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命令下得毫无征兆。
莱依这边刚把狙击枪护理好,新的电报就发过来了。
这次的任务对象叫杉本隆一,是组织在关东的人贩头目,今晚会在杯户町的私人宴会厅办酒会,命令莱依今晚处理掉对方。
莱依手上一顿,杉本隆一这个名字他记得,在FBI的档案里有对方的记录。这人表面上是个进口酒商,实际上是黑衣组织外围人口贩卖网络的枢纽之一,负责把拐来的孩子分送到不同的地下实验机构,在过去几年里,日本警方至少有两起针对他的秘密调查都被莫名其妙地压了下来,不了了之。
他的确死有余辜。
而且最近组织清理外围和内鬼的动作格外反常,下手又急又乱,莱依没多想,对他来说,这是个合适的机会。
毕竟他执行完这个任务,可以把情报传回FBI,杉本隆一死了,手下的贩卖网络会出现短暂的权力真空,FBI可以趁机顺藤摸瓜。
两不耽误。
莱依开车停到宴会厅对面的街道上,没有立刻下车。
后视镜里映出男人此刻的脸:黑发被他藏进一顶普通的深棕色假发里,颧骨上贴了一层薄薄的肤蜡改变了脸型,一副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下巴上黏了一圈精心修剪过的假胡茬,像是一个看起来刚从海外回来的、略带倦容的学者。
他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破绽,才推开车门走向宴会厅。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吊灯铺着一层暖光,宾客往来交谈,杯盏碰撞声盖过了轻柔的背景音乐。
莱依从经过的服务生托起一杯香槟,站在大厅的廊柱旁,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人群中央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杉本隆一正端着红酒和几个外籍商人谈笑,满脸生意人圆滑的笑意。
他刚准备上前交谈,变故突然发生。
杉本隆一猛的捂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酒呛了一下,但紧接着他的脸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涨红,手指抽搐着松开酒杯,整个人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半秒,紧接着,刺耳的尖叫声瞬间炸开。
莱依收回迈出去半步的脚,重新退回到廊柱后面。
没想到要杀杉本隆一还不止他一个人。
人群慌乱报警,警察不过一会就赶到。他只能跟着其他宾客一起,被带到侧边休息室等候问话。
警察来了一拨又一拨,法医把尸体抬走,现场勘查组开始在大厅里采集指纹。
莱依靠在休息室的墙边,装作和其他人一样交头接耳,喝着工作人员送来的温水抱怨,看不出半点异样。
就在这时,他在警察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头发的青年,身着黑色正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快步从宴会厅正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录本,正和旁边一个年长的警官低声交谈,那人点头说了句什么,他便翻开笔录本开始记录。
是之前银行抢劫案里的那个年轻警察,赤井秀一对他有些印象。
“那个小警察。”旁边一个中年Alpha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的声音中带着点酒意,“长得不错,身材也够看。”
而他的同伴遗憾地摇摇头:“你这个疯子,这人是个Beta吧?Beta有什么意思,再好看也是意思啊。”
中年人冷哼一声:“你懂什么,Beta玩起来可比Omega带劲多了,也不用哭哭啼啼找你负责!”
赤井秀一懒得理会这俩个听起来就不是好人的玩意。
他静静看着深水觉。
对方正在做最基础的笔录工作,神情认真,遇见不讲理的宾客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这要么是个天生好脾气的人,要么是个把什么都藏得很深的人。
至于旁边那个中年Alpha的粗俗评价,他目光下滑扫了一眼,客观来说,对方西装裤下包裹的形状轮廓分明,确实不错。
深水觉可不知道这边有几个神经病正在想什么,他并不是这次的负责警官,只是正好在附近处理另一件案子,已经处理完了,被临时调过来帮忙做初步笔录。
他机械的放空大脑记录着证词,时不时抬眼扫一圈休息室的人。这些人里鱼龙混杂,大多数确实是商人,但杉本隆一难保没有认识的组织外围成员,他不想多惹麻烦,只盼着早点离开。
前辈警官田村善明正从另一边走过来,和他擦肩时低声交代:“今天只是协助做个笔录,做完可以先回去休息。”
深水觉给这个深明大义的领导心中竖拇指,点了点头,翻开下一份证人信息表,念出名字:“渡边城。”
这是位化学工程师,刚从德国回来,深水觉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起来,一头深棕色短发,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标准的海归学者打扮。可当深水觉对上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绿色眼眸,心头猛地一跳。
不会吧?这不会是赤井秀一吧?
系统被深水觉送去升级,不能检测对方是不是,但他靠自己模糊的直觉,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深水觉压下诧异,按照程序例行问话:几点到的,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是否认识死者。
渡边城回答得很流利,所有细节都和其他宾客的陈述一致,没有任何漏洞和可疑之处。
深水觉合上笔录本,淡淡开口:“好的先生,谢谢配合,您可以离开了。”
男人礼貌地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出口。
深水觉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两秒,没有管对方。如果真的是赤井秀一,今晚这桩案件,多半和组织脱不了关系。
笔录全部记完,深水觉向上司报备之后,田村善明痛快地批准了他换班休息的请求。他愉快的走出宴会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
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把刚才在宴会厅里沾上的那股混杂的香水味和各种气息都吹散了不少。
深水觉对这次的案件并不怎么关心。
对方是组织外围人口贩卖链条上的一环,负责把被拐来的孩子分送到不同的地下实验机构。几年前琴酒让他背过组织的外围网络名单,这个名字就在名单上,标注是“可随时清除”。
现在有人替他清除了。
深水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沿着街道往地铁站方向走。
秋夜的风把路灯的光吹得忽明忽暗,人行道上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系统走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
【宿主舍得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把白球搓成白饼后,催系统赶快滚去升级。
但现在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心中有了清晰的答案——不舍得。
舍不得萩原研二,舍不得松田阵平,舍不得班长和那场他答应了一定会去的婚礼,也舍不得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但启动的负面值,代表任务即将会来到后半阶段,而回到组织,又要面临各种危险和怀疑,以及不愿意做的事情。
深水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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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没有看系统面板上新解锁的负面值栏,他大概知道那里面会有谁的负面值,又已经涨到了多少。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早死早超生”,“快点结束吧”这种话,但面对这些赤裸裸友情的怀疑,他还是犹豫了。
毕竟我的心也是肉做的——
苦中作乐唱了会歌,深水觉正要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忽然听到旁边小巷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不是野猫野狗翻垃圾桶的窸窣声,到像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又撞上墙壁的声音。
黑发青年脚步一顿,缓步拐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墙壁被雨水浸得发黑,地面坑坑洼洼,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大街上一盏路灯投来的残光。
墙角处正坐着一个人,背抵墙壁,呼吸急促又浅乱。他走近两步看清了那张脸,是刚才做笔录时那个叫渡边诚的工程师。
然而现在对方深棕色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假胡茬被抓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黏在下巴上,露出底下本来面目的一部分。
居然真的是赤井秀一。
深水觉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着烟草味,浓烈的、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得几乎让人窒息。
怎么还易感期到了?
一个大半夜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独自倒在大街旁边的巷子里,会发生什么深水觉很清楚。
太危险了,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但又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任务……深水觉在脑子里迅速做完判断,压低身形慢慢靠近对方,低声开口:“渡边先生?您需要叫救护车吗?”
深水觉期待着对方还有些神智,但赤井秀一没有反应,他蹲下来,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又问了一遍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赤井秀一骤然扣住深水觉的手臂,那只手掌烫得惊人,直接将蹲伏在地的深水觉硬生生拽了起来。深水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形便被猛地翻转,胸口重重撞上粗糙的砖墙。
赤井秀一紧随其后从身后压覆上来,一手扣住他的后颈稳稳固定,另一只手直接攥住他的双腕,反手剪扣在腰后。
黑发青年挣脱不开,谁知道易感期Alpha力气居然会这么大。他侧过脸,而对方几乎失去易容的脸近在咫尺,能看清那双绿色瞳孔浑浊着,呼吸也热得烫人。
被困于怀,男人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压的深水觉几乎要喘不过气。
该死的Alpha啊!
他侧脸紧紧贴着冰凉坚硬的墙面,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让对方恢复一些理智,却感觉赤井秀一似乎低下头,鼻尖埋入他的发尾,缓慢顺着后颈下移,最终稳稳停在他衣领外露出的那节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惹的深水觉心中一阵发毛。
……靠!赤井秀一怎么像要吃猎物的狼一样。
“……居然是Beta啊。”赤井秀一声音沙哑,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安心。
Beta的腺体本就没有完全发育,无法释放信息素,更不存在被Alpha标记的可能,对失控的Alpha而言,本该毫无任何吸引力。
深水觉听见这句话,正以为对方恢复了一些理智,却不知道对赤井秀一这种人,要是深水觉是个Omega他还要努力忍耐一下,但深水觉是个Beta。
对方的大脑确实微微清醒,但此时此刻他只想起宴会里那俩个粗俗男人的话,现在他完全能感受到,深水觉身材真的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