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迪戈里家的茶壶先响起来。
厨房里传来水声。
接着是杯碟轻轻碰在一起,小扫帚绕过桌脚,把几粒面包屑往门边赶。果酱瓶自己从柜子里挪出来,走到一半,被迪戈里夫人伸手按住。
“还没到你。”她说。
果酱瓶安静了一点。
阿莫斯·迪戈里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预言家日报》,却在桌上找另一份报纸。
“我记得昨天还有一版魁地奇专栏。”
迪戈里夫人把煎蛋装进盘子里。
“在你手边。”
阿莫斯低头。
那版报纸就压在他的茶杯下面。
他清了清嗓子。
“我是在确认。”
塞德里克坐在靠近厨房门的位置,手边那杯茶已经被倒好很久。他今天下楼得很早,外套搭在椅背上,头发也梳过,只是额前仍旧有一点不太听话。
迪戈里夫人看了他一眼。
“茶要凉了。”
“我知道。”
他低头喝了一口。
阿莫斯把报纸翻开,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楼梯方向。
“你今天看报纸看得很专心。”
塞德里克抬头。
“我没看报纸。”
“哦。”阿莫斯点点头,“那你在等——”
“阿莫斯。”迪戈里夫人把一盘吐司放到他面前。
阿莫斯立刻低头切开一片吐司。
“我什么都没说。”
秋从楼梯上下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她脚步在最后一级停了一下。
屋子里的光比昨晚更清楚。窗外的叶子被前几天的雨洗过,嫩绿的一片,风吹过时,影子落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塞德里克抬起头。
“早。”
秋看着他面前几乎没动的茶。
“早。”
塞德里克低头去拿糖罐,手指碰到杯沿,杯子轻轻响了一声。
迪戈里夫人把一只杯子放到秋面前。
“睡得好吗?”
“很好。”秋坐下,“谢谢您。”
茶壶自己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热气从杯口浮上来,带着一点很淡的花香。
阿莫斯把果酱往她那边推了推。
塞德里克看向秋。
“要不要去后院?”
秋低头抿了一口茶,杯沿挡住唇边轻轻一笑。
“哦,后院。”阿莫斯把报纸翻了一页,“那确实该看。尤其是那段篱笆。”
塞德里克低头喝茶,杯子碰到杯碟,声音很轻。
“只是篱笆。”
阿莫斯笑了一声。
“当然。非常普通的一段篱笆。”
迪戈里夫人把果酱瓶轻轻放回原位,手指整理了一下瓶口。
秋把吐司放回盘子里,手指顺着盘边轻轻拂过面包屑。
抬眼望向窗外,苹果树的枝条被风吹动,光从叶缝里洒下,落在后院还没有完全晒干的草地上。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指尖轻轻敲了下茶杯。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我们去看看吧。”
秋点头。
“好。”
---
后院的草被阳光晒过,叶尖上还挂着一点水珠。
苹果树还没有结果,枝条已经长开了。风从篱笆那边过来,叶子轻轻晃了一阵。
秋把相机挂在肩上,皮套靠着外套,走动时微微晃动。
塞德里克带她从厨房门出去。
工具棚的门有些旧,木板下方被雨水浸出深色。旁边靠着一把铁锹,一只小花盆歪在门口,里面的叶子长得很认真。
秋抬起相机。
塞德里克看见了。
“你要拍这个?”
“嗯。”
“它真的不太好看。”
秋把镜头对准工具棚和那只歪花盆。
“不是只有好看的东西才值得记录。”
咔哒。
塞德里克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相机,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又往篱笆那边走。
中间有一段木条颜色和旁边不太一样,钉子敲得不算整齐,能看出后来补过。
秋停住。
塞德里克也停住。
“这就是你小时候撞坏的那段?”
“嗯。”
塞德里克转头看她。
秋的手还扶着相机带,目光落在那段新旧不一的木条上。
他正要说话,厨房窗户已经被推开。
阿莫斯探出半个身子。
“不是撞坏,是非常有勇气地飞进去了。”
塞德里克闭了闭眼。
“爸爸。”
阿莫斯从厨房门绕出来,手里还端着茶。
“你当时非说自己已经能绕过苹果树。结果扫帚往左,你往右。”
“我那时候很小。”
“所以很有勇气。”
秋看向那段篱笆。
阳光落在新旧木条交界处,钉子旁的锈痕微微闪着。
她又抬起相机。
塞德里克低声说:“这个也拍?”
“嗯。”
阿莫斯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还端着茶,往旁边站了一点。
“后来他还非要自己补。”
塞德里克看着父亲。
“我补好了。”
“补好了。”阿莫斯说,“只是第一天晚上又掉了两块。”
“因为风大。”
“因为钉子歪。”
厨房里,迪戈里夫人的声音传出来:
“阿莫斯,别在早上把所有事都说完。”
阿莫斯停了一下。
“我只说篱笆。”
秋把相机放低。
“我想听。”
塞德里克看向她。
秋看着阿莫斯,很认真地问:
“您愿意多讲一点吗?”
后院安静了一瞬。
阿莫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说话。
秋站在篱笆旁,手扶着相机带。
风吹过,把耳边一缕头发拂到脸侧。
她抬手拨开,目光仍落在补过的木条上。
阿莫斯把茶杯放到旁边的旧木椅上。
“当然愿意。”他说,声音轻了几分。
于是那些很小的事,一件一件从后院里被翻出来。
塞德里克小时候拖着一把比自己还长的儿童扫帚,从工具棚门口一路拖到草地,扫帚尾巴卡进草里,他还回头瞪了它一眼。
他在苹果树下守过一只掉下来的小鸟,等到迪戈里夫人把汤热了两次,才看见它重新飞回树上。
他第一次给花架钉木桩,锤子敲得很响,木桩却歪得更厉害,最后袖口和鼻尖都沾了泥。
塞德里克起初还会纠正。
“那不是小鸟,是椋鸟。”
“我没有瞪扫帚。”
“花架本来就歪。”
后来他慢慢不说了。
秋听得很认真。
她蹲在那段补过的篱笆前,指尖轻轻碰过木条边缘。相机挂在她胸前,偶尔被风吹得轻轻碰到纽扣。
阿莫斯说到花架时,塞德里克终于找到了事做。
“我去看看。”
花架在后院另一边,确实有一根木桩松了。
塞德里克从工具棚拿出锤子和钉子,卷起袖口。春风从苹果树那边吹过来,把他额前那一点头发吹乱。
秋帮他扶着旁边的细枝。
一根枝条勾住她袖口。
塞德里克放下锤子,低头解开她袖口被勾住的枝条。
秋停住,手指还握着相机带。
阿莫斯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这次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把枝条松开。
“好了。”
秋看着他手指上沾的一点泥,抬起相机。
塞德里克看见了。
“我手上有泥。”
“我知道。”
“头发可能也乱了。”
“没关系。”
秋把镜头抬稳。
咔哒。
花架后面重新固定住了。
塞德里克看了看她手里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头。
风从苹果树上过去,叶子轻轻响了一阵。
---
后来的几天,相机常被放在客厅桌角。
阿莫斯的报纸、迪戈里夫人的针线篮,还有那只总想自己打开的饼干盒,都在它旁边待过。
有时它被带进厨房,镜头盖扣着,黑色皮套上落着一点面粉。
有时它又挂在秋肩上,跟着她去后院。
拍完以后,照片不会立刻出来。
阿莫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看了相机好一会儿。
“所以要等?”
秋点头。
“要等。”
阿莫斯低头看着那只黑色皮套。
“麻瓜相机很会吊人胃口。”
塞德里克正在旁边擦旧飞贼,闻言低头笑了一下。
等秋已经知道茶杯放在哪只柜子里时,迪戈里夫人开始让她进厨房帮忙。
迪戈里夫人从储物柜里取出几只苹果,放到桌上。
“上周买的。”她把其中一只转了半圈,“做馅饼正好。”
秋洗了手,站到她旁边。
“我可以帮忙。”
“当然。”
迪戈里夫人递给她一把小刀,又把一只碗推过来。
“削薄一点,不用太急。”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面粉筛过时像一层很轻的白雾。烤盘擦得发亮,糖罐、盐罐和肉桂粉排在桌边。窗台上的植物已经抽出新叶,叶尖向着光。
塞德里克进厨房时,袖口还沾着一点后院的草屑。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
迪戈里夫人看了他一眼。
“把糖递给秋。”
塞德里克点头,拿起一只罐子递过去。
秋接过来,刚要打开,动作停住。
她看了看标签。
塞德里克也看见了。
盐。
厨房里安静了一小下。
迪戈里夫人没有抬头,只把真正的糖罐拿过来。
“那个比较适合熬汤。”
塞德里克把盐罐放回去。
“我看错了。”
秋低头继续削苹果,指尖碰到刀背,轻轻停了一下。
“没关系。”
塞德里克把盐罐往桌子另一边挪了挪,又把真正的糖罐放到秋手边。
阿莫斯从门口经过。
“什么没关系?”
“没什么。”塞德里克说。
阿莫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盐罐。
迪戈里夫人把一只空盘子递过去。
“阿莫斯,你要是想帮忙,可以把这些小饼干放凉。”
阿莫斯接过盘子。
“当然。”
他走到桌边,看见相机,又低头研究了一会儿。
“这个现在能拍吗?”
秋抬头。
“可以。”
“镜头盖呢?”
“拿下来了。”
阿莫斯点点头,先低头确认了一遍镜头盖。
第一张,他拍到了半个烤盘。
第二次按快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还是慢了一点。
第三张时,秋正把苹果片放进馅料里,袖口沾了一点面粉。
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看见后,低头用指背替她轻轻拂掉。
秋抬头。
他的手还停在她袖口边。
阿莫斯正好按下快门。
咔哒。
塞德里克的手顿住。
秋也停了一下。
阿莫斯低头看相机。
“这次应该拍到了。”
塞德里克问:“拍到什么?”
阿莫斯想了想。
“点心。”
又停了一下。
“也可能有你们。”
迪戈里夫人把馅饼放进炉子里。
“那就等洗出来再看。”
厨房里很快有了苹果和糖的味道。
秋站在窗边,把刀洗干净。
塞德里克把那只盐罐挪远了一点。
她看见了,低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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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后院的光穿过树叶落下来,草地上一块亮,一块暗。
塞德里克走向苹果树,秋跟着他走过去。
树上还只有叶子。
一根低枝被风压下来,擦过他的袖口。他抬手拨开,手背上蹭了一点灰。
“现在有点早。”他说。
秋抬头看着枝叶。
“等到九月,苹果会掉得满地都是。”塞德里克又说,“有时候早上开门,能一路滚到厨房门口。”
秋看向厨房门边。
那把小扫帚正靠在门槛旁,帚尾还沾着一点草屑。
她弯了一下唇。
“那它会忙坏。”
塞德里克也看过去。
“它会把苹果往门口扫。”
秋低头笑了一下。
“难怪迪戈里夫人要重新挑一遍。”
风从树上过去,叶子轻轻响了一阵。
塞德里克的手还搭在那根枝条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
“到时候你可以来看。”
秋抬眼。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又补:
“如果你愿意的话。”
秋看着他。
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相机带。
“那我会来。”
塞德里克看着她,手还停在枝条上。
秋又看了一眼那片现在还空着的草地。
“不过你要告诉我。”
她停了一下。
“别等苹果都滚到厨房门口了才写信。”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好。”
后门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快门声。
他们同时回头。
阿莫斯站在后门旁,手里举着相机,茶杯放在窗台上。
他低头看了看相机,又抬头看他们。
“我刚才没有让你们站好。”
塞德里克看向他。
“爸爸。”
“我知道。”阿莫斯说,“这次不是我的错。它刚才看起来就该拍。”
秋低头笑了一下。
她没有说要重拍。
塞德里克也没有。
风又吹过来,苹果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轻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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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卷换过一次,空纸盒被放在客厅桌角,旁边压着羊皮纸、墨水瓶,扫帚护理油和一小卷还没拆开的绷带。
几天后,秋检查相机时,只剩最后几格。
有天风大,窗边的植物叶子轻轻敲着玻璃。
又有一晚天晴,后院的草地被月光照得发浅。厨房里的馅饼已经吃完了,盘子还放在水池边。
有一日,秋把旧飞贼放在客房窗台上拍了一张。
它的翅膀一边垂着,金属壳上有细微划痕。
塞德里克看了它一眼。
“它以前飞得很快。”
秋盖好镜头盖。
“现在又飞过一次。”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撞进枕头那次?”
秋低头笑了一下。
晚风起来的那天,秋坐在客厅边整理胶卷盒。
她把一只空纸盒放到桌边时,手指往袖口里收了一点。
塞德里克起身去拿外套。
外套披到秋肩上时,余温从壁炉边轻轻吹来。
秋抓住衣领。
“我没说冷。”
“我知道。”塞德里克在她旁边坐下,手指轻轻搭在斗篷边。
“你父亲说过。”
秋看着他。
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暖,耳边那一点头发落下来,他也没顾得上拨。
秋低头,把空纸盒压在相机皮套旁边。
“他会很放心。”
塞德里克没有马上接话。
旧飞贼的盒子已经扣好,他的手还停在盒盖上。
壁炉里的火响了一声。
“那就好。”他说。
他把桌边那杯茶往她手边推近一点。
“先喝一点。”
茶还是热的。
秋把外套拢得更紧一点。
她没有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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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魁地奇笔记是在客房书架最下层找到的。
那天天气很好,窗户开了一小条缝。风把书页边缘吹得轻轻动,像有人刚从那里翻过去。
秋原本只是想找一张空白羊皮纸。
书桌抽屉里没有,她便蹲到书架前,在《儿童魁地奇入门》旁边看见一本薄薄的旧笔记。
封皮角卷起来,书脊被磨得发白。
她把它抽出来时,一张纸从里面滑落到地上。
秋弯腰捡起。
是一张旧赛程表。
赫奇帕奇对拉文克劳。
找球手那一栏里,两个名字并排写着。
Cedric Diggory。
Cho Chang。
秋的手指停住。
她看见自己名字旁边有一个很轻的圈。
铅笔画的。
很小。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纸上旧痕。
门口传来脚步声。
“秋,我母亲问你要不要——”
塞德里克的声音停住。
秋抬头。
他看见了她手里的纸。
房间里一时只剩窗外的叶声。
楼下传来木箱拖过地板的声音,阿莫斯说了句什么,很快又被厨房里的水声盖过去。
塞德里克走进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
秋低头看着那张赛程表。
“嗯。”
他站在书架旁,手指碰了一下旁边那本旧课本的书脊。
秋的名字旁边,那个很轻的圈还在那里。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塞德里克低声说:
“那场你飞得很好。”
秋抬眼。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目光却还落在那张纸上。
“第三圈的时候,有一只游走球从右边过来。你本来在往上追,后来扫帚压低了一点。”
秋的手指慢慢收紧纸边。
“你还记得?”
“嗯。”
“那不是很明显。”
“我知道。”
窗外的风吹进来一点,赛程表的纸角轻轻动了动。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在看你飞。”
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还没有圣诞舞会。
黑湖也还只是城堡外一片冷水。
火焰杯还没有被抬进门厅。
她骑着扫帚,从一只游走球旁边压低飞过去。
那一点很轻的铅笔痕,还留在她名字旁边。
秋把赛程表夹回笔记里。
她的指尖在那个很浅的圈旁边停了一下。
“圈得很轻。”
塞德里克没有接上。
秋把笔记合上,却没有立刻放回书架。
“差点看不见。”
塞德里克看着她,手指还停在那本旧课本旁边。
窗外的风吹进来,赛程表的纸角在笔记里轻轻动了一下。
秋低头看着那本旧笔记。
“我以前不知道。”
塞德里克的耳尖慢慢红了一点。
“我也没想让你知道。”
秋抬眼看他。
“为什么?”
塞德里克看着那本笔记,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时候只是觉得你飞得很好。”
他说完,又停住。
楼下传来阿莫斯搬动木箱的声音,木头碰到地板,响了一下。
秋没有回头。
她看着塞德里克,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只是这样?”
塞德里克像是想说话,又没能立刻说出来。
他的手指从旧课本书脊上挪开,碰到那本笔记的边缘。
秋低头笑了一下。
她把笔记递回给他。
塞德里克接过去时,指尖碰到她的手。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那张旧赛程表夹在笔记里,薄薄一张纸,边角已经有些软。
秋轻声说:
“现在我知道了。”
塞德里克抬眼看她。
秋没有移开视线。
“你那时候在看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叶子轻轻响着。
塞德里克低声说:
“嗯。”
秋的手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她轻轻碰了一下那本旧笔记的封皮。
“那就放好。”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弯了一下唇。
“别再掉出来了。”
这次塞德里克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
他把那本笔记重新放回书架,放得比刚才更仔细。
秋站在旁边看着。
楼下阿莫斯又喊了一声什么,声音隔着地板传上来。
塞德里克转头看她。
“下去吗?”
秋点了点头。
“嗯。”
她走出房间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旧书。
那本薄薄的魁地奇笔记夹在《儿童魁地奇入门》旁边,书脊磨得发白。
塞德里克站在她身边,没有急着催她。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一起下楼。
---
胶卷换过一次,空纸盒被放在客厅桌角,旁边压着羊皮纸、墨水瓶,扫帚护理油和一小卷还没拆开的绷带。
几天后,秋检查相机,只剩最后几格。
阿莫斯每次经过都要看一眼。
“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送去照相馆的当天傍晚,”秋说,“或者第二天。”
阿莫斯看了看那只胶卷盒,又看了看相机。
“它一点动静都没有。”
迪戈里夫人从厨房门边经过。
“你也可以先把报纸看完。”
阿莫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报纸上没有我拍的照片。”
塞德里克正在整理返校清单,听见这句,笔尖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下。
秋低头笑了一下,把胶卷盒放进小包里。
去麻瓜照相铺那天,风比前几日暖。
照相铺橱窗里摆着许多不会动的照片。
一家人站在海边,小孩手里拿着冰淇淋。
一对老人坐在长椅上,肩膀挨得很近。
还有一张婚礼照片,花束停在半空,永远不会落下去。
塞德里克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秋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员收走胶卷,撕下一张取件单递给她。
秋折好取件单,放进小包侧袋。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几卷胶卷被放进柜台抽屉。
抽屉合上,发出轻响。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秋把小包扣好。
“傍晚来取?”他低声问。
“嗯。”秋轻声答。
秋把小包扣好。
他们走出照相铺时,街上的光比店里亮一些。
塞德里克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我父亲大概会问。”
秋抬头。
“照片?”
“嗯。”
他停了一下。
“可能不止一次。”
秋低头笑了一下。
“那傍晚再来。”
塞德里克点头。
“好。”
从照相铺出来,他们从破釜酒吧进了对角巷。
砖墙一块块打开,阳光和人声一起涌上来。
猫头鹰店门口飘着几根羽毛,丽痕书店外排着学生,药剂店的橱窗里摆着颜色各异的小瓶。
塞德里克替秋取书时,店员很快认出他。
“迪戈里先生,第三项好运。”
旁边两个赫奇帕奇学生也回头。
“塞德里克!”
“我们都觉得你肯定能行。”
塞德里克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谢谢。”
其中一个学生还想再说什么,书架上一本被绑住的书忽然挣了一下,差点把旁边的价签撞下来。店员赶紧伸手按住。
塞德里克往旁边让了一步,把秋刚取到的书袋提起来。
“这本也是你的。”
秋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本书的书角有点翘,夹着丽痕书店的取书条。
“都取到了?”
“嗯。”
旁边又有几个学生挤过来,纸袋里的书角碰到了门框。
塞德里克把书袋换到靠外的一只手上,给他们让出位置。
秋站在他旁边,看见他把取书条折好,夹在纸袋边上。
他们从丽痕书店出来时,街上的光正落在台阶上。
不远处,一家小店门口挂着几排龙皮手套和斗篷扣,店门开合,空气里有皮革和护理蜡的味道。
秋在那排手套前停住,拿起一副轻便防滑手套。
塞德里克接过去,试了一下指节,皮面没有绷住。
秋把旁边那副厚一些的放回架上。
“那副太硬。”她低声说。
塞德里克低头看手上的手套,眼神轻轻落在她手上。
秋没有抬头。
“你练障碍咒的时候,魔杖会换到左手一次。”
秋低头去看架子下层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几只黄铜小扣,旁边的小纸牌自己翻了一下,露出一行很小的字。
【斗篷、旅行披风及短途标记。】
“这个也要?”
秋把小扣在掌心里翻了一下。
“可以扣在斗篷上。”
塞德里克看了看那行小字,把它放进篮子里。
店员把手套和黄铜小扣包进一只棕色纸袋。
秋付了钱。
塞德里克接过纸袋,和她一起走出店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对角巷的光从台阶上照过来。
---
街角那家小店的门半开着,里面飘出热饮和肉桂的味道。
塞德里克把纸袋放到靠窗的小桌上。
窗外一只猫头鹰扑棱棱飞过去,带起一点羽毛。
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包。
里面两只墨水瓶轻轻碰了一下。
她把包扣重新扣好。
“我去文具店看一眼。”
塞德里克抬头。
“还缺什么?”
秋的手指停在包扣上。
“玛丽埃塔说想要防水墨水。”
桌上的热饮冒着白气。玻璃窗上蒙了一层雾,外面有学生抱着新书从店门前过去,书页被风吹得翻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会儿。
“我陪你?”
“不用。”秋说,“很近。”
他的手还搭在杯沿旁。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
“我在这里。”
秋站起来。
门上的小铃响了一声。
她走进对角巷的人声里,先往文具店的方向走了几步。
橱窗里摆着一排墨水瓶,最外面那瓶贴着防水咒的银色标签。
秋在窗前停了一下。
玻璃上映出街角那家小店的窗子,也映出塞德里克坐在靠窗位置的侧影。
他没有起身。
秋把小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沿着橱窗继续往前走。
转过那条窄巷时,周围一下暗下来。
翻倒巷的石墙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砖缝里有发黑的水痕,靠墙的木箱底部泛着潮色。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发出很轻的嘎吱声。
橱窗里的瓶子颜色发沉。
有些东西贴在玻璃后面,看不清形状。
秋把兜帽往下压了一点。
她没有急着走。
巷口的招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铁链发出细细的声响。
秋等它停住,才推开旁边那扇窄门。
门上的铃没有响。
一串干枯的小骨头轻轻碰在一起。
柜台后的店主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的袖口和鞋。
“替人来的?”
秋把一张折过几次的清单放到柜台上。
纸边有一点旧,像已经被人看过很多遍。
店主没有立刻拿。
“霍格沃茨的?”
秋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柜台边缘那块发黑的木纹,指尖压在清单下方。
“封口要新的。”
店主眯了眯眼。
秋抬头,看向他身后左侧的架子。
“那批标记粉受过潮。不要那批。”
店主终于把清单拿起来。
“看过货?”
秋说:
“来取货。”
他的眼神停了一下。
“带给谁?”
秋看着他手里的清单。
“写单子的人。”
店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玻璃瓶里轻轻碰了一下瓶壁。
店主慢慢笑了。
“他倒是会挑人。”
秋没有回答。
他从柜台后面取东西。
第一只小瓶。
第二包纸包。
第三只深色布袋。
到抗混淆材料时,他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包颜色偏浅的粉末。
秋看了一眼。
“不是那包。”
店主的手停住。
秋的声音仍然很平。
“颜色太浅。掺过月见草灰。”
店主看着她。
秋没有避开。
几秒后,他把那包放回去,从更里面的抽屉里拿出另一包。
这一次,纸包边缘封得更紧。
“挑得真细。”
秋把钱放到柜台上。
“清单上写过。”
店主把四样东西推过来。
强效清醒剂材料。
抗混淆材料。
黑魔法伤口止血粉。
标记粉。
每一样都包得很严。
秋检查了封口,把它们收进包里。
门外的巷子比刚才更暗一点。
秋走出店门,路边橱窗上的灰很厚,却仍然映出身后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从墙边离开,慢慢跟了上来。
秋没有回头。
她在一家旧袍子店前停下,像被橱窗里一副手套吸引。
然后推门进去。
店里有发霉布料的味道。袍子一排排垂下来,像没有脸的人。
店员抬头。
“要买什么?”
“深色手套。”秋说。
她拿起一副,低头看缝线。
门外的人影从橱窗前过去。
没有立刻离开。
秋把手套翻过来。
“有小一点的吗?”
店员不耐烦地往后指。
“自己找。”
秋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里走。
袍架后面有一扇侧门,门闩旧得发黑。
她用身体挡住动作,轻轻拨开。
门开时没有响。
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
屋檐上滴下来的一点水落在她袖口,留下灰色痕迹。
秋侧身出去。
她绕回对角巷亮处时,阳光刺得眼睛有些酸。
她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没有回头。
---
塞德里克还坐在靠窗的小桌旁。
两杯热饮都放在桌上,其中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
秋推门进去时,门铃轻轻响了一声。
塞德里克抬头。
“买好了?”
秋把小包放到膝上。
“嗯。”
他的目光在她袖口停了一下。
灰色的。
不像对角巷的尘土。
他没有问,只把靠她那边的杯子推近一点。
“这个还没凉透。”
秋坐下,手指碰到杯壁。
他的那杯还在原处,杯沿干干净净。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忘喝了。”
秋低头握住那杯热饮。
窗外对角巷的光还很亮,行人从玻璃前一拨一拨过去。
过了一会儿,塞德里克说:
“去拿照片吗?”
秋点头。
“走吧。”
照相铺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店员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牛皮纸袋,袋口封得很整齐。秋接过来时,指尖在纸袋边停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
“都在里面了?”
“应该是。”
“现在不能看?”
秋把纸袋收好。
“回去再看吧。”
塞德里克点了一下头。
回到迪戈里家时,壁炉已经烧起来。
厨房里有汤的香味。
迪戈里夫人从厨房探出头。
“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塞德里克说。
阿莫斯放下报纸。
“买了什么?”
塞德里克把书袋放到桌上。
“秋的书。魔杖护理油。手套。还有一个黄铜小扣。”
秋把杯子放到桌边。
迪戈里夫人递给她一杯热茶。
“先暖一暖。”
秋接过。
杯子很烫。
她用两只手握着。
袖口那点灰还在,被热气熏得颜色淡了一点。
塞德里克坐到她旁边,比平时近一点。
阿莫斯拿起那个黄铜扣研究。
“这个扣在斗篷上?”
塞德里克点头。
“店员说可以。”
阿莫斯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比我想的轻。”
迪戈里夫人把汤端出来。
“先吃点热的。”
秋低头喝茶。
壁炉里的火往上蹿了一下。
小包放在椅子旁边,书压在最上面,没有人碰。
---
照片取件袋是在返校前夜打开的。
阿莫斯原本想早一点拆,被迪戈里夫人拦住。
“先把汤喝完。”
阿莫斯看了看桌上的取件袋,又看了看汤,最后还是坐回去。
晚一点,客厅桌被清出来。
取件袋放在中间。
阿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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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坐得比平时直。
塞德里克看了父亲一眼。
“你一直在看那个袋子。”
“我只是确认它还在。”阿莫斯说。
迪戈里夫人把灯调亮了一点。
秋拆开纸袋。
第一张翻出来时,阿莫斯沉默了。
大半张都是他的手指。
剩下的地方能看见一点客厅地毯。
迪戈里夫人看了看。
“很清楚。”
阿莫斯点头。
“是。手指很清楚。”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第二张是半个烤盘。
烤盘非常清楚。
盘子后面模糊地露出迪戈里夫人的围裙角。
迪戈里夫人把那张拿起来。
“这张可以留着。”
阿莫斯把照片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我就说它拍到了东西。”
后面有几张光线偏了。
后院草地太亮,苹果树枝几乎成了一团浅影。还有一张旧飞贼放在窗台上,意外拍得很清楚。金色壳面上的划痕在光下像细细的线,翅膀一边垂着,却好像下一秒还会努力飞起来。
塞德里克看了那张很久。
“它在照片里倒是没撞到东西。”
秋轻轻弯了一下唇。
补过的篱笆那张也在里面。
木条新旧不同,钉子不太齐,阳光落在旁边的草上。
阿莫斯看了一会儿。
“钉子还是有点歪。”
塞德里克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秋把那张放在桌边。
再往后,是厨房那张。
照片不算特别清楚。
一角有些糊,烤盘边缘挡住了半张桌子。
可画面中间,塞德里克低着头,手指正从秋袖口边轻轻拂过。秋还没抬头,像刚要说话。面粉落在她袖边,很白。
客厅安静了一下。
阿莫斯凑近看。
“这张我原本是想拍点心。”
迪戈里夫人笑了一下。
“点心也在。”
塞德里克没说话。
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指腹碰到白边。
魔法照片里的人大概早就会把手收回去。
这张不会。
塞德里克的手停在她袖口边,面粉也停在那里。
苹果树下那张被夹在后面。
光确实有一点过亮,照片边缘泛白。
但树影下面,两个人都在。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秋。
秋手指碰着树枝,正好回过头。
阿莫斯把相机轻轻挪到灯光下。
“这是我拍的?”他低声问。
迪戈里夫人轻轻说:“拍得很好。”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看照片,手指落在桌沿上。
秋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把它放在厨房那张旁边。
最后是全家福。
相机摆得有一点歪。
阿莫斯站得太靠前,迪戈里夫人正轻轻拉他的袖子。塞德里克站在后面,肩膀很直,却看向旁边。秋也在里面,手里还拿着相机套,像是刚被叫过去。
她的肩膀被灯光照亮了一小块。
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眼睛没有看镜头。
迪戈里夫人把那张照片递到秋面前。
“这张你也带一份。”
秋抬头。
“可以吗?”
“当然。”迪戈里夫人说。
她把照片又往秋面前推近了一点。
阿莫斯看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站得太靠前,迪戈里夫人正拉着他的袖子。塞德里克站在后面,秋也在灯光里,手里还拿着相机套。
阿莫斯看了一会儿,说:
“这张好。”
迪戈里夫人看了他一眼。
阿莫斯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人都在。”
他把照片往灯下挪了一点,又低头理了理旁边几张拍糊的照片。
“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秋抬头看他。
阿莫斯没有再多说,只把那张全家福又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耳尖有一点红。
迪戈里夫人收起几张废片,把剩下的照片放好。
“很晚了。”
阿莫斯还想再看一眼那张手指照片。
迪戈里夫人把它递给他。
“你可以带上楼看。”
阿莫斯接过照片。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
“嗯。”迪戈里夫人说,“非常成功。”
他们上楼时,脚步声慢慢远了。
阿莫斯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迪戈里夫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这才继续往上走。
壁炉里的火低了一些。
照片还摊在桌上。
秋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苹果树下那张。
塞德里克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
那里有一架旧钢琴。
白天它一直盖着布,布角垂到琴凳边。
塞德里克把琴盖掀开。
声音很轻。
秋抬头。
他坐到琴凳上,手指放到琴键前。
客厅里的火光在琴面上晃了一下。
第一个音落下来。
琴声清亮,像轻轻穿过整个客厅。
《爱的致意》。
秋听出来时,指尖轻轻压住了照片边缘。
第一个小节过去后,客厅里的那些声音都低下去。
壁炉里的火,桌上的照片,窗外苹果树的叶声,都像被琴声拢在了一起。
琴声落下来时,那些停住的画面又一张一张回到秋眼前。
霍格莫德的雪落在他肩上。秋站在树下,看见他发梢上那一点白。
天文塔上,雪光落在石栏边。
她说天龙座像一直守着什么,也许是金苹果。
旧书架边,那张赛程表上很轻的圈。
他说:
“我也没想让你知道。”
黑湖岸边乱糟糟的声音。
塞德里克抱着她上岸时,头发湿着,斗篷边还在滴水。
琴声还在。
秋低头看着苹果树下的照片。
照片边缘有些过亮,树影却留住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的那一刻,也留住了。
一曲结束时,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头轻轻塌下去的声音。
塞德里克的手还放在琴键上方。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第一次听见这首曲子,是在麻瓜街上。”
秋抬头。
“什么时候?”
“圣诞前。”
他说完,手指在琴键边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后来找了很久。”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琴键。
“我想弹给你听。”
他说得很轻。
秋的手指慢慢收紧照片边缘。
塞德里克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回沙发旁坐下。
照片摊在两个人之间。
“秋。”
“嗯?”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又看向壁炉边的光。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秋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壁炉里的火响了一声。
“我不是不想知道。”
他停了一下。
“可以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告诉我。”
秋低下头。
照片上的白边被她指尖压得有些弯。
塞德里克看着那张照片。
“秋,有时候你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像怕我不在。”
秋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但我在。”
“我不是只想让你来看后院的篱笆。”他说。
秋看着他。
“也不是只想让你住这几天。”
他停了下来。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膝上的照片。
“我想以后还有。”
秋的指尖停在照片边缘。
塞德里克看着那张苹果树下的照片。
“这样的晚上。”
客厅里静下来。
照片摊在桌上。
厨房的,苹果树的,全家福,旧飞贼,篱笆。
那些不完美的、发亮的、拍糊的、意外清楚的画面,全都在灯下。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
“嗯?”
他停了一下。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我爱你。”
秋手里的照片被灯光照出一圈白边。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钢琴盖还开着,最后一点琴音像还停在客厅里。
过了很久,秋才低声说:
“我会告诉你的。”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苹果树下的照片。
“不是现在。”
她停了一下。
“但会有一天。”
塞德里克没有追问,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秋把那张照片放回桌上。
厨房那张、苹果树那张、全家福、旧飞贼、篱笆,都还摊在灯下。
她看着那些照片。
“以后还会有新的。”
塞德里克的手指停在桌边。
秋没有立刻看他,只把手放到那张厨房照片旁边,指尖停在白边上。
“不止这一卷胶卷。”
她说。
“也不止这几天。”
客厅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秋这才转过脸看他。
她眼睛有一点红,但没有低头躲开。
“我想和你走到很久以后。”
塞德里克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住了。
他看着她,手指还停在桌边。
秋慢慢伸手,碰到他的手背。
这一次,是她先握住他。
“塞德里克。”
“嗯?”
秋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了一点。
“我也爱你。”
塞德里克看着她。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秋没有移开视线。
“比你知道的还久。”
塞德里克的手停住。
她看着他,眼睛还有一点红。
过了几秒,塞德里克才低头看向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慢慢回握住她。
没有用力。
只是把她的手收进掌心里。
秋低头时,眼泪落在照片边缘。
很小的一滴。
她抬手去擦,指尖还没碰到脸侧,塞德里克已经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秋停住。
壁炉里的火响了一声。
塞德里克先把那张照片往旁边挪了一点。
照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水光。
他低头看着她。
没有说话。
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又有一滴泪从眼尾滑下来。
塞德里克抬手,用拇指很轻地碰了一下。
没有完全擦干。
他停了停,低下头,吻在她眼角。
秋的手指一下收紧。
钢琴盖还开着。
桌上的照片被灯照得发白,苹果树下那张压在最上面,塞德里克在照片里低头看她。
他的唇从她眼角离开,又停在她脸侧。
秋没有躲。
她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靠得很近,额前的头发落下来一点,碰到她的额角。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停得比刚才久。
秋闭上眼,手还被他握着。
她没有再去擦眼泪。
壁炉里的火轻轻塌了一声。
窗外的苹果树被风吹动,叶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松开她时,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额头还轻轻抵着她的。
秋低着头,呼吸很轻。
过了很久,她才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他手背上。
苹果树下那张照片还压在最上面,白边上留着一点很浅的水痕。
壁炉里的火低了些,客厅的灯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
国王十字车站里一如既往地吵。
行李车从人群里挤过去,猫头鹰笼子晃得扑棱棱响。有人把箱子推得太急,一卷羊皮纸滚到脚边,被一个低年级捡起来,又追着主人跑过去。
迪戈里夫人手里提着一只纸袋。
油纸包得很整齐,袋口还带着一点厨房里的甜味。
火车鸣笛声响起来时,她才把纸袋递给秋。
“车上吃。”
秋接过来。
纸袋还是温的。
“太多了。”
“可以分给朋友。”
迪戈里夫人停了一下。
“但记得自己留一点。”
秋低头看着那只纸袋。
“好。”
迪戈里夫人抱了抱她。
很轻。
“有空写信。”
秋点头。
“会的。”
阿莫斯站在旁边,看了看站台边的行李,又看了看秋怀里的纸袋。
“下次假期再来。”
秋抬头看他。
“好。”
塞德里克提起箱子。
“走吧。”
秋跟着他上了车。
车厢里人声很快把站台的声音隔在外面。
玛丽埃塔看见秋手里的纸袋,立刻坐直了一点。
“这是什么?”
“迪戈里夫人给的。”
欧文从隔壁探头。
“我闻到了点心。”
玛丽埃塔把纸袋往自己这边一拉。
“你先坐下。”
欧文看了一眼空位。
“我现在坐。”
托马斯翻着书,没有抬头。
“你是闻着来的。”
莉迪亚笑了一声。
秋把纸袋打开,分了几块小饼干出去。
塞德里克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苹果小馅饼。
“我母亲给你装了很多。”
“嗯。”
“她很喜欢你。”
秋看向他。
塞德里克低头咬了一口馅饼。
馅料有点烫,他停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秋低头打开那只照片信封。
苹果树下那张被压在最里面。
厨房抓拍在旁边。
全家福另放在一只小信封里,准备寄回家。
包最深处,翻倒巷带回来的东西被她仔细包好。
强效清醒剂材料。
抗混淆材料。
黑魔法伤口止血粉。
标记粉。
油纸包得很紧,压在备用羊皮纸下面。
塞德里克替她把行李往里推了推,手没有碰到那只小包。
火车往北开时,窗外的田野一点点展开。
春天的光从车窗落进来,照在他们并排放着的行李箱上。
--
到霍格沃茨时,风比伦敦更冷一点。
马车从霍格莫德站一路往城堡去,车轮压过路上的碎石。远处的黑湖被傍晚的光压成深色,城堡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
门厅里很快挤满了学生。
斗篷、行李、猫头鹰笼子挤在一起。有人把箱子推得太急,箱角撞到石阶,旁边画像立刻不满地嚷了起来。
秋和塞德里克一起走进门厅。
“迪戈里!”
有个赫奇帕奇学生在楼梯边喊他。
塞德里克抬手回应了一下。
秋正要往拉文克劳那边走,塞德里克却停住了。
她回头。
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斗篷擦过斗篷,脚步声落在石地上。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然后他弯下身,在她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秋的手还搭在行李箱把手上。
她没有躲。
旁边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低声起哄。
欧文从不远处拖着箱子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
欧文立刻继续往前走。
“箱子卡住了。”
莉迪亚在旁边笑了一声。
塞德里克把秋的行李箱往里侧拉了一点,没有退开。
秋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站回他身边。
楼梯口又挤过来几个学生,一个低年级差点撞上她怀里的纸袋。
塞德里克伸手挡了一下。
纸袋里还有迪戈里夫人准备的点心,带着一点很淡的甜味。照片信封压在秋的书包最里面,苹果树下那张也在里面。翻倒巷带回来的东西藏在包底,压在备用羊皮纸下面。
画像还在抱怨,移动楼梯远远转开。
塞德里克低声问:
“走吗?”
秋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嗯。”
他等她把纸袋抱好,才和她一起迈上第一阶楼梯。
火把的光从石墙上晃下来,落在他们并肩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