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白裙子,手上绑着纱布,脖子上挂着那个奶瓶吊坠。
身边没有奶牛。
只有一个空奶桶。
桶上贴着纸。
「宝宝道歉桶。」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红了。
「姜栀宁,宝宝来给你道歉。」
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
我的脚步停在台阶上。
温阮阮朝我鞠躬。
「对不起,宝宝不该把妈妈带进宿舍。」
「对不起,宝宝不该让你过敏。」
「对不起,宝宝太想被爱,给你添麻烦了。」
听起来句句道歉。
可她每说一句,周围就多一道看向我的目光。
有人小声说:
「都道歉了,她总该原谅吧。」
「当众道歉挺有诚意。」
温阮阮抬起脸,眼泪挂在下巴上。
「姜同学,你可以抱抱宝宝吗?」
我没动。
她往前一步。
「抱一下,宝宝就知道你原谅宝宝了。」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伸到我面前。
我后退。
温阮阮眼泪掉下来。
「你还是讨厌宝宝。」
人群开始躁动。
「抱一下怎么了?」
「她都这样了。」
「别太咄咄逼人吧。」
熟悉的围墙又立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一个人站在里面。
闻溪月从人群里挤出来。
「别逼她。」
尹疏桐也开口。
「温阮阮,你道歉不该要求别人配合。」
沈知蘅站在最后,脸色难看,却也说了一句:
「你别靠近她,她过敏。」
温阮阮的表情碎了一瞬。
她没想到曾经替她说话的人,会站到我这边。
下一刻,她突然提起奶桶。
里面不是空的。
半桶白色液体晃出来,奶腥味扑面而来。
我身体先一步反应,立刻捂住口鼻后退。
温阮阮哭着喊:
「宝宝只是想把妈妈最后的奶奶送给你!」
桶里的液体朝我泼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猛地拽了我一把。
牛奶泼在台阶上,顺着石缝往下流。
许清禾站在我身前,袖口湿了一大片。
她冷冷看着温阮阮。
「这就是你的道歉?」
12.
教学楼门口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温阮阮提桶泼人的动作,没有哭声能盖过去。
这一次,没人再替她解释。
有人当场报了警。
校医院给我做了检查,确认我没有直接接触大量过敏源,只是轻微胸闷。
许清禾的外套被牛奶浸透,办公室里全是腥味。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温阮阮,你已经不是情绪失控。」
「你是在明知她过敏的情况下,继续靠近和泼洒过敏源。」
温阮阮站在对面,嘴唇抖个不停。
「宝宝没有想害她。」
警察看着笔录。
「你知道她过敏吗?」
温阮阮低头。
「知道。」
「知道还泼?」
「宝宝只是想道歉。」
警察抬眼。
「道歉需要泼人?」
温阮阮答不上来。
温父温母赶到时,脸已经丢尽。
温母还想哭,警察把监控放给她看。
画面里,温阮阮提桶、靠近、抬手,动作连贯得没有半点误会。
温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学校处分很快下来。
温阮阮因严重违反校纪、扰乱校园秩序、侵犯同学权益、造成安全和卫生风险,被退回原籍,取消入学资格。
温启山的农场因动物运输和生奶售卖问题,被相关部门调查。
他来学校赔偿时,脸黑得像锅底。
损坏的行李箱、电动车、绿化、宿舍消杀、校医院费用,一项项列出来。
温阮阮站在他身后,哭得眼睛肿成核桃。
这一次,她不敢再说「宝宝」。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姜栀宁,对不起。」
声音很小。
我看着她。
「你该道歉的人很多。」
她眼泪又掉下来。
「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答。
许清禾把赔偿确认单推到温父面前。
「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几天后,表白墙置顶了道歉声明。
尹疏桐在班群里公开道歉,承认自己未经核实就劝我息事宁人。
沈知蘅也发了长消息,说自己把「弱者」两个字看得太轻,把事实看得太重。
我没有回复她们。
闻溪月搬来新寝室那天,拎着一袋新床品。
「我知道你不缺。」
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但这是赔你的枕套。」
我接过袋子。
「只收东西,不代表翻篇。」
闻溪月点头。
「我知道。」
新寝室朝南,窗台干净,没有草料,没有奶桶,没有黏腻的腥味。
开学典礼那天,阳光落在操场上。
许清禾在队伍前点名,念到我的名字时,抬头看了我一眼。
「姜栀宁。」
我应声。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温阮阮退学的事。
「听说她还想复议。」
「复议也没用,监控太全了。」
「那桶奶真泼下去,过敏的人得多危险。」
声音散在风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宝宝真的知道错了,你为什么非要毁掉宝宝的人生?」
我把短信交给许清禾。
她看完,直接拨通保卫处电话。
操场广播响起,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我抬手遮住阳光,看见许清禾拿着手机,正朝主席台旁的保卫处老师走过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