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像是有风声呼啸,扶苏坐在餐厅里,放眼望去,却觉得房间里到处都是黑黢黢一片。他夹起牛排放进嘴巴,“霍去病,赶紧给我滚出来。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
他快速的把牛排咽下去,端起一旁的红酒一饮而尽,“三,二!行,不出来是吧,一!”
他倒数完,站起身,扯掉浴袍,“出来,出来今晚任你享用,我不出差了,我永远陪着你!”
扶苏就这样站在里餐桌几步远的射灯之下,如墨的青丝散乱的铺在胸口,红色的发带落在脚边。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脸,“你去哪了,再不回来我不要你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是寒风的呼声,像是裹挟着雪花朝他吹来,让他的声音都止不住的打颤。他嗤笑一声,捡起浴袍穿上,“行,我不要你了!”
他癫狂般的打开套房里的每一扇门和灯,一双拳头松了又紧,掐的指尖青紫,“有本事就别再回来,小爷也不稀罕你一个!”
扶苏跌坐在玄关,看着进门时还站在这里拥吻过的狭小空间。恍惚里,好像霍去病已经出现,正笑着朝他走来。下一秒,那人就会把他拎到床上,问他是不是想他了……
脑袋抵在膝盖上,他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手机,点开老板的电话号码,指尖却抖得不受控制。
“喂,长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里,老板的声音似乎很愉悦,轻盈又干脆。
扶苏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消失的原因,是他们在原始世界寿命未尽……来这里,只是罅隙异常。”
他的声音沙哑又悲伤,浑厚的鼻音像是得了一场重感冒。
老板嗯了一声,“怎么回事?”
“霍去病,消失了。”扶苏清了一下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说,他来的时候,是他被封为剽姚将军的封赏宴上,喝多了就来这里了。”
他把脑袋埋进膝盖之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在门口浅色的地面上,不多时就打湿大片。
“我应该想到的,他怎么会拿不稳碗筷呢……”他深吸一口气,“还有那些试探,蠢死了,如果是不喜欢他,我又何必这么殷勤呢。”
老板沉默良久,挤出来一句会继续找。不论是消失的原因还是穿越的原因,都会继续找。
挂断电话,亮堂的房间里,风卷起窗帘,扬起又抛下。
他清笑一声,“霍去病,我等你。我会日日祈祷,求你能长命百岁,即使再晚一些见面也可以。霍去病,这次不要英年早夭了!”
史书里写,霍去病去世时才24岁。如果按他说的封赏,那他应该18岁或者20岁左右,霍去病,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好好活下去。
眼泪落了又被风吹干,直到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他站起身,麻木的痛感流向四肢百骸,仍压不住那股空虚。就像一个人守着罅隙的那几天,恐惧如影随形,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释然,痛得心口一紧又一紧。
扶苏提交了休假报告,把自己塞进那个卧室,日夜反刍着过往的一分一秒。那些哭的笑的,那些痛的甜的,一声声哥哥和夜夜不休的喘息,将他碎成片的心脏重新缝补起来。
一连躺了两天,水米未尽。
入夜,床头上的手机响起,吓得他一哆嗦,可他却并不想接电话。
铃声循环几遍之后停下,他却猛地坐起身。接听电话,耳朵里像灌满水一样的模糊,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喂,有他的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老板沉默良久,“没有,还在找。目前只有人来了又走,还没有能往返第二次的……”
这无疑是个很坏的消息,扶苏接起电话,他的肩膀瞬间塌陷下来,呼吸也只出不进似的卡顿,“没事就先挂了吧。”
缓了两天,一大早,扶苏准备去上班,却碰到了张秘书。他笑着跟张秘书挥挥手,“张秘书早上好。”
扶苏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笑容依旧,与往日无异。但仔细看,他的上眼皮有些肿,眼尾是浅红的。风扬起他的头发,也没了往日的光泽。那红绸也是,在风里飘得百无聊赖。
张秘书只觉得鼻头发酸,他笑着迎上去,“长公子,早上好,吃过早饭了吗?”
行尸走肉一般的过了两日,霍去病不在,他也就没什么吃饭的欲望了。
就像刚开始那样……
他刚来这边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做饭,每日一顿外卖就能解决日常。
那天晚上,扶苏拎着垃圾袋出门就看到了霍去病跟游魂似的在楼道里游荡。那人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垃圾,看得入神。
然后抬起头,水润的眼眸像是一湾幽深碧绿的湖泊,看的人也下意识地随着他的眼波荡漾。
那时,小霍将军说饿了,扶苏才从他那双眼睛里钻出来。拿出冰箱里仅有的菜和外卖多点的一份米饭,给这人炒了人生中的第一顿饭。
此刻,他笑着点点头,看着来接他的车进门,“吃了,张秘书再见。”车停稳,他便快步跳上车,怕被人看破似的,都没有跟张秘书挥手说再见,立刻指挥司机把车开了出去。
黑色的车窗像粉饰太平的幕布,把两个人隔开。张秘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快速离开,无奈的直摇头。车开去街道,消失在车流之中,他才走起办公室。
车离开管理局,扶苏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灰蒙蒙的天,红了眼眶,也酸了鼻尖。
他暗自祈祷着,希望霍去病长命百岁,万事无忧。
一进办公室,沈万三就打来了电话。两个人默契地不谈霍将军的事,又话不投机,三两句就挂断了。
高强度的开会和工作让扶苏有了不去想霍去病的借口。每日,他整理好衣冠,一头扎进办公室。开会,签字,审合同,忙得脚不沾地。
但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白日的压抑,在深夜里变换成滔天巨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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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夜夜翻滚着,打湿了他的脸庞,也打湿了他们生活过的地方。
到处都是湿哒哒的,思念如湿疹般蔓延,长在皮肤上,更刻进骨子里。
一段冗长的收购程序讨论中,扶苏却花了眼,越挣扎就越是会看到大片的暗影,越挣扎就越是能听到霍去病喑哑的声音……在喊他哥哥!
他叫停了会议,抬腿迈出去,不知深浅似的踢踏着脚步。眼前大片的黑白和虚无缥缈的“哥哥”让他的一颗心紧了又紧,直到肺里的氧气耗尽。
下属们近来愈发的难以忍受扶苏的高强度工作,看着总裁跟他们一样,肉眼可见的憔悴,满腹各种各样的不理解。
哐啷一声,扶苏摔在离会议室大门几步远的地方,众人均是一愣,原来总裁也不是铁打的。手忙脚乱地把人送去医院,所幸只是低血糖和劳累过度。
扶苏睁开眼,满目皆是纯粹的白,夹杂着浅浅的蓝,并不忧郁,反而让人觉得踏实了不少。
张秘书一看他醒过来,着急忙慌的要喊医生护士来检查。
扶苏轻笑一声,“放心啦,小毛病而已。”
他的笑轻飘飘的,声音也是。张秘书倒了一杯温水喂给他,“闭嘴吧,不需要你来安慰我们。”
张秘书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僭越”,扶苏嗯了一声,表现良好的大口喝了半杯水,“张秘书难怪是张秘书。”
这话只是扶苏调节气氛的玩笑,在张秘书听来却像是要治他的罪。他放下水杯,看着这人惨白的脸,“是我越界了。长公子的心情我真的非常理解,但我还是想劝两句。他回去是有没完成的使命,这不需要让你再浪费一次生命。难道上天让你重来一次,就是为了这个吗?”
张秘书甚是激动,小腿都在抖。
“他”是谁不言而喻,扶苏闭上眼睛,“我明白,我已经在努力调节了。”
听着他满腔无奈和悲伤,张秘书嗯了一声。言尽于此,已然是关心则乱,话多说了。
此刻,阴沉的天色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冬天的第一场雨。雨滴从天上坠下来,带着坚固的盔甲一样,摔在地上,簌簌响。
看了许久,那雨也没有停下来,反而夹杂着细细的雪花,坠的一快一慢,
张秘书买饭回来,身上的外套已然淋湿了大片。他气呼呼地把两荤一素往桌上一放,“下次再饿晕,我也托大一回,必须要训训你这个不听话的弟弟!”
扶苏下床,慢吞吞地进卫生间洗了手。拆开筷子的包装袋,递过去,“好的张哥。”
张秘书一愣,打开汤碗,“饿了好几天,也不要吃得太多。晚上我让你嫂子给你炖个汤送来,慢慢恢复。”
窗外雨势渐急,雪花都消失不见了。
扶苏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张秘书偷瞄了好几次,才啻磕磕地开了口,“你,又有了一个弟弟……”
扶苏的手一顿,夹起的虾球就这么滚了出来。他深呼吸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