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攥紧拳头。
她却压根没仔细看我,猛地一把拽住裴序的手臂,示意他向后退。
然后转过身,面朝我。
”求你了。”
“吴队说你是救援队最后的希望,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选择信任你!“
”我的孩子还在水底下,他才十岁,他很怕黑,他每天都要听到我的声音才能睡着。”
泪水从她的下巴滴落。
”只要你肯下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任何事,任何代价。”
我深吸了一口气,十年来压抑的情绪不断在胸腔翻涌。
也许,这代价,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他们也会依然坚持吗?
最后,我淡淡的开了口。
“我可以答应跟你们去现场。”
黎羡芸喜出望外,拉着我的手高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姓……邵?”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不管你叫什么,我和我先生都会感谢你。”
我打断她,“别误会,我同意到现场,没说下水。”
十年了,我再次站在野荒湾的江堤上。
脚下堆满了设备。
多维立体声呐、大功率水下照明灯、三艘顶级配置的搜救艇轮番待命。
十几位专家围在折叠桌前,对着水文图指指点点。
”这可是裴总的孩子啊,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人救上来!”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阵仗,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十年前,我妹妹掉进同一片水域里。
可岸上只有一条橡皮艇,几根普通的安全绳。
还有黎羡芸轻飘飘的承诺。
但今天,因为水底下躺的是裴序的儿子。
整个指挥中心可以在两小时内调来这么多东西。
那我妹妹的命呢?又算得了什么?
顶多算是他们镀金上位、博取美名的垫脚石。
哪怕捞上岸的只是肿胀的尸体,他们依然能顶着“搜救英雄”的光环,拉投资、办企业,在商界赚得盆满钵满。
此时,现场的搜救人员脸色凝重地围了上来。
“根据水下气压和孩子的设备容量测算,救援窗口期最多还剩20分钟。孩子的氧气所剩不多,如果再不下水,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邵哥,你来都来了,不如现在马上下水吧。”
无数张嘴在我眼前一张一合,我摇摇头。
“这儿有全国最先进的声呐,有顶配的医疗组,还有这么多专家。”
“况且,孩子的父母不也参与了十年前的野荒湾救援吗!要下水,怎么也轮不到我。”
黎羡芸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当年的事。
她仰着脸看我,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
“是,我们当年是下过水,可那场救援之后我们受了伤,早就转了幕后,论技术,我们现在根本进不了核心区域!”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鬼,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邵先生,算我求你,我承认我技不如人,我们配不上搜救英雄的名号,可孩子是无辜的啊!我求你,只要你肯下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地面,额头瞬间一片红肿。
“求求你下水吧!救救我儿子!”
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瞬间点燃了周围众人的怒火。
“邵沉!你是不是人啊!你冲着一个母亲发什么难?”
“邵沉,你太自私了!”
“人家都给你跪下了,你还在拿架子!”
几名情绪激动的队员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拼命把我往水里推搡。
“今天你必须下去!”
恶意犹如潮水,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我开了口,嗓子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