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方多病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空。
湛蓝的天幕上,几缕薄云悠然飘过,阳光洒落,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那沉重的忧虑。
边关战事如火,每一刻都有将士浴血牺牲。
而江湖之上,肖紫衿与杨暮云勾结,欲在四顾门旧址举办武林大会,推选盟主……这分明是一场针对李相夷,更是针对如今李莲花的鸿门宴!
其心可诛!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严重泛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方多病。”
一个清婉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迟疑与关切。
方多病身一顿,迅速收敛起外泄的情绪,转身,依礼躬身:“见过公主。”
昭陵公主屏退左右,缓缓走到方多病面前。
目光在他略显苍白、带着难以掩饰疲惫的脸上细细梭巡。
她清澈的眼眸中迅速蓄满了水光,却又被她强行忍住,嘴角努力牵起一抹看似轻松的笑意。
“最近,挺忙的哈?”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多病点了点头,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劳公主挂心。公主……近来可好?”
这句寻常的问候,却让昭陵公主眸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光亮,她连忙点头。
声音微促:“我很好,真的。这次……边关形势凶险,江湖中亦传闻不断,动荡不安。具体细节我或许不便知晓太多,但我相信你,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方多病,你告诉我,这次……会比三年前的那场风波,更加凶险吗?”
方多病眉头微凝,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局势复杂,难以断言。但多做防范,总归不会有错。我已提醒过杨昀春,加强京城与皇宫警戒。只是……江湖之事,牵扯甚广,许多关节尚无实证,不便,也不能轻易呈达御前。”
“我明白。”昭陵公主郑重点头,“父皇那边,我会尽力帮杨昀春分说。”
“嗯。”方多病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公主略显清减的脸庞,迟疑道:“若公主没有其他吩咐,草民……需即刻协调卸甲车制造事宜。早一刻,边境的将士们,便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听他此言,昭陵公主后退两步,竟是敛衽,对着方多病,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方多病吓了一跳,忙上前虚扶:“公主!万万不可!此乃大熙子民应尽之本分,如何敢受公主如此大礼!折煞草民了!”
昭陵公主直起身,眼中水光潋滟,却目光坚定:“这一礼,非为我个人,是为边关浴血的将士和天下的黎民百姓。谢令堂的呕心沥血,谢你方少侠的挺身而出,奔波劳碌。”
方多病心中百感交集,看着眼前这位金枝玉叶却深明大义的少女,低声道:“公主……心意,方多病领受了。朝堂江湖,风波恶,公主身处宫中,亦请……千万保重自身。”
他顿了顿,终是说道:“我……走了。”
说完,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阳光将他寂寥萧瑟却又异常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宫墙之上。
昭陵公主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皇帝力排众议,准了方多病所请,将卸甲车的监造全权交由精通机关术的天机堂负责,命工部、兵部不得插手、掣肘。
虽有大臣以“国之重器,岂可尽付江湖草莽”为由反对,但皇帝深知,此时此刻,效率与成果重于一切,天机堂无疑是最佳选择。
何况,这朝堂上,魑魅魍魉几何尚未可知。
方多病马不停蹄,立即赶回天机堂。
荷清别院的秘密基地内,灯火彻夜通明,敲打、锻造、组装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铁水与油脂的气息。
展云飞带人掀开厚重的防水雨布,八辆已经完成主体结构的卸甲车,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幽光,整齐地排列在宽阔的后院中。
“不能再等了。”方多病目光扫过这八辆凝聚母亲心血与天机堂工匠智慧的利器,语气斩钉截铁。
“云飞,小姨,后续车辆的制造,有天机坊和璇玑司负责盯着,你们两人,亲自押送此卸甲车,我将天机堂里所有武功高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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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调配给你们,零件都分开放置,再派些死士暗中保护。”
“你们秘密抄小路,日夜兼程,务必要赶在何将军的援军大部队之前,运往边境!”
“小宝,你将所有高手都给我们了,那武林大会,你怎么办?”何晓凤担忧问道。
“小姨,这些卸甲车比什么都重要,关乎到大熙的安定和数万将士的性命,你们安全到达,就卸了杨暮云最大的助力。”
“至于武林大会,我会尽力拖延时间到李莲花来。”
“一切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展云飞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
方多病点头。
安排好一切,奔波劳碌的方多病回到房间,和衣倒在榻上。
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但他的内心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江湖上的武林大会,三日后便要开启。
肖紫衿、杨暮云必然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可能出现的李莲花,或者任何试图阻止他们的人。
而李莲花……他如今身在何方?
是否找到了那虚无缥缈的藏宝地?是否找到了解蛊的方法?
强敌环伺,他的武功恢复的如何,偏偏在此时,这天下第一的笛飞声又不知道死去哪里去了。
还有那个关键人物,曹志敏。
此人知晓太多杨暮云与西高勾结的内情,如今却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他已落入杨暮云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杨暮云在朝堂的势力,恐怕会借此机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他翻身坐起,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润笔。
必须提醒轩辕箫!
要他暗中盯紧那些近期有异常举动的重要官员,以防他们在关键时刻发难,里应外合。
武林大会那边,只能届时见机行事,尽力周旋拖延了。
只希望……只希望李莲花能赶得及。
方多病走到窗边,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无垠的夜空,那轮皎洁的明月。
“李莲花,”他对着虚空,低声喃喃,“你可一定要快点找到解蛊之法,平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