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内水下搜救领域最顶尖的潜水员,我接到了一通紧急求援电话。

    失踪者,十岁,地点就在野荒湾。

    十年前,我妹妹也在这不慎落水。

    那时身为潜水队长的女友黎羡芸亲口答应我,“有我在,一定把妹妹安全带回来。”

    可带回来的,只有妹妹泡得肿胀的尸体。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下潜途中明明已经抓住了我妹妹的手,却为了把功劳让给搭档裴序擅自松开了绑在她身上的安全绳。

    上岸后,黎羡芸哭着说尽力了,而裴序,也在伪证下成了“搜救英雄”。

    而我从那天起,放弃了大学,去考了救援潜水员执照。

    十年来,两百多次水下救援,一百九十三条人命从我手里活着上了岸。

    我把水下的情况模拟了上万次,只希望有一天,不会再有人像我妹妹那样,等到了救援,却被放弃。

    可今天,指挥中心把失踪儿童的照片发到我手机上。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个孩子的母亲站在岸边,朝镜头哭喊的脸,我认得。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这次救援,我下不去。”

    ……

    ”邵哥,您开什么玩笑呢?”

    指挥中心的接线员笑了一声,像是真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去年恒江主汛期那次,四十米深的浑水您都敢一个人扎下去,愣是把那个被卡在沉船里的孩子给掏出来了。您可是水下搜救活体打捞纪录保持者,说句不好听的,您如果说下不去,国内就没人敢说下得去!”

    他顿了一下,语气还带着点玩味。

    ”这种程度的救援,您跟我说您接不了?”

    “我没开玩笑。”

    “邵哥……”

    “我是认真的。这个任务我接不了,你们另外协调人,别在我这儿耽误时间。”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可还没等我把装备包的拉链拉上,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吴海平半个身子撞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邵沉,”他撑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你……你先别急着走。”

    ”吴队,没什么好说的。”

    ”你先听我讲完。”

    他把门带上,用后背抵住,像是怕我直接走掉。

    “野荒湾水文条件你也清楚,咱们常规队员已经摸排两小时,三组轮换下去摸,连个影子都没碰到。”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出事的那个男孩,他爸可是裴序,国内最大的商业潜水设备公司的老板,他妈黎羡芸,以前也是潜水队队长。要没有这两口子这些年对搜救队的资助,我们哪来那么多顶尖设备…… ”

    “那就用设备搜。”

    我打断他,“既然水下搜救设施这么完善,也不是非要我下去不可。”

    我拿着包要走,吴队长猛地冲上前来,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设备全都搜过了!声呐根本探不到死角,还是得靠人肉摸排!邵沉,如果不是实在没辙,我这张老脸豁不出去来求你。”

    我没接话。

    吴队长急得原地直跺脚。

    “邵沉,你是不是有安全方面的顾虑?野荒湾的水况确实凶险,但我跟你打保票,岸上配备全是顶配。下水的干式潜水服、备用气瓶、水下通讯,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的安全我拿命跟你担保!”

    “吴队,不是安全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个人原因。”

    ”个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邵沉,水底下有个十岁的孩子,你跟我说个人原因?”

    此时,我不愿下水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搜救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围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