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炎咬牙切齿抬起头，木雪已经爬完楼梯进了房间。
“你这什么表情？”孔宇戳戳楚炎，厚厚镜片下满是好奇的光，“有一说一，你失忆以后可真是鲜活不少，特别是来了这边，眼瞧着表情都生动了。”
“是吗？”楚炎深吸口气。
作为捉鬼师，不能被鬼牵着鼻子走，木雪既然想装，他就陪ta装下去。
BLAZE：记不起来就慢慢想，没关系，我们最近就住你家了
木雪不是威胁嘛，那他就住下了，看ta怎么办，抿了抿嘴角，楚炎得意看着手机。
噤语：好呀好呀，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的，宝贝~~
噤语：小猫暗笑捂脸表情包
BLAZE：......
一只鬼怎么可以如此没有边界感？脸皮怎么可以如此厚？回复发过去，楚炎依旧不解气，死死盯屏幕，试图用眼神把碍眼的“宝贝”两个字挖掉。
孔宇小心翼翼瞄了眼，噗呲一声笑了：“你这是被鬼给调戏了啊。”
楚炎改成瞪孔宇。
“哎呀，咱们干这行有点儿献身精神是正常的，一切为了世界和平嘛。”孔宇笑嘻嘻劝，“师父不也说了嘛，让咱们尽可能怀柔，被占口头便宜总比需要实际行动来的好吧。”
什么算实际行动？拍拍哄睡唱儿歌吗...楚炎瞪得更狠了。
孔宇摸了摸发凉的脖子：“那什么，既然要留下，我去给旅店老板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退房，再想办法找人把东西带过来，赚钱不易，咱们该花花该省省，再说，咱大批行头都还在旅店呢。”
旅店老板很好说话，听孔宇讲完情况，答应了退房。
还把带东西的活儿一并接了——据老板说，村子里有个阿婆常去镇上卖土产，什么时候遇见了，就让阿婆帮着带回来。
解决完后顾之忧，孔宇乐呵呵上床会了周公。
楚炎不是很乐呵，但觉还是要睡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复杂，半梦半醒间，楚炎总觉得有道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发梢至脸庞，继而颈间游走，湿漉漉冷冰冰，带着山茶花的清香。
“我说，你觉不觉着有点儿冷？”另一张床上，孔宇迷迷糊糊哼了几声，蓦得睁开眼，“艹，有鬼气！”
楚炎几乎同时跃起，一手甩出符咒，另一只手唰地拉开房门。
门外是片裹着泥水的山茶花瓣。
飘飘忽忽坠落。
他皱眉捏起山茶花瓣，肮脏的泥污之下，是纯白冰冷的色泽——和木雪头像上的山茶很像。
“什么情况？”孔宇戴上眼镜，小心凑过来，“刚才监视我们就是这片东西？”
楚炎点头，轻轻捻了捻花瓣。
刚才打出的符咒凝在山茶花瓣上，变幻闪烁，继而有小团橙色火焰燃起，山茶花瓣蜷缩着消融成灰。
第二次了，楚炎默默盯着指尖的灰黑色痕迹。
师父果然说的没错，真遇到突发情况，他身体会自然做出反应。
这算什么？被动技能吗？
“这东西是什么？木雪的某种技能？式神？分身？”孔宇对着灰烬左瞧瞧右瞧瞧，“哪怕失忆了，你这咒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直接给烧没了，哎？你把这东西烧了，木雪本体会有影响吗？”
楚炎一愣，抬头看向二楼。
木雪的房间没有任何响动，应该是没影响的吧，楚炎略微松了口气，松到一半，又觉得有些好笑，他一个捉鬼师，捉鬼杀鬼天经地义，现在不过是烧了一小片花瓣，反倒担心上了？
木雪这只鬼到底对他使用了什么妖法？可恶极了。
嘟嘟，手机连响两声。
楚炎拍掉指尖的灰尘，关门找手机，是木雪发来的消息。
噤语：我头好痛，想喝水
噤语：可以上来帮我倒杯水吗？
目光扫完屏幕，楚炎无意识蜷了下指尖，这会是他刚刚被动技能的影响吗？
“让你去倒水？鬼还需要喝水？”孔宇推推眼镜，“该不会是个圈套吧？”
嘟，木雪又发来条消息。
是张自拍。
小半张脸盖在被子里，头发凌乱着，眉心紧蹙，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水雾，看起来的确不怎么舒服。
“我上去看看。”楚炎揣好手机，重新推开门。
“哎？圈套，这肯定是个圈套。”孔宇压着声音提醒。
“看看就回来。”楚炎说，“咱们干这行有点儿献身精神是正常的，一切为了世界和平。”
孔宇：...
老实说，踏上楼梯的刹那，楚炎有一丢丢后悔。
倒不是怕进入所谓的全套。
他是个捉鬼师，本应该天经地义的捉鬼，却打着为了世界和平的幌子，跑来查看一只鬼的情况——特别是这只鬼还对他图谋不轨，搞出了什么冥婚庚帖。
简直倒反天罡。
不过，算了，他心理年龄只有18，少年心性干出点儿中二的、费解的事情，多合理？
暗自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楚炎推门进入木雪卧室。
木雪正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
头发乱乱的，和照片里一样，眼睛也是同样水汪汪，只有原本蹙着的眉心松开了，眼角微弯，绽出个略显羞涩的笑。
楚炎估摸着，ta对于他的到来是诧异而欣喜的。
证据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粼粼的波光间，好像是噙着漫天的星辰，闪烁复又闪烁，无穷无尽，无止无休。
“别这么看着我了。”楚炎别开头，打量房间，“不是说要喝水吗？水在哪儿呢？”
木雪从被子里抽出手，朝茶几指。
之前这里有水壶吗？楚炎瞥了两眼，毫无印象，不过不重要，倒了杯水放进木雪掌心，楚炎静静看着他。
木雪就着侧躺的姿势，把头探出床外，撑起半个身子一口接一口慢慢喝。
老实说，这个姿势喝水挺难的。
也挺可怜的。
明明是只鬼，非要喝水，还搞出这么可怜的造型妄图博取同情？果然是诡计多端，楚炎默默吐槽。
喝完整杯水，木雪缩回被子，用水汪汪的眼睛看楚炎。
你喝完水了，我该走了，楚炎觉得自己应该这么说，但木雪亮晶晶的眼睛里明显是其他意思，要不，就再留一晚？就当是究竟监视好了。
对，究竟监视。
楚炎摸出手机给孔宇发消息。
BLAZE：我在这看着ta，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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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第一孔帅帅：我一猜你就下不来
宇宙第一孔帅帅：没事没事，就当为世界和平做贡献了，你可看好ta啊
宇宙第一孔帅帅：对了，也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被ta占了除口头以外的便宜
楚炎冷着脸收好手机，悄悄看木雪一眼。
木雪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映着橙黄色的灯光，也映出了楚炎的身影。
“我今晚留在你房间。”楚炎说。
木雪眼睛瞬间更亮了，橙黄色的灯光混着挺拔的身影飘动摇曳，原本褪去的水雾再次粼粼，耳尖和脸颊也透出红晕。
快速从被子里抽出手，木雪打字：你好主动，我好喜欢
“闭嘴，睡觉。”楚炎别扭着从木雪手里抽出手机，放在茶几上，想了想，自己也跟着坐进沙发。
坐过一晚的沙发，再坐起来更加习惯，找到最满意的角度坐了没一会儿，楚炎眼皮开始打架。
瞧，人类果然就是这么适应良好，明知道身边躺着只鬼，困意依旧来袭，那就睡吧，反正还有被动技能，迷迷糊糊躺进沙发，楚炎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睡了不知多久，黏腻湿冷的感觉再次袭来。
很奇怪。
起初像是有人在偷看，目光影影绰绰如影随形，继而是湿润的触碰，楚炎本能想动手，指尖舒展间隐约记起花瓣化作的灰痕，算了，他蜷缩指尖翻了个身。
黏腻感陡然褪去，过了许久，又如蜗牛伸出小小的触角般一点点试探。
算了算了，碰一下脸颊也不会少块肉。
就当是为了世界和平。
楚炎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
也许是察觉到了被放纵，湿漉漉的触感加深，清甜香气散开，萦绕眉尖眼角，老实说，很好闻，像是置身花海，不是高山杜鹃那种艳红色的花海，而是白色的、绽放着的、属于山茶花的花海。
做了会儿徜徉于花海的梦后，湿漉漉的触碰感越发真实。
小心翼翼的蜗牛触角变成滑溜溜的东西，落在楚炎脸颊，冰冷，带着水痕。
楚炎翻身躲了两次，那东西退缩复又出现。
没完没了。
有那么一两次，还试图朝他唇边滑动，楚炎忍无可忍，抬手抓上去，冰凉湿糯的实体。
他睁开眼，手心里抓着的是一小滩泥浆。
混着山茶花的清香，依旧难掩本身的晦暗黏腻。
这东西和花瓣一样属于木雪的技能？楚炎忍耐着烧毁的冲动，甩甩手，把黏腻的泥浆甩到茶几上。
床上，木雪缩在被子里安安静静。
眼眸紧闭着，脸颊和耳尖都透着白瓷般的色泽。
这只鬼每次黄色废料上脑，都会害羞得不行，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至少人设是这样，为什么刚刚泥浆都快亲自己嘴里了，这家伙还淡定的跟个没事鬼一样？
楚炎疑惑地看了会儿木雪：“醒醒。”
木雪眼睫抖了抖，缓缓睁开，眼底清澈中带着迷茫。
静静看了楚炎一小会儿，又看天色，木雪抿着嘴角拉开被子。
虽然没打字，意思从泛红的耳尖和脸颊透出个七七八八：既然你想，那就一起睡吧
楚炎：“...我没说要跟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