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的哀嚎揪起霍去病的心,他打马从旁经过,就看到满身是血的小孩。身侧的随从一声呵斥,人群四散开来。那小孩却抬起头,喊出了他的名字。
霍去病紧紧盯着躺在泥水里的小孩儿,眼底满是不解。他不认识这孩子,可既然喊了他的名字,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抬眼扫进狭窄的巷子里,不远处是一只碎成几瓣的碗还是什么。再往里看,就是一个半大的小乞丐,哆哆嗦嗦地愣在原地。
动手打人的小乞丐一愣,看着巷口的几匹骏马和衣着光鲜的人,被看得浑身发冷。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枚半两,大步跑向了巷子的另一头。
众人看着当事人双方一个晕死过去,一个逃跑,顿时也觉得无趣。不多时,围观的不少人也就散去了大半。
霍去病看了地上的小孩一眼,“修仁,带回去。”
身后那个叫修仁的应了声,从马上跃下,抱起地上的孩子,“都散了,散了。”
翻身上马,一伙人离开。
到了霍府的大门,霍去病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趴在修仁马上的小孩,面色平静,“治好伤,去留随意。”
修仁连忙下马,把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孩抱在怀里,“是。”
看着霍去病进了门,修仁把小孩带去了下人住的小院,叫来了府里的医侍给他擦洗处理伤口。
替他散开头顶的小髻,一头黄褐色头发散在枕头上,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既无光泽,也不浓密。医侍拨开头发,却发现小孩头上的伤竟意外的深。约有三指长的伤口横亘着,周围结了很厚的一层血痂,死死把头发沾在了头皮上。
叫人打来了温水,一边擦洗一边上药。处理伤口期间,也许是太疼了,小孩总是会不经意的瑟缩着,咕哝着。
处理好头上的伤口,清澈的温水就已经染成了血红的一盆。
等到医侍解开小孩身上破烂的衣服之后,修仁瞬间就红了眼眶。
小孩子赤裸的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地方。大大小小的青紫瘢痕,还有结了血痂的伤口。
修仁拧开脸看向别处,耳朵里全是小孩子昏迷之中的呼痛声。
窗外的寒风呼啸,他走到窗边仔细的检查了窗户,“辛苦胡医侍了,我先去跟公子禀报。”
他走出门,鼻腔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心也松快了许多。
走到书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霍去病就从书简里抬起头来。
修仁跟在霍去病身边也不少时日了,对于自家主子的意思,自然是心里清楚的。
他连忙抱拳上前,“已经叫来医师诊治了,伤得很严重,但大多是皮肉伤。”
霍去病点点头,抬手一挥。
修仁迟疑的后退两步,站在原地,“这小孩儿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喊他的名字,他从穿越回来到现在,也还没有进军队,更是还没有立下显赫功绩,一个小乞丐,又是如何得知他的名字的呢。
霍去病把手里的书放下,负手而立。这个小乞丐,当真是有趣呢。
他走出房门,“带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赶去下人房,医师已经给小乞丐擦洗并涂好了药。一看到霍去病进门,急忙赶上前,“伤得不严重,修养个月余就可以完全恢复。”
霍去病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人下去了。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小乞丐红肿的双颊上。
小乞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霍去病。他有些虚弱地抓住这人的食指,力道大的惊人,“扶苏,扶苏……霍去病。”
他嘟哝了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眼皮沉得厉害,却又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一听见扶苏的名字,霍去病的手一紧,猛地抓住小乞丐的手,“你说什么?”
这个朝代,人们都知道大名鼎鼎的公子扶苏,却也鲜有人知道现在的霍去病。可一个胸无点墨的小乞丐竟然会把扶苏和霍去病的名字放在一起,难道……
霍去病不敢继续再想下去了,他太想见扶苏了,很想很想。
难道这个小孩儿是管理局那边过来的?
霍去病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说什么?”
床上的小乞丐一愣,眼睛似乎聚起了一点点的光芒,“扶苏……我……”
他想跟霍去病说他就是扶苏,可是脑袋好疼,浑身上下好像都像是浸在水里似的沉。
终于见到霍去病了,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了。所以他是真的穿越了,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只是现在的霍去病好像并不认识他。
扶苏看着自己那只被修长的大手包裹起来的小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也是,他现在成了一个小孩子。任谁都想不到,扶苏来到了汉朝,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吧。
交握着的手带来无尽的安全感,他再也坚持不住了,眼神重新涣散,眼皮重重的阖上。
霍去病看着昏睡过去的小乞丐,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也没把人重新叫醒。
他最后说的是什么,是“霍”字,还是“我”字?
是要说“扶苏,霍去病”,还是要说“扶苏,我是……”
他站起身,那只满是冻疮的小手却抓得意外地紧。人没站起来不说,还把床上昏迷的孩子扯着歪斜,从被子里露出半边身子。
没了厚棉被的遮掩,霍去病一眼就看到了小乞丐颈子上的疤痕。
那疤痕细长,银白色的若隐若现,不仔细看都不易察觉。可眼前这小孩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光景,就算是常年乞讨,也不像超过十岁的孩童模样。
这伤疤跟扶苏颈子上的那个完全一模一样,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霍去病想伸出手去摸,可自己那只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似乎确定了这个小乞丐是谁,霍去病扯着被子把他裹紧,抱在怀里。
听见脚步声,修仁抬起头,就见自己主子抱着这小乞丐出了门。
他连忙上前,“公子,我来吧。”
霍去病摇摇头,紧抿着唇,大步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如果这小孩真的是扶苏,那就好好把人照顾好,让他平安无虞长大。如果这小孩不是扶苏,霍府也不会因为添了这样一张嘴而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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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仁跟在霍去病的身后,亦步亦趋,“公子,您这是要带他去哪?”
霍去病没有说话,进了自己院子,把小乞丐放在床上,仔细的掖好被子,“你先出去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修仁站在了房门口的廊檐下。
房间里,霍去病看着床上仍有些不安的小乞丐,若有所思。
他慢慢地收紧了交握的手,不多时,床上的小人竟然意外的松了拧紧的眉头。干瘪的小肚子在棉被之下,几乎都看不出有什么起伏。
霍去病把指尖抵在小人儿的鼻尖底下,这才松了口气。
这小人儿的呼吸轻的像羽毛似的,扫在指尖上,惹得人心底一阵细微的痒。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直到房间里渐渐暗下来。
修仁推开门,掌起灯,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看着坐在床边一动未动的主子,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走上前,就见床上的小乞丐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公子,传晚膳吗?”
霍去病扭过头来,嗯了一声,“另外叫厨房煮些粥来温着。”
修仁应了差出门,霍去病替床上的小人擦掉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饿不饿,醒来吃饭了。”
以往,他总是会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对着扶苏乱喊一通。就算红了脸,扶苏也会欣然接受。只是有些并不被允许在白日里叫……
床上的小人儿睡得安稳,拽着霍去病的手指,像是得了什么罕生稀奇的宝贝。
修仁送进饭来,就看到霍去病对着床上的小人笑得柔和。他也不明白公子怎么就对这个小乞丐这么好,好的不像公子。
公子往日里寡言少语,从失踪回来之后,更是冷淡的骇人。可他竟会对这么一个小乞丐好……
修仁把饭放在桌子上,走去床边拱手而立,“公子,用饭吧。”
霍去病摸着床上小人儿红彤彤的脸蛋,“我去吃饭好不好,马上回来。”
小人儿许是听见了,慢慢松开了小手。
见此,霍去病捏捏他的脸蛋,“真乖。”
修仁更意外了……
他跟在霍去病身后,嗫嚅着,却终究没能开口。
霍去病对身边的人也是看得透彻,净手之后坐下,拿起筷子,瞥了身边这人一眼,“想说什么?”
被戳破的修仁一愣,连忙行了个大礼,“公子恕罪。”
他确实是有事想问,可这事并不是他的身份能问的。
“问吧。”霍去病放下筷子,“问了才好跟皇后禀报,不是吗?”
修仁伏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公子饶命,皇后也是关心公子……”
“嗯。那就如实回禀,说是捡了个小乞丐吧。”
“是。”修仁退下,后背上已然满是冷汗。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霍去病也没了用膳的心思。他看着床上的小人儿,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眼前七八岁的扶苏固然令人怜惜,可21世纪的扶苏才是真正令他心动的那个。难道,他要就此把扶苏养大,可他于24岁早夭,那时,扶苏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