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八位数。

    “这是你当评委十年的收入。”

    他说。

    “只要你明天发一个声明,说你那天听错了曲子、是一时冲动,这钱就是你的。”

    “另外,音乐学院会给你一个客座教授的职位,每年不用上课,挂名就行。”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以为我在犹豫,又加了一句:

    “林老师,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和我们顾家对着干,没有好下场。”

    “沈先生。”我开口了,“你们顾家?”

    “我妻子姓顾,我儿子姓顾,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首曲子呢?”我问,“你确定它姓顾吗?”

    沈明峰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那首曲子是以安的原创,有版权登记的。林老师,你如果拿不出证据,最好不要乱说话。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是吗。”

    我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然后慢慢撕成两半。

    沈明峰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林声,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为你拿过几个国际大奖,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我告诉你,这个圈子是谁说了算。”

    “顾家说了算?”

    我替他说完。

    “你知道就好。”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我抬头看他。

    “我林声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靠任何人施舍。你动不了我。”

    沈明峰冷笑了一声。

    “小伙子,你太天真了。”

    他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三天之内,你会跪着来求我。”

    门重重地摔上。

    我看着那扇门,嘴角渐渐平下去。

    求他?

    我爸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

    他甚至不知道沈明峰的存在。

    他只知道他的妻子在他低谷期的时候忽然变得很忙,经常不回家。

    他以为她在拼事业。

    他一个人带着我,练琴、写谱、教课,省吃俭用攒钱。

    他从没抱怨过一句。

    他死的时候,包里还装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背面写着:

    “等声声长大了,我们一起去维也纳。”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

    修车店老师的口述录音。

    顾婉清当年买刹车油的转账记录。

    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但资金链条最终指向她的一个私人账户。

    还有那首曲子的原始手稿。

    我爸写在一个旧笔记本里,日期清清楚楚,是车祸前三个月。

    他那天带出去的,是誊抄稿。

    原稿留在了爷爷家。

    顾婉清不知道。

    她以为全毁了。

    她不知道,我爸还有一个备份。

    我翻开手稿的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给我的儿子林声。爸爸没能陪你长大,但爸爸把最好的琴声留给你了。”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爸,你放心。

    我不会让任何人偷走你的琴声。

    3、

    第三天。

    顾婉清亲自来了。

    她没有敲门,是酒店经理用房卡帮她开的门。

    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写着“成功人士”。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林声,我们谈谈。”

    我坐在窗边,没动。

    她走进来,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我说,“顾婉清,音乐学院院长,著名钢琴家。”

    “还有呢?”

    “顾以安的母亲。”

    她点了点头,翘起二郎腿,语气像在教育晚辈。

    “林声,你在比赛上打断我儿子,说那首曲子不是他的。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