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问:“所以你认为糜稽也网恋了?”
“......也?”伊洛斯不自然地吞咽了一下,不解地眯起眼,“还有谁网恋了吗?”
“你网恋了。”他说。
像有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冲击从颅骨震荡到指尖,伊洛斯觉得自己的大脑完全空白了。糜稽说伊尔迷察觉到异常,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可这又该怎么和糜稽解释,她刚刚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也已经把他的异常反应解释为了网恋。如果她现在否认自己网恋,那糜稽的网恋也站不住脚,但如果她承认自己网恋,那就等于在伊尔迷面前坐实了自己和某个虚构男人存在亲密关系。两个选择都糟透了!
“您为什么这么觉得?”她先小心翼翼地问。
“最近有人一直在给你的账户转账。”
伊尔迷只说出这一句话,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伊洛斯不知道他到底查到什么地步了,只查到她的资金流不对,没查到资金来源的具体账户?所以她现在到底缄口沉默更好,还是顺着他的猜测往下演更好?
“伊洛斯,你觉得糜稽网恋的证据是什么?”
“我没有证据,只是顺着您刚刚给出的信息猜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静而坦诚,“您说糜稽少爷说出自己开追星账号时的状态很不正常,所以我猜测他那个账号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追星......”
“很合理。”
确实合理,毕竟那个账号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追星,而是为了赚钱啊!伊尔迷少爷这次推导的过程到是对了,只是结果有些偏移。
她不能说出真相,否则就会把“少爷说这张能火”这个账户暴露出来了,只好让他先沉浸在“她和糜稽都在网恋”这个误解中。
思来想去,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了一句:“那您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他淡然地掀起眼:“去察糜稽的银行账户。”
伊洛斯的呼吸陡然停滞了一瞬。
如果核查到糜稽转出的资金和她收入的资金相同,那事情会变得非常糟糕。她必须得在他动手之前做点什么,至少拖延一下,或者转移他的注意力。但她现在四肢麻木地瘫在他腿上,转移他注意力的手段极其有限。
可以假装药效发作忽然抽搐吗?
“那个......”伊洛斯努力让自己不能动的身体往后靠一点点,后脑勺压到他的锁骨,借到了一点几乎没有的支撑力,“您这个计划非常缜密,但我觉得还有一些小漏洞,当然整体来说非常好,非常专业,只是,您能不能先别着急查。”
他低头看了过来,那双凑得很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沉默片刻后问:“伊洛斯,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什么?她下意识想解释自己没有网恋的事,嘴唇都张开了又重新闭合了,因为一旦说她没有网恋,那就无法解释她账上的资金来源了。
她咬咬牙说:“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心里......”
“胸口?”
为了避免他继续追问关于她网恋,或是糜稽网恋的事,伊洛斯决定掀开一个全新的话题,直言道:“我觉得您和我离得太近了,我不舒服。”
伊尔迷垂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烛光的跳动而微微晃动,见他没有开口回答,她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网恋男友也会不舒服的。”
“他不会发现。”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她索性把话全都说出来了,反正她现在也动不了了,大不了再加一层惩罚。
“就算他不知道,您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趁着我动不了就占我便宜。这样、这样我会觉得......很没道德。我不是指责您,您可能一直对这种男女界限方面的知识比较匮乏,经常做一些奇怪的举动,对于我来说......”
“对你来说怎样?”
伊洛斯闭上了眼,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她能设想到的最不越界、同时也是最能唤起他某种警惕心的语句回答:“我担心我会像苏珊和詹姆斯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她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林的簌簌声。
他说:“不会,妈妈很喜欢你。”
伊洛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咀嚼他这句话里的暗含的意思。
就算她和伊尔迷少爷偷情,也不会受到惩罚,因为基裘夫人很喜欢她?夫人喜欢她,就能允许她一个女仆和她的长子偷情?这也太奇怪了。还是说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本人默许她可以和他偷情?更奇怪了......
不对不对,话题一开始明明是在告诉他要有道德一点,不要对有网恋对象的女仆随便动手动脚,为什么忽然拐到偷情上了。
她决定把话题扯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于是糊弄道:“这样啊,我也很喜欢基裘夫人。”
房间顿时变得极度安静。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视线凝固在她的眼睛上,慢慢滑落到嘴唇,下巴,顺着下颌线滑到耳朵,又重新移回眼睛。伊洛斯只好斜起眼,看向茶几上那两只空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淡黄色的酒液。
好在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氛围。
伊尔迷从沙发上拿起她的手机,低下头时,一缕发丝蹭过了她的脸颊,羽毛般轻飘飘地扫过,有点发痒,也有点发烫。她快速眨了眨眼。
“梧桐打给你的电话。”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哦,麻烦您帮我点一下拨通键。”
伊尔迷接通电话后,按下了免提。
梧桐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充斥在空荡的房间里,总算填满了那种似有似无的、空虚又微妙的氛围。
“伊洛斯,你现在不在女仆宿舍?”
她冷静道:“啊,我还没下班。”
“还在主宅的话正好,夫人临时有事找你。”
“......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你在哪?”
她如实回答,声音有些闷闷的:“伊尔迷少爷的房间。”
“怎么不方便了?”
“我现在动不了。”
“你对大少爷做什么了?”
“啊,我吗?”她有些疲惫地紧闭了下眼,“是我动不了,不是少爷动不了。我们在做抗药性训练,药效还没过,要不你过来搬运我一下?”
“我送她过去。”
还没等梧桐回答,伊尔迷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一只手穿过她的膝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伊洛斯总觉得有点不稳,但没法抓住他,只能将脑袋耷拉在他的手臂上,面色黯然,唇角常含着的笑容也消失了。
刚刚那句“妈妈很喜欢你”还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游荡,她不敢确定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再往深了想,又觉得有点奇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思维。
那大概是她脆弱的职业底线......
“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走廊烛火在上方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有点晃眼,她神思游离,话说得有一搭没一搭:“噢......喜欢我的基裘夫人来找我了,哈哈......”
伊尔迷垂眼看向她。她立刻侧过头去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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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结果脸蹭到了他的手臂。她没有把脸移开,他也只是沉默地抱着她往前走。
沉默暗自发酵着。
毕竟是权利最高的主人最隐私的空间,基裘和席巴的主卧是这座主宅里伊洛斯踏足最少的地方。这次到来的方式还真是有些别具一格。
看到她以这种形式出现后,夫人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围在她身边绕圈,扇子展开又合拢。
“伊路——你对伊洛斯做了什么?!”
基裘高昂的嗓音让她终于从刚刚那种醺醺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点。
“夫人,少爷在做抗药性训练,是那种让人四肢无法动弹的药。”她声音平稳地回应,“现在我能帮您做什么呢?”
“是这样!今晚我收到了一条等了很长时间的裙子,你觉得搭配什么饰品比较好?”
夫人还真是一点也等不了啊,明明可以明天早上再来找她搭配,但伊洛斯大概能猜测到夫人的脑回路,大概是收到了一条心仪已久的裙子,激动得睡不着觉,想在明天一早就穿在身上,以最完美的造型亮相。
“麻烦您将饰品拿过来看看,我没法起身。”
夫人召唤其他几位女仆将首饰一套套拿到她眼前展示。伊洛斯渐渐察觉到一道视线,抬起头忽然对上了席巴老爷的目光,依旧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威压。
她迅速低下头,再次抬眼时,席巴的视线却又落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偷偷顺着看过去,看到了默然站在沙发旁的伊尔迷。
而伊尔迷正在垂眸看着她。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视了起来。
伊洛斯佯装咳嗽了几声,快速挑选了一套首饰,从色彩和材质搭配方面向夫人讲解了一句,随后对她露出了一副“可以走了吗?”的期待表情。
夫人却转向了伊尔迷。
“伊路,妈妈今天接到了一单大委托。埃卡特先生在明晚即将举办一场社交晚宴,委托人要求在晚宴结束后用□□摧毁埃卡特庄园。除此之外,会去参加晚宴的正好都是些社会名流,我们的潜在客户。妈妈原本很期待那场晚宴,但明晚已经安排了其他工作。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他快速回答。
“伊路,新管家的选拔什么时候开始进行?”一直沉默的席巴忽然开口,“你不能总让一个女仆跟着你去暗杀现场,太不专业了。”
“这是最后一次。”伊尔迷面不改色地回答。
“嗯——非常好!”基裘将扇子合拢,在掌心中敲了敲,“你不能总占据伊洛斯的时间,她还有其他工作。”
“妈妈,伊洛斯是我的女仆。”
“她是我的画像师。”
基裘乐呵呵地说出这句话,随后面带笑意地回到床上,“今天就先这样吧。伊洛斯——既然你动不了,就先睡在沙发上吧。免得伊路还得把你搬回女仆宿舍。”
伊洛斯惶恐地回应:“夫人,这太不好了,要不还是麻烦少爷一下吧。”
“这没什么的。”基裘转向席巴,嗓音甜腻地问,“对吧,老公?”
看着妻子的笑脸,席巴低低“嗯”了一声,然后直接躺了下去。
伊莉莎留下的鬼影不仅是飘在他们的床头,简直是直接睡在了他们的床头。席巴心想。
伊洛斯看向伊尔迷,用眼神求助。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出了房间。
那天晚上,她夜不能寐,还无法辗转反侧,只能焦灼地瞪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才短暂地入眠了一会儿。梦中闪回第一次暗杀时的场景,她又惊醒了。
新的一天,和伊尔迷少爷一起去轰炸别人家庄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