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猎人]揍敌客女仆再就业计划 > 61.贯痛×旧事
    在基裘夫人对面坐下来后,伊洛斯刻意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坐姿,并没有完全坐实,后腰和椅背之间保留着一段距离,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

    坐在这个以往并不被允许落座的位置上,她感觉有些不安。

    伊洛斯抬眼望过去。

    基裘夫人已经戴上白色丝缎手套,一只手握住茶桌上纹样精美的陶瓷茶壶,另一只手按着茶壶盖,随着角度的倾斜,手腕上佩戴的珍珠饰品流泻出莹润而细腻的光泽。

    淡黄色的清亮茶水淌入瓷杯,夫人将它递了过来。

    伊洛斯盯着面前的茶杯,常年被茶水浸泡的杯底已经隐隐出现被渗透的深色裂痕,几粒渣沫打着圈似的旋沉下去。她抬起头,对基裘夫人露出感谢的莞尔神情。

    “谢谢您。”

    学着女主人端庄而雅致的动作,她将茶杯抬起,小口啜饮。

    茶汤的口感很清淡,可在这种酷暑天,热意很快从胃部散开,汗从伊洛斯的额头往外冒。

    她拿出手帕压了压,一股温热的热流忽然从鼻腔里涌出,一滴滴往下掉。

    她怔了一下,立刻用手帕接住才没让血落到制服上。

    随之而来的,是胃部忽然抽搐般的绞痛,伊洛斯微微仰着头,将手压在腹部,能感受到那里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强忍着这股痛意,她勉强维持着平静神情,有点窘迫地看向对面:“抱歉夫人,我最近可能有点上火。”

    基裘的红唇弯起,指了指伊洛斯面前那只瓷杯,愉悦道:“是茶水。”

    “......您在给我做抗药性训练吗?”伊洛斯蜷缩着,声音是几乎从牙缝间挤出来。

    “噢——训练?”基裘的指尖从手腕上的珍珠链一颗颗滑过,慢条斯理地解释,“伊洛斯,训练太规矩了,这是日常。”

    眉心蹙着,她面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种剧烈的反应,基裘的兴致反而像被提起了,从座椅上站起,绕到伊洛斯身边,声音甜美而兴奋:“抗药性需要逐渐加强剂量,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

    伊洛斯的下巴被夫人抬起了。

    “我想从一开始就让你和我服用相同剂量。以往女仆剂量对你来说太微不足道了。感觉是需要培养的!长时间没有感觉,人就会变得麻木。伊洛斯,你觉得呢?”

    这句话被夫人说得简直像是长时间不运动,人的关节就会生锈那样自然轻易。

    可她所表述的内容明明是,长时间不喝毒药,人就会感受不到痛苦,为了保持痛感,伊洛斯也要和夫人服用相同剂量的药......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可惜反驳是无用的,尤其是在基裘已经坚定信念并付诸行动的前提下。

    伊洛斯只好虚弱地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她。

    抽痛到不能完全睁开眼的视野里,夫人在逆光中的姿影随着眼皮的开合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电子眼里闪烁出的绿光连成一片炫目的光晕,唯有正中央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成了唯一稳定的锚点。

    伊洛斯盯着夫人的红唇。

    像有一阵凉风倏然从心底掠过那样,酷暑下掀起一阵寒凉,总归是一种不适感。

    手中的手帕被抽走了。

    她看见夫人转过身去,将手帕拎起来。阳光透过松软的布料,纯白的手帕几乎在发光,而那一片血迹则在衬托下变成凝滞的暗红色。

    夫人将它叠了起来,放在桌上,于是血慢慢渗进桌布里。

    还好桌布是暗色的,不知情的人看不出来那是一块血迹。除了经常出入此屋、对一切变化都能轻易洞悉的人,而那样的人,他们在这座宅邸里屈指可数。

    夫人面含微笑地转身,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

    心理和失血的双重作用,让那种冷感愈发明显了。

    基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话题拉回了她们原本要讨论的内容。

    “对了,我来告诉你伊莉莎小时候的事吧。”

    说着,一只新茶杯被推了过来,那里面茶汤的颜色浅淡许多,几乎透明。

    “解药。”基裘笑着看她,“伊洛斯,你现在这样,我们可没法好好交流。剂量还要保持一致,不过改变可以从让药效停留的时间开始,每天慢慢增长。”

    伊洛斯颤抖着捏住瓷杯边缘,拿到身前的过程中,杯体轻晃着,手指被微微濡湿了。她顾不上礼节,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腹部的痉挛终于停止,那种疼痛抽离得很快。绞痛过后,整个人像被揉皱又展开一样,变得软绵绵的。

    呼......活过来了。

    伊洛斯擦去最后一点鼻血,用嘴轻轻喘着气,以一种活人微死般的黯然眼神看向基裘。

    “噢——亲爱的,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基裘歪着头看她,“只有把疼痛变成一种可管理的东西,它真正降临时,你才不会自乱阵脚。”

    对于杀手家族来说,这句话乍一听貌似还挺有道理的。

    可她又不是武力人员,平时没什么容易受伤的场景,甚至最大的危险源就是和这群杀手们待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揍敌客们本身。

    基裘夫人在她心中的占比,即将从那混杂的百分之零点五中的其中一点,变成百分之零点五里的百分之零点五!

    伊洛斯不敢,也没有能力在明面上反抗夫人。

    思来想去,她想起曾经听说过的,当两个人坐在一起时,人的脚尖最容易下意识对着自己喜欢的人。

    于是她刻意将双脚以最大程度的外八字打开,差点抽筋,最后干脆不顾形象地在桌底下悄悄翘起二郎腿,坚决不让它们对着基裘夫人。

    夫人显然对于这个终于要展开的话题迫不及待,身体甚至微微倾向她。

    而对于那个被尘封许久、感觉触碰一下就会带起灰尘的话题,伊洛斯像一贯以来对待所有陌生而未知的事情一样,在期待之余,抱有一种微妙的恐惧。

    “我和你妈妈都是流星街人,你知道的。”

    基裘的电子眼里流溢出蓝光,那种光波总让人想起缓慢流动的海或天空,带有一种说不清的柔情。

    “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十岁的时候,不像你和伊路,从那么小就认识。”

    关于流星街的回忆,伊洛斯很少听母亲提起,所以她之前一直把它归类于不太美妙的那部分记忆里,否则一定会被主动提出。

    这种判断部分来自母亲的沉默,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流星街那个地方本身,据她所知,那实在不像个能铸就美好回忆的地方。

    贫穷、混乱、环境艰苦,但又并不是完全无法让人生存。

    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盘踞着与底层差异过大的势力。

    基裘夫人属于从小在流星街长大,却也能活得不错的那部分。至于夫人的家世,到底是隶属于掌握权力的长老会、教会、富商,还是别的什么,伊洛斯并不清楚。

    总之是那片贫瘠土地上的尖端。

    “修女们会在空闲时开设课程。被收养的孩子,或者感兴趣的流浪孩子都可以去听。”夫人的语调比起以往缺乏了起伏,显得更加沉静,“但我不可以,他们从来不让我离开庄园。伊洛斯,你难道不觉得这种规定毫无意义吗?”

    伊洛斯顺从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会偷偷溜出去。为了证明我并不需要他们所谓的保护,我在十岁时就可以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抢够一整周的食物,即使我并不缺。”

    说到这里,夫人的唇角翘了一下。

    从那点弧度中,伊洛斯隐隐察觉到一种扭曲的优越感,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她很好奇,从基裘夫人这种讲述中,作为曾经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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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明应该很痛恨长辈对孩子过度的保护。可从现在来看,她显然继承了这种控制欲,并把它延伸到了年纪尚幼的奇犽少爷和柯特少爷身上。

    “那一年,快入冬的时候,我放火烧了庄园的粮仓。”

    夫人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脸上的笑意更旺盛了。

    “大家都因为冬天快到了却没有食物而焦头烂额。就在那时候,我独自剿灭了一个黑恶团伙,从那里搜刮来了足够整个庄园人吃一个月的食物。从此,再也没人敢阻拦我了。”

    伊洛斯:“......”

    自己放火,再自己当救世主吗?

    她总觉得这套操作有点熟悉......夫人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存在,反复横跳于两个极端,一边制造恐惧,一边提供庇护,最后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成为所有人不得不仰望的中心。

    基裘电子眼里的光又跳动起来。

    从那种近乎燃烧的光影中,一种巨大的狂喜和骄傲仿佛传递到了伊洛斯心里。她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好像再次产生了某种理解与领悟。

    ......夫人的教育很严苛。

    可严苛之外,她偶尔对孩子们,甚至对不是孩子的伊洛斯展现出的期待,明明是一种对反叛的期待,对意料之外的期待。

    基裘夫人渴望异常。

    渴望孩子们展现出的变化,渴望在被束缚到几乎无法呼吸时,突然爆发出的足够惊艳的力量。

    为了让这种变化最终以最精彩的形式迸发出来,作为母亲的她则需要亲自收紧束缚,以此促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像那年初冬的大火,基裘夫人能做到的事,她的孩子们也必须做到!

    伊洛斯因自己的洞悉而战栗起来。

    理解揍敌客这一家人的思维,怎么看都不算一件好事,毕竟他们的逻辑实在扭曲又奇怪,她不想被同化。

    她摸了摸脖子,问道:“那我母亲呢?”

    “噢......可以自由出入后,我经常去城镇里的教堂。教堂后有一个破旧的广场,那里面有许多破碎的罗马柱,我到现在还记得。”

    声音轻快起来,基裘双手合十放在脸旁,笑意盎然。

    “你母亲就躲在某个罗马柱的后面。她总是在看我,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伊洛斯不自觉向前倾了一点:“然后呢?”

    “然后——我抓住了她,我、我......”夫人的语气再次激动起来,“我发现伊莉莎在画我!”

    “噢......”

    伊洛斯的视线飘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意外。

    “我问她为什么总在偷窥我。她说,因为她觉得我很独特,所以想把我留存下来!很独特!伊洛斯,你能懂吗?!”

    “我大概懂......”伊洛斯轻声回答。

    大概能懂......对于基裘这样的人来说,权力意义上的臣服和审美意义上的注视,带来的愉悦感或许有天差地别。

    “从那之后,我就决定,要让伊莉莎成为我的手下!”

    “母亲从那时起就被您任命了吗?”

    “对!”基裘回答得非常理直气壮。

    伊洛斯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

    十岁就能放火烧自家粮仓、再独自剿灭黑恶团伙当救世主的基裘夫人,和只能躲在罗马柱后面偷画别人的母亲,一个张扬,一个隐蔽。

    她真的不是被迫的吗?难道还能是你情我愿?

    考虑到她们那时的年纪,伊洛斯又觉得,也有可能只是小女孩在过家家,后来慢慢就被当了真。

    印象中的母亲一直是安静而顺从的。

    她隐约觉得,她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可能并没有基裘夫人单方面说出来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