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明。十年前野荒湾救援行动的三号备用潜水员。”

    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

    ”当时黎队下潜后迟迟没有动静,我担心出事,自行下潜接应。”

    ”我到了十四米的时候,亲眼看到黎羡芸按下了安全绳两侧的释放栓。小姑娘被松开的瞬间,暗流就把她卷走了。我想去追,可黎队拽住了我。”

    周明的声音发颤。

    ”事后,他们给了我六十万。要我离开国内,守口如瓶。”

    “我本打算带这秘密烂在棺材里。直到八年前,我在A国的深潜训练营里,再次看见邵沉。”

    他开始哽咽。

    “我看着他每一次下水都全身发抖,手指痉挛,嘴唇发白。可就是这么个对深水有严重应激障碍的人,两年考完所有高阶救援证。在冰湖里,在暗流区,生生捞上来十几条人命!”

    “邵沉,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妹妹!今天当所有人的面,我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他的声音不断在岸边回荡。

    江风卷过,仅剩浪头拍打礁石发出的闷响。

    我慢慢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人群。

    所有人都低着头。

    先前的鄙夷唾弃化为了愧疚,到最后,变成了理解。

    “原来这对狗男女害死了他妹妹!这他妈换作是我,别说不下水,我恨不得把他们按死在江里!”

    “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站在制高点,威胁别人救他们的儿子?就因为他们有钱?他们精贵?”

    几秒钟后,裴序双眼布满猩红血丝,满脸癫狂冲我咆哮。

    ”那又怎样!”

    ”那都是十年前的旧账!”

    ”我儿子现在还在水底下!活生生的一条命!”

    他踉踉跄跄走向我,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让他替你妹妹偿命?”

    ”你这样做,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黎羡芸也跌跌撞撞走向我,一把抓住我的手。

    “邵沉……”

    ”对不起……对不起……”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害了莹莹……”

    她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望着我。

    ”可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他才十岁……”

    就在这时,后方的监测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技术员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吴队!探测器捕捉到了微弱的频段信号!”

    我转过身。

    听着野荒湾近乎咆哮的水声。

    耳畔嗡鸣,时间仿佛倒退到十年前。

    小丫头在岸边呵呵地笑着。

    “哥哥你这个胆小鬼!”

    “为什么总不敢下水啊?”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她。“莹莹,小心!”

    她猛地扎进水里,又冒出来,歪着脑袋甩了我一脸水花。

    “哥哥!我以后也要做潜水员!”

    “我要像嫂嫂那样!嫂嫂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啦……”

    可惜,黎羡芸最后没能变成她的嫂嫂。

    妹妹的生命,也永远消逝在这片水域里。

    我紧闭双眼,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莹莹。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哥哥早就不怕水了。

    哥哥也变成了你嘴里,那种,特别特别厉害的人。

    不信?

    哥哥这就给你看看。

    “把声呐探测图给我。”

    我睁开眼,冷冷开口。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周围救援队员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吴海平愣了整整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朝技术组吼了一嗓子:”快!把最新的声呐成像调出来!”

    我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信号源位于江心旋涡区下方约十六米处,偏东南方向,紧贴河床暗礁带。

    十年来我在脑子里把野荒湾的水下地形模拟了上万次,每一块礁石的位置、每一条暗流的走向,全刻在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