一棍,将二人齐齐打翻在地。

    黑衣男子名叫应听澜,乃是京城监察司指挥使,奉命追踪凶杀案至此。好不容易寻到歹徒踪迹,正准备捉拿归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他一棍撂倒。

    晏乘风看的很分明,最先倒下的是黑衣男人,他让摊子斜了一个角,然后彩衣男人倒下,彻底掀摊。

    血本无归让晏乘风瞬间怒火上头,她一手抓住一个,使劲摇晃,恨不能活活掐死这两个倒霉鬼。

    “你知道这是我花了多少时间做出来的吗?你知道它们能卖多少钱吗?”

    “你知不知道,三两银子意味着什么?知道三两银子有多难挣吗!!”

    你知道寅时起床是一件多么磨人的事?

    你知道为了揉面她费了多大力气吗?!!!

    应听澜先被暗器射伤,又摔到摊位上,被边角碰到,磕的生疼,这会儿又被抓住使劲摇晃,进气少出气多,满脑子只觉自己要死了。

    临死前不忘冤有头债有主,指出打翻摊子的是谁。

    “是他,都是因为他……”

    他含糊不清,晏乘风却听的分明。

    该死!非在闹市玩跑跑抓?一对疯男人!都给她去死!

    彩衣男子吃了应听澜一剑,又被晏乘风折腾,同样喘口气都吐血。

    他不要再在这个疯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暗器再次射出,准备给晏乘风一箭,送她上西天。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她。

    她眸色转做幽深,“你犯了错,还打算杀我灭口?”

    怒气,此刻冲到脑门上,她狠狠给了彩衣男子一拳。

    一拳,一拳,又一拳,如同市井泼皮打架,打的拳头是血,打的鼻青脸肿。

    不知是她拳头上的血落在男子脸上,还是男子脸上的血沾到了她的拳头上。

    被暴打的男人愤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真好笑,我打你还得知道你是谁?想打就打,我管你是谁。

    “放了我,要多少钱都给你。”男人牙齿被打掉。

    “我不会放走一个想要我命的人。”晏乘风面无表情。

    男人面目狰狞,“你不肯放过我,晶宫也不会放过你。你手上沾了我的血,在晶宫里就留下了记号,哈哈哈,很快,很快你就会去黄泉路上陪我。我不怕,贱人,你会给老子陪葬!”

    闻言,晏乘风笑了起来,若是参娃在这儿,就知道她已然怒到极点,“哟,街头的混混还有门有派?来来来,姐姐专治不服,告诉我,晶宫在哪儿?明儿个我就去为民除害。”

    彻底打晕彩衣男子后,应听澜的属下终于赶到。

    当时混乱不提,只说应听澜头晕眼花被带走,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只剩一口气的歹徒。晏乘风也被抓走,吃了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