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弟弟,21世纪的扶苏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霍去病。他低下头,看着垂在胸口的墨蓝色绸带,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小霍将军还私藏了我一根红色发带,说了要还给我,接过第二天又拿走了。”

    似痴的反应在张秘书看来有些诡异,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抿起来,眉间的川字要夹死一只苍蝇似的,“扶苏,我说,胡亥来了……”

    扶苏一愣,拿着筷子的那只手攥紧,针管里的药液瞬间变成了红色。他抬起头,看着张秘书严肃的脸,“嗯。”

    这一声平淡的“嗯”让张秘书哽住了,快速回血的针管让他瞬间慌神,大步跑出病房门,“护士,护士!”

    不多时,护士一路小跑进了病房,重新给扶苏扎了针,“不要乱动了啊。”

    护士离开,扶苏半躺在病床上,声音沙哑,“辛苦张秘书了,我想休息一下。”他闭上眼睛,却红了鼻尖。

    张秘书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之后离开了。

    扶苏看向窗外,只觉得雨下得好大,落了满颊。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他忽地睁开眼,就看到了隔壁床上坐着的大爷。

    大爷一见他醒,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了床头柜上,探过身子来,“小伙子你醒了!”

    扶苏扭头,嗯了一声。手上的针已经拔了,只剩肉色的胶布和半露的棉球。他挣扎着坐起身来,侧身坐在床边,一条腿露在床外,轻轻的晃着。

    “大爷你怎么还没出院?”扶苏清清嗓子,也笑了。

    “我是出不了院了,只能死在这里。”大爷四处看看,“你那小男朋友呢,跟霍将军同名的那个?”

    大爷说完,笑着看着扶苏脸上变了几变的表情,“嘿,大爷吃的盐比你们吃得饭还多呢。他人呢,上班去了?”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提起这个人,扶苏点点头,“他太忙了,上班走不开。”

    “你呢,什么毛病?”大爷自来熟地开口,拿他当成了好朋友,“上次他不舒服,这次是你。我中午出去放风,一看就像是你,那个男人是谁啊?”

    大爷打量着扶苏的脸色,生怕他说谎话,背叛了霍去病似的。

    扶苏笑了笑,荡悠着的腿停下,“是同事,大老板的秘书。”

    两个人也聊得挺起劲儿的,一问一答。话里话外,淡的跟白开水一般没味道。

    不多时,大爷晃悠悠地站起身,“行了小伙子,咱明天再见。”大爷走到门口,慢吞吞地回头,“哎,你叫什么名字呢,小伙子?”

    扶苏站起身,“扶苏,我叫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大爷走出门,“行,都是名副其实地好小伙子!”

    扶苏嗯了一声,“吾与他,甚是般配……”

    只见大爷依旧健步如飞,消失在了护士台的拐角。

    扶苏换了自己的西装,大步离开了病房。他要回管理局,要继续拜访其他的“同事”。

    希望霍去病能就此改变历史,不再英年早逝。至于张秘书说的那个弟弟,进了管理局,怎么也得经过三五天的调查和试验才能出来。

    当务之急,就是要去图书馆看汉史。既然霍去病来时已经官拜剽姚将军,那此刻,应该还有不少硬仗要等着他。

    那天晚上,霍去病兴冲冲的进了卫生间,衣服还没脱完,身体就已经变得透明。他一开始看着空荡的镜子还有些慌张,但是很快他就平复了下来。这回应该也跟上次一样,很快就会恢复的……

    他就这样站在镜子前安静的等着,甚至一度跳上了洗漱台坐下。变透明不久,他那两条晃在半空中的腿就有了恢复趋势。只是,也就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水底,听不见也看不清……

    再睁开眼,便有一箭朝他飞来。恍惚里,他一愣,撒腿就跑。

    衣着打扮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打得难分难解。他躲过了那支箭,顺手捡起一把宝剑就加入了战斗。

    等到把敌人全部剿杀,一群人看着霍去病,怔愣地站在原地,“公子!”他们看着眼前跟从前有些不一样的人,“真的是你啊,公子?”

    公子?霍去病一愣,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过这个称呼了。

    以往的霍将军是长发,有胡须的。可眼前这个人分明一头短发,脸蛋光滑的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一伙人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踟蹰着不敢上前。

    霍去病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喉咙发紧的像是被人掐住。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舌头却不听话的, “我……不对!”

    直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他执剑抱拳,哭腔浓重,“公子,您还活着……您真的还活着。我是修仁啊公子!”

    修仁的这一跪,就像排列整齐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周围的人也忽啦啦跪倒一片。铠甲碰撞声,哽咽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混着打斗过程中残留的血腥味,一股脑的翻涌而来。

    霍去病攥紧了手里的宝剑,指尖白的发青。剑柄上熟悉的感觉让他那颗紧张的心松懈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起来,都起来吧。”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沉稳许多。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离他最近的修仁。

    修仁是姨母赏给他的贴身侍从,从他13、4岁就跟在他的身边了。

    修仁的脸上泛着污突突的泥青色,夹杂着血污,被两行清泪冲出两道痕迹。

    霍去病垂下眼睫,把心里那股酸涩压了下去。沉声道:“都起来吧。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消失,不是,我离开多久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站出来,抹了一把脸,“回公子,大将军吩咐,您领了密令出塞,至今已有七日。我们是来支应您的,不料却遇到了伏击……”

    七日,居然才短短七日,霍去病暗想。他在21世纪待了快有半年了,这里居然才过了七日。那也就是说,两个时空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何年?”

    “元朔4年。”

    居然是元朔四年,怎么还倒退了两年,现在不应该是是六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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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想起扶苏,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那个房间里等着他回去……扶苏,还好吗?现在的21世纪,又是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只见有人盯着他的脑袋看,有人盯着他光滑的下巴,欲言又止。

    霍去病赧然一笑,摸着脑袋,甚是不好意思。

    他想,虽然在21世纪的时候他是刚脱了衣服准备洗澡,但万幸的是现在是穿着衣服的。不至于赤裸的站在他们面前……如果扶苏在的话,肯定要追问他两句,直到他脸红耳赤的嗫嚅着才会罢休。

    士兵们并没有追问,毕竟人已经回来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霍去病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扯着缰绳扫视过四周,熟悉的感觉逐渐回笼。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熟悉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

    霍去病,元狩六年卒,年二十四。但现在的他也才十六岁。如果按照记载,他还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但这一次,他想试试修改命运。

    “走,回去。”霍去病勒转马头,面向大营的方向。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回营,咱们也该继续打胜仗!”

    铠甲的铮声和战马的铁蹄声响起,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马蹄踏过荒原,夕阳的金光里,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霍去病微微侧头,声音很轻。

    “哥哥,等我。”

    托风寄去口信,也捎带着送去思念。

    他还是想扶苏。想起他飘逸的发带,浓密的青丝。想起他红着脸说“也有”,想起镜子里他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剪水的眸子。

    他答应过的,一定要回去!

    牵着缰绳的衣袖被风吹去,露出手腕上那根发带。许是时空穿梭造成的磨损,那根发带的红也没有之前那般的耀眼,上面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口子。

    抬起手腕放在鼻尖,那股专属于扶苏的味道也淡的彻底。散在劲猛的狂风里,徒增了百般的思念。

    扶苏查遍了史书,目前的走向并无任何改变。夕阳里,他借着满地金光走下图书馆的高阶。一步步,却想起第一次霍去病来这里接他的情形。

    他怔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一身黑色运动服的高个子男人走来。

    那人脸上带着张扬明媚的笑,眉眼弯弯。他走上前,牵起他的手,说“公子,老板让吾来接你。”

    扶苏摇摇头,笑出声。不对,那人已经喊了他许多遍哥哥了。

    黑色的身影被风吹散,像细细的流沙,一点点散在空气里……

    206满是霍去病的身影,夜夜上演着绘声绘色的“鬼故事”。那人站在床边问他渴不渴,站在玄关追着他讨要离别的吻。昏昏欲睡时,也好像有人吻着他的额头,一遍遍喊他“哥哥”。扶苏只好住进了霍去病的房间。

    他把那人的衣服套在枕头上,却仍是夜夜不得好眠。

    思念落地生根,208也长满了鹅黄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