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稽爽快地掏出手机,戳了几下屏幕:“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
听到“叮”一声的转账提示,疲倦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伊洛斯恢复了精气神!
“感谢!请问要画些什么呢?”
“我已经想好主题了,就叫樱花树下的桃乐丝。”
“您简直太有才了!”
“我还没说完呢。”
“......哦哦,您继续。”
看来糜稽早已在脑海中完成了全部的视觉构思,从人物动作、神情到发丝被风吹起的弧度,设计得详尽至极,他甚至还递给伊洛斯一张初步草图,虽然那上面的人物比例失衡,表情崩坏,但大概能辨认出糜稽想表现出的氛围。
伊洛斯小心翼翼地把草图收好,抱着一大堆参考资料问:“请问ddl是什么时候?”
“一周之后,时间很宽限吧。”糜稽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边嚼边继续看屏幕中的游戏画面,语气平淡地来了一句,“如果你画的东西没有被选上,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伊洛斯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请问后果是什么?”
“我会把你暗恋大哥的事揭露给父亲。”
“我没有暗恋伊尔迷少爷啊......”她弱弱反驳了一句,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透过电脑屏幕的反光,糜稽看到背后的人蹙起的眉头,漫不经心地问:“你和大哥出差那几天,没什么新进展吗?”
“没有。”她立刻摇头,“什么都没有。”
“真不行。”
鼠标快速点击的哒哒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混合着电脑主机运转时发出的嗡鸣。每天在这种环境里待着,糜稽少爷不会觉得烦躁吗?她暗自心想,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过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她忽然极小声地说:“我和您说一件事,您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思绪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脑海中,她自己根本无法理清。比如把脉的事,是不是有点太超越主仆界限了?她想找个人诉说,可旋即又意识到糜稽少爷只是个孩子,而且还是揍敌客的孩子,是她的主人。把这些事告诉他,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脖颈放到刀旁。
“什么事?”糜稽的脑袋向她这边微微侧了过来。
“没什么。”她用若无其事的平静语气答道,“就是我忽然观察到,柯特少爷很喜欢基裘夫人。”
糜稽对她露出一副“你才发现吗?”的不屑神情,头也不回地继续打游戏去了。
伊洛斯默默退出了糜稽的房间,快步回到山间的女仆宿舍,当晚就开始画起了草稿。
接下来的几天里,夫人把她的画像师考核暂时延后了,期间偶尔也会把她召唤到自己的屋子去,也不让她画画,只是待在旁边陪着聊天。伊洛斯只要配合着夸赞几句,夫人就会喜笑颜开。
只是每次从夫人的房间出来后,她总会在拐角处感受到幽幽的视线,来自像人偶般安静站在角落里的柯特,来自来找夫人时和她擦肩而过的席巴老爷,或者来自就那样直直堵在门口的伊尔迷少爷。
虽然这几位的视线表面上只是审视,但她从中读到了一点不太妙的意味,心里发毛。
关于夫人为什么要把考核延后,伊洛斯推测可能是因为所有考核一旦结束,她的实习期就会正式结束,而实习期没有工资,所以夫人要把实习期无限延长。夫人当然也是精明无比的揍敌客!
除了答应付给她二十万戒尼的糜稽少爷,伊洛斯觉得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在压榨她。
第三次考核结束的第三天,柯特少爷准时给出了答复。
“你的考核通过了。”
她在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问:“您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他只是淡然地陈述:“妈妈因为你画她很开心,所以并不是全无意义的。”
虽然柯特让她通过的理由仍旧不是她的技术过关,但伊洛斯徜徉在这种由自己的影响所带来的微末改变中,有些飘飘然的。毕竟柯特少爷承认了——不完美不代表全无意义。
第七天,伊洛斯准时完成了那幅“樱花树下的桃乐丝”。
全部细节谨遵糜稽少爷之前的叮嘱,画风要青春洋溢。为了保证色彩清透的效果,她选用了水彩。绘画动漫人物和她平时擅长的肖像还是有些不同,动漫在各方面都更夸张一点,她还特意去查了资料,最终画出来的效果还算满意。糜稽少爷也很满意,对着她的画连连点头,当即奖励了她一包薯片。
又过了几天,官方评选结果出来了。
“樱花树下的桃乐丝”获得了第一名。
糜稽少爷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全球限量的手办周边,立刻把尾款打到了伊洛斯的账户里,甚至还追加了五万戒尼。
钱包,好开心!
“伊洛斯,你来看他们的评论。”糜稽得意地朝她招手。
伊洛斯凑到电脑前,屏幕上展示着一个榜单,她画的那幅画赫然出现在首位。点开之后,底下跳出还在不断刷新的实时留言。
「尖叫.jpg 谁能告诉我这位太太的账户!」
“这个人为什么叫我太太?我没结婚啊。”她困惑地摸了摸脖子。
“哦,这个是圈内对画手的称呼。”糜稽的语气带有一种圈内人的优越感。
「不愧是第一名,这位老师的画风也太独特了吧!这年头用水彩画同人图的好少见的说。」
“老师?”伊洛斯指了指自己,“说我吗?”
“......这个也是对画手的称呼。”
「太牛了!!我狂吃!」
“狂吃?”
“嗯......就是表达你画得很好的意思。”
“哦哦。”
伊洛斯觉得自己好像正在逐步迈进一个新世界,一个枯枯戮山外的、崭新的世界,与这里的法则完全不同。
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留言与夸赞,她的心底充溢起一种很新奇的骄傲感。
当然也有一些不好的评论,比如质疑「这也能火?」,「你们有异食癖吧?」之类的。适应力超强的伊洛斯很快习惯了网络所带来的利弊,将不好的评论全部抛之脑后。
直到一条评论跳出来:「六人法则呢?!重金求这位太太的约稿渠道!!」
六人法则......怎么也扯不到枯枯戮山的少爷和女仆身上吧,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糜稽的眼睛却忽然一亮。
“伊洛斯,你想赚钱吗?”
她立刻点头。
“可以这样,我们开一个账号,你再画几张类似风格的图放上去。”
她若有所思地用指节抵住下巴:“您是想让别人花钱来找我画画吗?为什么不直接把小桃这张图放上去。”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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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糜稽摆了摆手,“不能直接告诉网友你就是这幅画的画师,要让他们自己从相同的风格里认出你,这样才能保持神秘感和话题度,营销策略罢了。”
“您简直太有商业头脑了!”
她心不在焉地迎合着,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如果她在网上偷偷接单赚钱,这算不算是对主人们的背叛?如果被发现了,她是不是会接受到惩罚?这和她以前自娱自乐的小动作相比,涉及了金钱交易,好像要更严重一些。
可糜稽少爷显然很兴高采烈。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吐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少爷,这可能不太行。”
“你担心被发现?”糜稽斜眼看着她,满不在乎道,“账号我来经营,他们查不到你,就算查到了也没什么,钱我从私人账户转给你,就当是实习期的正规工作报酬。你这次帮我画图大哥不也没说什么吗?一单五五分,够划算吧?”
伊洛斯:“......”
其实画这种图赚的钱,再多也远不足糜稽少爷一次暗杀委托。她隐约觉得,面前这个孩子可能只是在利用她来满足自己的参与感和虚荣心。可与此同时,如果答应合作,她其实也在利用糜稽的身份在揍敌客的阴影下偷偷经营一片属于自己的、很小很小的天地。
那些钱对糜稽来说不算什么,对她来说却是一笔真真切切的意外之财。
看见她还在迟疑,糜稽一拍大腿:“我的意思就是,接单的钱我来收,之后再给你分。就算他们问起来,你就说这是你实习期帮我画画得到的合法奖金,不是你偷偷接私活赚来的。”
噢......糜稽少爷的意思是,钱是他赏给她的,而不是她在外面做兼职赚的,这样就可以合理地规避风险。
好有道理啊!
虽然她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来经营这个账号,还得和黑心的糜稽分钱,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了,网友们的夸赞都很真诚,而且......这还有点刺激!
“好。”她最终点头应允。
糜稽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次日,糜稽少爷交给她一个作案工具——一台全新的平板。
他说大家现在都板绘了,很少手绘,用平板也可以画出水彩的笔触效果,让她画例图的同时还交给她一个新任务:给账号想名字,特意要求要有网感。
网感......那是什么?
思来想去,她说:“就叫‘少爷说这张能火’吧。”
因为事实就是,每次她把新例图拿给糜稽看,他都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用资深投资人的口吻说:“这张绝对能火。”
糜稽对这个名字无比满意。
账号的初创就此完成了。
伊洛斯的女仆工作依旧很忙碌,画像师实习、女仆长职责、偶尔还要被伊尔迷拎去暗杀现场当临时管家。她把画图的时间挪到了以往下班后练习速写的那段时间里,从纸绘变成了板绘。
好在她精力旺盛,糜稽少爷的作息也异于常人,两人的沟通基本都在夜深人静之时,没有人发现。至少她觉得没有人发现。
直到某天下午。
糜稽正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黑屏时,那上面忽然反射出一道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人影。
黑发,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他缓慢地将头转了过去,看向身后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