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一步。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三十一年的距离在缩短。
走到面前。
两个人对视。
丈母娘颤抖着手,去摸苏锦年的脸。
摸了左脸,摸右脸。
摸了眉毛,摸额头。
"像……太像了……跟你爸一个模子……"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苏锦年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任由一个陌生的老太太摸她的脸,泪水落在她衬衫的领口上。
她的嘴唇在抖。
很久很久之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面前的人能听到。
"没关系。"
"我过得很好。"
丈母娘彻底崩了,抱着苏锦年嚎啕大哭。
苏锦年僵了两秒。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头靠在了丈母娘的肩膀上。
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女总裁——
在亲生母亲的怀里,哭得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转过身。
抹了把脸。
低头看团团。
这小子在那数桌上有几盘菜,完全不知道他今天干了一件多大的事。
他用一句"妈妈"。
把分离了三十一年的双胞胎姐妹,重新连在了一起。
——
那天晚上的饭局,吃了很久。
丈母娘讲了当年的事情。
1994年,她和我岳父在安县的小工厂上班,一个月加起来挣不到三百块钱。
怀孕后查出是双胞胎,本来高兴。
但生下来之后,才发现根本养不起。
两个孩子,双份的奶粉,双份的尿布。
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岳父思前想后,做了一个这辈子最痛苦的决定——
把小的那个,送到了县里的福利院。
"送走那天,你爸在门口哭了一整夜。"丈母娘攥着苏锦年的手,泪流满面,"后来他去世之前,还在念叨……老二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对她好……"
苏锦年的手被攥得发白。
她没吭声,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
"我养父母对我很好。"她轻声说,"供我读书,送我出国,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丈母娘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苏晓棠在旁边也哭成了泪人。
她使劲擦着眼泪,声音都哭劈了。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自己是独生女……"
"妈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你爸说别让你知道了难过……他走的时候也不让我说……"
"我要是早知道……我去找她啊……三十一年……"
苏晓棠看着苏锦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亲姐妹,没有亲兄弟……"
苏锦年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然后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笑了。
红着眼眶,却笑了。
"现在不是有了吗?"
她看着苏晓棠。
"而且不光有了姐姐。"
她伸手揉了揉团团的脑袋。
"还有了一个小外甥。"
团团叼着虾仁,含糊不清地说:
"小姨!再给我剥一个!"
小姨。
这声小姨叫出来的时候,苏锦年的眼泪又掉了。
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看着这一桌子哭得东倒西歪的女人,默默把团团面前的炸薯条挪到自己面前。
蘸了蘸番茄酱。
今天太刺激了。
得补补。
【第九章】
第二天上班。
公司三百人的大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千条了。
内容从"林北出轨女总裁"一路演变成了"林北老婆是总裁亲姐妹"。
传播的速度比5G还快。
张伟一大早冲到我工位前,表情极其复杂。
"北哥。"
"嗯。"
"我给你道歉。"
"知道了。"
"我昨天不该发那张对比照。"
"哦。"
"所以……苏总真是嫂子的亲妹妹?"
"双胞胎姐妹。"
"我去……那苏总现在是你小姨子?"
"大姨姐。我老婆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