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刚才用刀抵着一个人的脖子、看着那个人在面前服毒而死,对他来说,不过是"起夜顺便处理了一件小事"。

    我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个沉稳得过分的心跳。

    恐惧一点一点地退下去了。

    阿福这时候终于被动静惊醒了。

    她看见地上的尸体,看见裴九渊抱着我站在床边——

    "啊——————!"

    一声尖叫,把半个王府都炸醒了。

    侍卫们涌进来。

    火把照亮了整个暖阁。

    霍青衣冲进来的时候,裤腰带都没系好。

    "王爷!"

    裴九渊只说了一个字。

    "查。"

    然后抱着我走了。

    他抱着我回了书房。

    把我放在了他的桌案上——对,就是他批阅军务的那张桌子。

    奏折推到一边,把我往当中一搁。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一份军报继续看。

    我就这么躺在一堆军报中间,震惊地盯着他的下巴。

    大哥,刚才有人来杀我,你就这个反应?

    你把我往桌上一搁就完事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躺在他的桌案上,被军报和奏折包围着。

    闻着纸张的墨香,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听着他翻阅军报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安全的。

    这里是安全的。

    我在万军统帅的桌案上,睡着了。

    ——

    第二天,整个北境城戒严了。

    城门关闭。

    进出要查三轮。

    满大街都是巡逻的黑甲兵。

    阿福心有余悸地跟我嘀咕:"王爷一夜没睡,发了六道军令。揽月楼在北境的三个据点,全端了。"

    "查出什么了?"

    "据点里的人招了。"阿福声音压得极低。"是京城来的单子。"

    京城。

    我在襁褓里咂了咂嘴。

    果然。

    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姜棠的问题。

    姜棠只是一枚子。

    真正下棋的那个人,坐在千里之外的金銮殿上。

    裴九渊镇守北境,手握十五万大军。

    他太强了。

    强到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夜夜睡不安稳。

    所以——

    杀他的种。

    断他的根。

    让裴九渊无后,让裴家的兵权死在这一代。

    八个孩子。

    八条命。

    全是这盘棋的代价。

    而我,第九个。

    也是最后一个。

    我忽然明白了裴九渊为什么叫我"老九"。

    不是因为排行第九。

    是因为——

    这是他最后的数字了。

    九之后,没有十。

    ——

    从这天起,我在这个王府里的安保等级,又升了一层。

    原来是"核弹发射井"。

    现在——大概是"全世界只有一颗核弹,被锁在太阳里"。

    裴九渊不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了。

    不是夸张。

    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离开视线。

    他在书房批军报,我就躺在桌案角的一个特制摇篮里。

    他去校场练兵,我就被阿福抱着坐在高台上的遮阳伞下——对,让全军将士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他去会客厅见人,我就在屏风后面。

    有一次他去茅房——

    我被阿福抱着等在门口。

    阿福尴尬得要死。

    裴九渊出来的时候面不改色。

    扫了我一眼,说了句:"还在。"

    然后继续走。

    就好像确认了一下我没被茅房的耗子叼走。

    我在阿福怀里翻了个白眼。

    我上辈子被老板盯着加班,这辈子被亲爹盯着活命。

    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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