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第十天。

    我已经基本适应了这辈子的生活节奏。

    吃——哭——拉——睡——被人暗杀——吃——哭——拉——睡。

    对,被人暗杀这事,已经成了我日常作息的一部分。

    频繁到我觉得不被暗杀的那天,反而不太习惯。

    第十天这次比较有技术含量。

    不是下毒了。

    是直接来人了。

    ——

    那天夜里,我睡得正香。

    新生儿嘛,一天睡二十个小时,剩下四个小时用来吃和哭。

    我正在做梦。梦见我上辈子的老板跪在我面前喊爹——人生最畅快的梦境之一。

    然后我被一阵异常的气流惊醒了。

    不是风。

    是有人在快速移动时带起的气流。

    我睁开眼。

    暖阁里很暗,只有一盏宫灯发出昏黄的光。

    阿福在旁边打着鼾,睡得死沉。

    而我的床边,多了一个人。

    影子。

    一道细长的影子,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的。

    那个人蹲在我的小床旁边,离我不到一尺。

    我能看到——一双眼睛。

    在暗中,亮得出奇。

    他的手正伸向我。

    我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做出了判断:

    一,这不是府里的人。府里的人没必要从窗户进来。

    二,这个人的呼吸极其微弱,经过了专业控制。

    三,他的手稳定得不正常。

    刺客。

    真正的刺客。

    不是下毒那种暗搓搓的手段。

    是来直接取我命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身体里迸发出一股远超新生儿该有的恐惧——本能的、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我想叫。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恐惧太强了,强到压过了一切。

    那只手已经伸到了我的脖颈附近。

    我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冰冷的。带着夜露的寒气。

    然后——

    "咔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

    墙上那扇被打通的窗——裴九渊书房和暖阁之间的窗——被推开了。

    灯光从那个方向倒进来。

    照亮了刺客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男人,二十出头,五官锐利,表情冰冷。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

    有一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是从门口冲进来的侍卫的刀。

    是从那扇窗户里伸过来的。

    裴九渊的刀。

    他就站在窗后面。

    穿着中衣,头发散着。

    像是刚醒。

    也像是根本没睡。

    他一只手撑着窗沿,另一只手持刀,刀刃贴着刺客的颈动脉。

    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是揽月楼的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刺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裴九渊的刀往前推了半分。

    一丝血线从刺客脖子上渗了出来,沿着刀刃往下淌。

    "谁派你来的?"

    刺客闭上了眼睛。

    然后——

    咬碎了嘴里的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瞬间僵直,像一根被抽干水分的木头。

    服毒。

    裴九渊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收回刀,看了一眼已经软倒在地上的尸体。

    然后转头看向我。

    我在小床上,浑身汗透了。

    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他翻窗进了暖阁。

    是的,翻窗。

    北境之王,翻窗进婴儿房。

    他走到我床前,把我捞了起来。

    还是那只手。满是茧子的,粗糙的手。

    他把我贴在了胸口。

    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身上——他的心跳。

    稳的。

    完全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