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项比赛之后,霍格沃茨热闹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小声复述黑湖边发生的事,移动楼梯转到一半,也能听见低年级学生压着声音争论。画像们比学生还积极,胖女巫一边织围巾,一边把听来的版本讲给隔壁画框里的骑士。
周一早晨,秋刚走进门厅,就听见两个低年级学生站在沙漏旁边小声争论。
“我听说迪戈里在岸边亲了她。”
“是额头。”
“不是,我姐姐说看见他低头亲了很久。”
“那是在人工呼吸吧?”
“你怎么知道不是救人?”
秋脚步停了一下。
旁边的玛丽埃塔立刻把书往她怀里一塞。
“走。”
“我还没——”
“你已经听见够多了。”
她们刚走上楼梯,身后又飘来一句:
“还有人说,他们在黑湖里就开始亲了。”
秋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玛丽埃塔一把扶住她,脸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说,“他们还能更离谱。”
秋耳根慢慢热起来。
她低头把《标准咒语,五级》抱紧一点,没有接话。
画像里的胖女巫正在织一条很长的围巾,闻言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年轻人。”她感叹道,“我那个年代也一样。”
玛丽埃塔抬头。
“夫人,您可以继续织围巾。”
胖女巫耸了耸肩,继续把毛线绕过手腕。
可传闻并没有因为玛丽埃塔的阻止停下来。
到了午饭时,故事已经从“额头吻”变成了“黑湖边的公开求婚”。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声音尤其多。
欧文坐在托马斯旁边,脸色很难看。
“我当时就在看台上。”他把南瓜汁杯往桌上一放,“没有亲很久。”
托马斯慢慢抬头。
“所以亲了。”
欧文转头看他。
“你能不能抓重点?”
“重点不是这个?”
莉迪亚低头忍笑,叉子在盘子边缘碰了一下。
不远处,诺亚坐在低年级那一段,脸上还带着一种亲眼见过大场面的认真。
“我只看见塞德里克学长低头了。”
欧文闭了闭眼。
“你不要回忆得这么具体。”
诺亚继续说:“然后他亲了秋学姐。”
“圣诞舞会那天就够明显了。”莉迪亚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像马上要挨桌感谢大家来参加婚礼。”
欧文把一块土豆戳得很深。
“你们今天都很烦。”
格兰芬多那边也没安静多少。
有人说哈利把两个人都救了上来。
还有低年级学生认真问:“那他是不是差点把整个黑湖都救空?”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黑湖又不是储物柜。”
这话传到格兰芬多长桌时,罗恩差点把南瓜汁喷出来。
“我就知道他们会越传越离谱。”他说。
哈利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香肠。
罗恩刚说完,又忍不住把第二项比赛从头讲了一遍。声音很大,手里的叉子几乎挥到南瓜汁里。
“然后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岸上了。哈利把我拖上来的,还有那个布斯巴顿的小女孩——”
“你当时醒了吗?”赫敏问。
罗恩停了一下。
“差不多。”
赫敏把书翻了一页。
“你醒的时候已经在岸上咳水了。”
“那也算。”罗恩说,“反正我差点成了黑湖里的装饰品。”
旁边有人笑起来。
哈利也弯了一下嘴角,却没有真的笑出来。
他听见有人提到迪戈里。
又听见“秋·张”和“额头”几个词从远处飘过来。
餐刀在盘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
哈利把香肠切成很小的一段。
“没事。”
罗恩还在说水底的人鱼长得比他想象中凶,赫敏没有再问。
秋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努力把注意力放回草药课笔记。
玛丽埃塔把一张羊皮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如果再有人说亲了好几分钟,我就用漂浮咒把他的盘子送去斯莱特林长桌。
秋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玛丽埃塔面无表情地把羊皮纸收回去。
“别笑。”她低声说,“他们会以为你承认了。”
秋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
耳根还是热的。
可她没有说“不是”。
那天黑湖边,塞德里克确实低头亲了她。
只是额头。
很轻。
可她记得,那一瞬间,她只是攥紧了毯子。
——
几天以后,传闻终于从长桌边传到了走廊。
秋从温室方向回来时,外袍边缘还沾着一点潮气。她刚走过通往庭院的拱门,就看见塞德里克站在盔甲旁边,手里拿着她落在图书馆的一卷羊皮纸。
盔甲后面有两个赫奇帕奇男生正在假装研究墙上的挂毯。
装得很差。
“迪戈里,”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次是来送羊皮纸,还是来确认宝物有没有被安全找回?”
另一个立刻低头咳了一声,肩膀抖得厉害。
秋脚步顿了一下。
塞德里克耳尖红了。
可他没有退开。
他只是把那卷羊皮纸递给秋,又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把快要滑下去的书扶了一下。秋刚接稳,他的手已经落到她肩后,轻轻把她往盔甲旁边少一点人流的位置带了半步。
“她刚从温室出来。”塞德里克说。
那个男生眨了眨眼。
“所以?”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很温和。
“所以你们最好离远一点。”塞德里克说。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秋怀里的书,语气很认真。
“她现在手上可能全是会咬人的草药汁。”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替你们试过了。”
另一个男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完了,迪戈里现在连碰都不给碰了。”
秋耳根一下热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压住。
“他们现在说话都很夸张。”
秋低声说:“你可以不理他们。”
“我知道。”
他把她手里那本书往上托稳一点。
“但他们说‘宝物’的时候,我不太想纠正。”
秋的手指在书脊上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耳根慢慢热起来。
“你现在说话也很夸张。”
塞德里克耳尖还是红的,可眼睛里的笑意很亮。
他说完才像意识到这句话太明显,轻咳了一声。
“我是说……金蛋里就是这么唱的。”
秋没有拆穿他。
只是把那卷羊皮纸收进书里。
旁边的赫奇帕奇男生拖长声音:“噢——金蛋里唱的。”
塞德里克终于转头看过去。
他还是笑着的。
“你们的魔药论文写完了吗?”
那两个男生脸色一变,立刻不笑了。
秋低头笑出了声。
塞德里克也笑了一下,趁他们散开,低声问她:
“下节课去哪儿?”
“如尼文。”
“那我送你到楼梯口。”
“你不怕他们又说?”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把手从她肩后收回来,改成接过她最重的那本书。
动作很规矩。
可他人还站在她身侧。
“他们已经说了这么久。”
秋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耳尖有点红,声音却很稳。
“现在才解释,好像有点晚了。”
秋没忍住笑。
“你很遗憾?”
“没有。”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旁边有人又从走廊那头看过来。
塞德里克没有移开半步,只把书往怀里压稳。
“而且他们也没有完全说错。”
秋抬眼。
“哪里没说错?”
塞德里克耳尖红着,却还是看着她。
“我本来就是来接我女朋友的。”
外面的风从高窗钻进走廊,把她耳边一缕头发吹到脸侧。
塞德里克伸手替她拨开。
动作比他说的话还自然。
秋的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收紧。
旁边又有人笑。
这一次,她没有往后退。
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绷带边缘。
“手还疼吗?”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
“好多了。”
秋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把手腕往她面前递近一点。
“不过如果你愿意握一下,应该会好得更快。”
秋怔住。
他耳尖有点红,神情却很认真。
“我猜的。”
秋看着他,终于笑出来。
“这也算治疗办法?”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对我算。”
塞德里克看着她笑,眼底也跟着亮了一点。
楼梯拐角处,哈利停了一下。
他原本是和罗恩、赫敏一起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去的,罗恩还在抱怨斯内普布置的魔药论文为什么能比黑湖还可怕。
哈利听见走廊那头的笑声,抬头看过去。
塞德里克站在秋旁边。
离得很近。
有人起哄时,他耳尖红得厉害,却还是没有退开。秋低头笑的时候,他也跟着低头看她,像已经习惯先看她的反应。
旁边几个赫奇帕奇男生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其中一个还回头喊:
“迪戈里,记得把人送回拉文克劳!”
塞德里克居然真的应了一声。
很自然。
像这已经是默认的事。
哈利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罗恩还在旁边抱怨论文,赫敏低头翻着书,走廊里的人来来回回。
旁边有人从他肩膀旁挤过去,他才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哈利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已经迟了一步。
“哈利?”赫敏回头。
哈利收回视线。
“来了。”
他低头快走了几步,罗恩还在说:“我真的觉得斯内普讨厌我们每一个人。”
赫敏说:“那不是你不写论文的理由。”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了。
秋没有看见哈利。
塞德里克也没有。
“我送你到楼梯口。”
“你不用每节课都送我。”
“我知道。”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书。
“但如尼文课的书很重。”
秋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所以呢?”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耳尖还有点红,声音却很稳。
“所以我可以帮你拿。”
他停了一下,又补得很轻。
“也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前又低声补了一句:
“如果他们还在猜,我可以帮你听听有没有更离谱的版本。”
秋把书抱紧一点。
“塞德里克。”
“嗯?”
“不许笑。”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明显。
“我尽量。”
——
又过了几天,三月的雨停了一阵。
周四上午的草药课在第三温室。
温室里比外面暖很多。
玻璃上挂着细密的水汽,长桌间的泥土气味、草叶味和一点奇怪的辛辣味混在一起。几盆会自己抖叶子的草药摆在前排,叶尖像怕冷似的缩着。
斯普劳特教授从最里面的架子后面钻出来,袖口沾着泥,怀里抱着一盆银绿色叶子的植物。
“都往后一点,亲爱的们。”
她把花盆往桌上一放。
植物立刻抖了抖。
离得最近的一个男生往后退了半步。
斯普劳特教授看了他一眼,笑起来。
“很好,至少你们还记得上一节课的教训。”
玛丽埃塔小声问秋:“上一节课有人被咬了吗?”
秋翻开笔记本。
“好像是被根须抽到了鼻子。”
玛丽埃塔立刻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上的泥。
“今天我们处理银叶止血草。它们常用于魔法生物造成的小面积抓伤、咬伤,也能配合缓和冷水后引起的僵硬。”
秋的羽毛笔停了一下。
冷水。
抓伤。
她想起塞德里克腕骨附近那几道被格林迪洛抓出来的红痕。
斯普劳特教授拿起一片叶子,叶背泛着很浅的银光。
“别直接切根。根须很敏感,而且脾气不好。切叶子的时候不要切得太碎——”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那组已经有人把叶子切成了绿色碎末。
银色汁液溅到袖口上。
斯普劳特教授转过去,声音依旧爽朗。
“阿克利先生,它是药草,不是晚餐里的洋葱。”
温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那个男生红着脸把刀放下。
“抱歉,教授。”
“没关系,至少它还没有试图报复你。”斯普劳特教授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草药,补充道,“目前没有。”
几根细细的根须在泥土里动了动。
玛丽埃塔低声说:“我不喜欢这个‘目前’。”
秋弯了一下唇,把叶片小心放平。
银叶止血草比看起来更韧,叶脉里有一层很细的透明汁液。她按照斯普劳特教授教的方向切开,银色汁液慢慢渗出来,落进小陶碗里。
“处理这类伤口时,不要急着让伤口看起来消失。”斯普劳特教授在温室里来回走动,“先止血,先保温,确认有没有毒液残留。漂亮的愈合痕迹不一定代表处理得好,病人能不能撑过最难受的那一段,才是第一件事。”
秋低头,在笔记边缘写下:
冷水后僵硬。
抓伤。
先保温。
她写得很小。
玛丽埃塔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最近连草药课都像在写医疗记录。”
秋停了一下。
“可能是黑湖后遗症。”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继续问。
只是把自己那盆草药往秋这边推了一点。
“那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切到它的脾气。”
秋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
“还没有。”
“太好了。”
下一秒,玛丽埃塔手边那根根须轻轻抽了一下。
她猛地把手缩回来。
秋没忍住笑了。
斯普劳特教授在另一头喊:“不要和它们讲道理,艾克莫小姐。它们听不懂,只会记仇。”
温室里的笑声又响起来。
秋低头继续处理叶子。
银色汁液在陶碗里慢慢积了一点。
光从玻璃顶上落下来,照得那点汁液很亮。
她忽然想到圣芒戈梦境里的走廊。
担架。
病房。
那些在门外等消息的人。
还有黑湖边塞德里克被庞弗雷夫人抓住手腕时,第一反应却还是看她有没有再咳。
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又在笔记边缘补了一行。
疼痛反应:不可只凭伤口大小判断。
——
三月往后走了一点。
第二项带来的热闹慢慢沉下去,第三项的影子却开始浮起来。
魁地奇球场附近多了几次魔法部的人影。海格有时会带着厚手套从禁林方向回来,袖口沾着泥,脸上写着“我什么都不会说”,但罗恩认为他脸上每一根胡子都在说“有东西要发生”。
“肯定有巨型蜘蛛。”罗恩在晚饭时说,“我打赌。”
赫敏头也没抬。
“你不要用蜘蛛打赌。”
“我没说我想见到它们。”
哈利用叉子拨了一下盘子里的豌豆。
“他们说第三项会在六月。”
“那还有一阵子。”罗恩说。
哈利没有接话。
六月听起来很远。
可对勇士来说,每天晚饭后都会有人提起第三项,每次看见巴格曼出现在走廊尽头,就像有人在日历上又划了一道线。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开始出现更多和防御术、障碍咒、定向咒相关的书。
有人猜会在禁林。
也有人猜会和某种危险生物有关。
欧文原本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危险环境中的实用防御咒》,被托马斯用羽毛笔戳醒。
“你书拿反了。”
欧文把书掀开一角。
“我这是在用另一种角度吸收知识。”
莉迪亚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书转正。
“那你现在可以吸收得更好一点。”
诺亚坐在地毯边,正在给一张赫奇帕奇徽章重新施亮光咒。光没亮起来,倒是冒出一小撮烟。
欧文立刻坐起来。
“别把公共休息室炸了,小鬼。”
诺亚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
托马斯看着那撮烟。
“它不同意。”
塞德里克从楼梯上下来时,刚好听见这句。
他的手腕绷带已经拆了,只剩几道很淡的红痕。他拿着一本防御术书,看到诺亚手里的徽章冒烟,走过去用魔杖轻轻一点。
烟散了。
诺亚抬头。
“谢谢,塞德里克学长。”
欧文靠回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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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这样,他以后会觉得自己所有魔咒事故都有人收拾。”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徽章。
“那你可以教他。”
欧文立刻闭嘴。
塞德里克坐到壁炉旁,书摊开,却没有立刻看进去。
他抬头看向公共休息室出口。
欧文注意到了。
“你在等谁?”
塞德里克低头翻页。
“没有。”
欧文看他一眼。
“哦。”
停了两秒。
“那你书拿反了。”
塞德里克低头。
书没有拿反。
欧文满意地笑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被人胡说是什么感觉了。”
塞德里克没忍住笑了一下。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着。
窗外天已经黑了。
——
有两次,玛丽埃塔半夜醒来,发现秋的床帐里没有动静。
第二天早餐时,她问了一句。
秋把南瓜汁往旁边挪了挪,说昨晚睡不着,去公共休息室倒了杯水。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会儿。
“你最近是有点睡不好。”
秋低头切开烤番茄。
“可能是黑湖之后有点不习惯。”
玛丽埃塔没有再问。
她只把自己盘子里的半块吐司推过去。
“那至少多吃一点。”
秋看着那半块吐司。
过了几秒,轻声说:“谢谢。”
玛丽埃塔低头翻魔法史笔记。
“不要谢我。下次宾斯教授再讲妖精叛乱,你替我保持清醒就行。”
秋笑了一下。
“这个比较难。”
“我知道。”
玛丽埃塔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提前说。”
这件事很快被早餐、课程和O.W.L.s的复习表盖过去。
没有人知道,夜里城堡安静以后,秋去过地下教室附近一间旧准备室。
门很窄,锁有点生锈,里面堆着几只空木箱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
她用魔杖把灰尘清掉,又在门边补了一个很轻的隔音咒。
火不能太旺。
坩埚也不能发出太明显的声音。
她把一小包干草蛉虫倒进碗里,用银勺轻轻拨开。
旁边放着一只深色小瓶。
旧标签磨得发浅。
还有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羊皮纸。
上面写着日期。
没有名字。
秋把袖口挽起来。
药液在坩埚里慢慢翻了一下,气味并不好闻。她停了一会儿,等那股味道散开一些,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地下的小窗里钻进来。
很冷。
她低头看着坩埚。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眼底映得很暗。
第三项还没有来。
可黑湖边那只魔眼停住的一瞬,又一次从记忆里浮上来。
她不能再等到最后。
不能再只靠希望。
也不能再把所有选择都留给迷宫尽头。
银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秋立刻停住。
走廊外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低下头,把下一行日期写在羊皮纸上。
——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雨下得很细。
秋从古代如尼文教室出来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潮湿空气把羊皮纸边缘吹得微微卷起来。
她把书压住,刚走过盔甲旁边,就看见塞德里克站在楼梯口。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看见她出来,他先把信往身后藏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明显。
秋停住。
“你藏什么?”
塞德里克耳尖慢慢红起来。
“没有。”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坚持了两秒,最后低头笑了一下,把信拿出来。
“我父亲的信。”
秋接过来前,先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看?”
“本来就是给你的。”
塞德里克说完,又像觉得这句话太快,补了一句:
“给你们家的。”
信封上是阿莫斯·迪戈里的字迹,笔画比塞德里克更重,墨水也压得深一些。
秋拆开信。
前几行先写了第二项比赛。
阿莫斯说,他和塞德里克的母亲到现在还会反复提起黑湖那天的事。他写塞德里克让他们非常骄傲,又写天气那么冷,希望秋没有再感冒。
字里行间很热情。
热情得秋几乎能听见阿莫斯的声音。
她继续往下看。
【世界杯的时候,我很高兴见过张先生和张夫人。
不过我和塞德里克的母亲都觉得,复活节假期或许该更正式地邀请你们来家里坐坐。
塞德说不用这样正式。
我认为这当然应该正式。
如果张先生和张夫人愿意,我们非常欢迎你们一家来吃晚饭。如果他们假期里另有安排,也欢迎你来家里住几天。当然,一切都以你和你父母的意思为准。】
秋看到“塞德说不用这样正式”时,没忍住弯了一下唇。
塞德里克一直看着她的表情。
“他写得是不是有点……”
“很像你父亲。”
塞德里克低头,耳尖慢慢红起来。
“嗯。”
秋把那几行又看了一遍。
那封信写得很热情,却没有越过分寸。
不是随口邀请。
也不是学生之间偷偷约好的假期见面。
是迪戈里家认真把她和她的父母放进了这件事里。
走廊外雨声很轻。
楼梯在远处慢慢移动,发出熟悉的木石摩擦声。
塞德里克没有催她。
直到秋重新把信折好,他才低声问:
“你愿意吗?”
秋抬眼。
他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紧张一点。
明明第二项比赛前站在黑湖边时,他都没有这样明显地不知道把手放哪里。
秋看着他,忽然想起世界杯那天阿莫斯给父亲解释魁地奇,又想起黑湖边那声“My boy”。
父亲、母亲、壁炉、晚饭、旧扫帚、有人在门口喊他的名字。
这些东西原本都该属于他。
她喉咙轻轻发紧。
可这一次,她没有让那些东西把自己拖进很远的地方。
她把信还给塞德里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我写信问问我父母。”
塞德里克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又像想起什么,耳尖重新红起来。
“我父亲可能会有点热情。”
“我知道。”
“他也可能会提到黑湖。”
“我也知道。”
“还可能提到我小时候第一次骑扫帚撞到篱笆。”
秋终于笑了。
“这个我不知道。”
塞德里克闭了闭眼。
“那你现在知道了。”
秋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笑意更深。
走廊那头有人经过,又吹了声口哨。
“迪戈里——复活节要见家长了?”
塞德里克转头看了一眼。
那人立刻笑着跑了。
秋低头把信重新折好。
塞德里克看着她。
雨声从窗外落进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很轻地握住她还拿着信的手。
“秋。”
“嗯?”
“如果你父母愿意来,”他说,“我父亲会很高兴。”
秋看着他。
“只有你父亲会高兴?”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秋眼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走廊外的雨声轻轻敲着窗。
他终于反应过来,耳尖红得更明显。
“不。”
他低头,把那封信往她手里放稳了一点。
“我会比他更高兴。”
秋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塞德里克声音低下来。
“我很喜欢你。”
他抬眼看她,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
“也想把你带回家。”
这句话被走廊里的雨声压得很低。
秋却听得很清楚。
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才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那我会认真问他们。”
塞德里克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牵着她往楼梯口走。
窗外的雨还在下。
城堡里到处都是即将到来的考试、第三项比赛、传闻、作业和没人说出口的紧张。
l
楼梯慢慢往上移。
秋走在他身边,袖口还带着地下准备室的冷气。
塞德里克握着她的手。
她指尖慢慢收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