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比往年更吵。

    蒸汽从红色列车底下涌出来,猫头鹰在笼子里扑翅膀,行李箱轧过地砖,有人的围巾被箱扣勾住,差点拖到地上。

    可那些声音下面,还压着另一层更低的议论。

    “我哥哥说他亲眼看见了。”

    “黑魔标记?”

    “别说那么大声。”

    秋·张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听见旁边几个高年级学生压着声音说话。

    “魔法部不是说没那么严重吗?”

    “他们当然会这么说。”

    母亲走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小包东西。

    “这个放外袋里,别压到箱底。”

    秋低头看了一眼。

    是父亲硬塞进去的药包。

    “爸爸已经放过一包了。”

    “这是另一包。”

    父亲在后面扶了一下猫头鹰笼子,听见这句,立刻接话:

    “外伤和感冒不是一回事。”

    母亲看了他一眼。

    父亲清了清嗓子。

    “我是医生。”

    秋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远处,阿莫斯·迪戈里的声音已经传过来。

    “张先生!张太太!”

    秋抬头。

    阿莫斯正站在一堆行李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扫帚护理箱,声音大得半个站台都能听见。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他旁边,穿着整齐的校袍,手里扶着自己的箱子。

    他看见秋时,先停了一下。

    然后朝她笑了笑。

    不是很明显。

    她也弯了一下唇。

    阿莫斯已经热情地走过来。

    “世界杯以后还能在站台看见大家好好的,真是再好不过。”

    秋父亲点头。

    “是啊,平安就好。”

    阿莫斯看向秋,语气比平时稍微压低了一点。

    “秋,好些了吗?那晚真是把人吓坏了。”

    秋点头。

    “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阿莫斯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塞德里克一眼。

    “塞德回来以后一直翻家里的白鲜香精。我还以为他自己伤得多重。”

    塞德里克明显想打断。

    “爸爸——”

    阿莫斯摆摆手,继续说。

    “结果最后不是给自己用的。”

    秋耳根有点热。

    父亲一听见“白鲜香精”,倒是很认真。

    “这个药主要是促进愈合,还是消炎?如果是擦伤的话,碘伏和莫匹罗星也能处理。”

    阿莫斯明显愣了一下。

    塞德里克低头咳了一声。

    秋母亲把话接过去,声音很平和。

    “总之,两个孩子都平安就好。”

    这句话落下来,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站台上仍然很吵。

    远处有个一年级新生差点被自己的箱子绊倒,母亲急忙伸手去扶。

    秋低头去扶自己快滑下来的箱子。

    塞德里克已经伸手接过去。

    “我来。”

    他很自然地把箱子提上车。

    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重。”

    “还好。”

    他说这句话时,已经把箱子放稳了。

    阿莫斯在旁边看见了,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秋父亲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笼门有没有扣好。

    没过多久,玛丽埃塔·艾克莫从人群里跑过来。

    “秋!”

    她的箱子在后面歪歪扭扭地跟着,差点撞到一个低年级男生的脚。

    艾克莫太太跟在后面,无奈地叫她慢一点。

    秋母亲和艾克莫太太打了招呼。

    两个在魔法部工作的母亲站在一起,小声说话。

    “最近部里很忙吧?”秋母亲问。

    艾克莫太太叹了口气。

    “忙得不像话。世界杯以后,大家都不敢把话说太明。”

    她看了一眼周围。

    “孩子们回学校也好。霍格沃茨总归安全些。”

    秋听见这句话,手指在箱子把手上停了一下。

    安全些。

    她看向车厢门边的塞德里克。

    他正在帮阿莫斯把扫帚护理箱递上车,动作稳妥,甚至还伸手扶了一下差点滑下来的箱扣。

    列车汽笛响了。

    大人们开始催促孩子上车。

    父亲把猫头鹰笼子递给她。

    “到了写信。”

    “知道了。”

    “药别忘。”

    “知道。”

    “还有——”

    母亲打断他。

    “她要上车了。”

    父亲只好停住,伸手替她把箱子往前推了一下。

    秋拖着行李走到车门边。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顺手替她扶了一下箱子边缘。

    秋站在台阶上回头。

    父母还站在站台上。

    母亲朝她点了一下头。

    父亲抬手挥了挥,手里还拿着没塞进去的最后一包药。

    秋忽然笑了。

    列车又响了一声。

    她转身进了车厢。

    ———

    拉文克劳车厢里,玛丽埃塔已经占好了位置。

    秋把箱子放上行李架时,玛丽埃塔帮她扶了一下。

    “你们那天晚上没事吧?”

    她一坐下就问。

    没有绕弯。

    秋把猫头鹰笼子放好。

    “没事。”

    玛丽埃塔皱眉。

    “我妈妈那几天几乎没回家。后来回来以后脸色特别差。她只说营地那晚乱得厉害。”

    秋低头整理书包。

    “是很乱。”

    玛丽埃塔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

    “黑魔标记真的出现了?”

    秋动作停了一下。

    窗外站台慢慢后退。

    她点头。

    玛丽埃塔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秋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深蓝色围巾,递过去。

    “给你的。”

    玛丽埃塔愣住。

    “给我?”

    围巾颜色很深,边缘绣着小小的魁地奇图案,流苏垂下来,自己轻轻摆了摆。

    玛丽埃塔接过去,刚绕到脖子上,流苏立刻晃了两下,差点扫到她脸上。

    “它怎么还会动?”

    秋低头替她把流苏拨开。

    “世界杯纪念品都这样。”

    玛丽埃塔低头摸了摸围巾边缘。

    “秋,你也太好了吧。”

    她又看了一会儿。

    流苏又自己绕回来,勾住了她袖口。

    玛丽埃塔一边扯一边皱眉。

    “不过它真的很烦。”

    秋终于笑了一下。

    “你可以不戴。”

    “不行。”

    玛丽埃塔立刻重新围好。

    “它烦归烦,但我喜欢。”

    车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塞德里克站在门口。

    他已经别上了赫奇帕奇级长徽章,只是徽章有一点歪。

    “级长车厢那边开始登记了。”

    玛丽埃塔把流苏按住。

    “完了。”

    “以后我迟到是不是也归你管?”

    “看情况。”

    “你已经开始吓人了。”

    秋走到门边,看见塞德里克胸前那枚歪掉的徽章,停了一下。

    “你的徽章歪了。”

    塞德里克低头。

    “嗯?”

    秋伸手替他扶正。

    指尖碰到校袍布料时,塞德里克明显顿了一下。

    列车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下意识扶了一下她手腕。

    两个人都愣了。

    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像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手。

    秋抬头看他。

    “好了。”

    塞德里克伸手碰了一下那枚徽章。

    “刚才有点歪。”

    玛丽埃塔低头去整理那条会乱动的流苏。

    半天没把它理顺。

    塞德里克和秋离开后,车厢门重新关上。

    玛丽埃塔按住那条乱动的流苏。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抬头。

    然后又低头去整理围巾。

    ———

    级长车厢比普通车厢安静。

    佩内洛已经在前面发名单。

    “今年情况会比往年复杂。”

    她把几张羊皮纸分下去。

    “列车上如果发现学生争吵、恶作剧,或者有人在车厢连接处乱放东西,全部记下来。别让小事闹大。”

    有人低声说:

    “他们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带上车的?”

    佩内洛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秋接过名单。

    【秋·张|拉文克劳五年级级长】

    墨水干得很平整。

    她刚把羊皮纸折起来。

    对面有人拖着箱子撞到了车厢门。

    砰的一声。

    佩内洛皱眉。

    “先去后面看看。”

    塞德里克已经站起来。

    秋也跟着起身。

    他们穿过两节车厢,在连接处看见几个二年级学生围成一团。地上滚着几颗会冒紫烟的恶作剧糖。

    一个低年级男生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们什么都没做。”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糖。

    “那它们自己滚到连接处来的?”

    男生不说话了。

    秋弯腰把糖用羊皮纸包起来。

    另一个学生小声说:

    “只是试试。”

    “在车厢连接处试?”

    秋抬头看他。

    “名字。”

    那学生看了一眼她胸前的级长徽章,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塞德里克,老实报了名字。

    塞德里克把剩下几颗糖收走。

    “回你们自己的车厢。别再把会炸的东西放在门口。”

    几个低年级立刻散了。

    列车晃了一下。

    秋低头把名字记在羊皮纸上。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替她扶了一下晃动的车厢门。

    秋写完名字,把羊皮纸折起来。

    羽毛笔尖还沾着一点墨。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

    “你手上。”

    “嗯?”

    秋低头。

    左手侧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一点黑色墨迹。

    她下意识想擦。

    结果越抹越开。

    塞德里克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级长第一天。”

    “形象管理很重要。”

    他们往回走时,旁边车厢里有人正在争论一只蟾蜍到底是谁的。

    “它刚才跳进我箱子里了!”

    “那也不能证明它是你的。”

    “可它咬了我的袜子!”

    塞德里克听见后笑了一下。

    秋也跟着弯了弯唇。

    ———

    午后,秋从级长车厢回来没多久,就有点饿。

    玛丽埃塔还在和流苏较劲。

    那条围巾像存心和她过不去,绕住袖口,扯开,又重新贴上去。

    秋看了两秒。

    “我去买点东西。”

    玛丽埃塔头也没抬。

    “帮我带一袋南瓜馅饼。”

    秋走出车厢时,零食车刚好停在走廊拐角。

    她买了两袋南瓜馅饼,又拿了一包糖羽毛笔。

    转过拐角时,正好看见哈利他们。

    罗恩怀里已经堆了好几盒巧克力蛙。

    哈利原本正准备去拿一盒新的。

    看见秋以后,手停在半空。

    “……嗨。”

    秋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嗨。”

    她停下来。

    “世界杯那晚,你们没事吧?”

    罗恩立刻接话:

    “没事是没事,不过那晚真的乱死了。”

    他说着,把一盒巧克力蛙夹到胳膊下面。

    “我爸后来一晚上都没回来。”

    赫敏轻轻点头。

    “圣芒戈后来挤满了人。”

    秋抱着纸袋的手停了一下。

    “我妈妈也是。”

    走廊安静了一瞬。

    哈利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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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呢?”

    秋停了一下。

    “……我也没事。”

    她弯了一下唇。

    “开学见。”

    然后朝他们轻轻摆了摆手,抱着东西往回走。

    罗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巧克力蛙,又看了看哈利。

    “你刚才是不是忘了买东西?”

    哈利回神。

    “没有。”

    赫敏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什么都没拿。”

    哈利低头。

    手里确实空着。

    ———

    礼堂里的金色盘子已经摆好。

    四张长桌上挤满了人。

    雨水打在高窗上,声音很密。

    玛丽埃塔把那条深蓝围巾塞进书包里,流苏还不老实地从包口探出来。

    “它为什么还在动?”

    秋低头切牛排。

    “因为你一直扯它。”

    旁边有人正在讨论今年的新课程安排。

    “我赌斯内普今年还会把作业翻倍。”

    “你去年也这么说。”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爆出一阵笑。

    韦斯莱双胞胎正在往罗恩盘子里偷偷塞什么东西。

    礼堂闹哄哄的。

    像暑假已经彻底结束了。

    没过多久,邓布利多站了起来。

    礼堂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秋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

    却半天没再动叉子。

    邓布利多还在说欢迎新生的话。

    旁边有人笑。

    有人抱怨费尔奇的违禁物品清单又变长了。

    “今年,还有一项变动。”

    秋指尖慢慢收紧。

    叉尖在瓷盘边轻轻碰了一下。

    玛丽埃塔偏头看她。

    “怎么了?”

    秋没有立刻回答。

    邓布利多看着四张长桌。

    “本学年,学校将不会举行学院魁地奇杯。”

    礼堂静了一下。

    下一秒,抱怨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格兰芬多长桌最响。

    罗恩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韦斯莱双胞胎同时喊了一声:

    “不可能!”

    拉文克劳这边也有人低声叹气。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算今年训练计划全泡汤。

    赫奇帕奇长桌传来一阵失望的声音。

    斯莱特林那边有人拖长声音:

    “总算不用看格兰芬多炫耀扫帚了。”

    邓布利多抬起手。

    “我知道,这对许多人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礼堂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不过,这是因为霍格沃茨将在今年承办一项更古老、更盛大的赛事。”

    这一次,连刚才还在抱怨的人也安静了。

    秋看着他。

    “时隔多年,三强争霸赛将重新举行。”

    那句话落下以后,礼堂像停住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开了。

    格兰芬多长桌最先起哄。

    韦斯莱双胞胎交换了一个兴奋得发亮的眼神。

    拉文克劳这边已经有人开始讨论年龄限制和历届冠军。

    几个人甚至掏出了羊皮纸。

    斯莱特林长桌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总不会真让赫奇帕奇代表霍格沃茨吧?”

    不知道谁懒洋洋说了一句。

    赫奇帕奇那边立刻有人不满地看过去。

    “迪戈里!”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下一秒,半张长桌都开始拍桌子。

    欧文差点把南瓜汁碰翻。

    “这还用想?当然是你!”

    莉迪亚直接吹了声口哨。

    几个低年级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迪戈里一定能选上——”

    “赫奇帕奇终于要赢一次大的了!”

    也有人小声说:

    “可三强争霸赛以前死过人吧?”

    “邓布利多不是说会更安全吗?”

    “安全和三强争霸赛听起来根本不像一回事。”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那也总比一辈子没机会强。”

    塞德里克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笑了。

    他耳根都有一点发热。

    欧文又拍了他一下。

    塞德里克这次没躲开。

    欧文还在旁边喊:

    “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练怎么跟外国学校打招呼!”

    整个赫奇帕奇长桌笑成一片。

    塞德里克被人推得往前晃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礼堂,下意识去找秋。

    拉文克劳长桌那边,秋正安静地看着他。

    塞德里克看着她,笑意慢了一瞬。

    可欧文已经又把他拽了回去。

    低年级已经开始争谁先替他报名。

    塞德里克坐在人群中央,笑着抬手扶了一下差点被碰翻的南瓜汁。

    眼睛很亮。

    玛丽埃塔原本也在看热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头看向秋。

    又顺着秋的视线,看向赫奇帕奇长桌中央的塞德里克。

    她慢慢睁大眼睛。

    “等等。”

    玛丽埃塔慢慢转头看她。

    “你和迪戈里……暑假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奇帕奇长桌已经有人开始替塞德里克规划怎么通过第一场项目。

    秋却忽然看向教师席。

    邓布利多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半张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过,鼻子缺了一块,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

    最奇怪的是那只眼睛。

    它没有看向任何人。

    却像一直在转。

    下一秒,那只魔眼忽然停住。

    直直朝拉文克劳长桌看过来。

    秋看着那只眼睛,动作慢了一拍。

    “那是谁?”

    玛丽埃塔小声问。

    教师席那边,邓布利多已经站起身。

    “另外——”

    他声音愉快。

    “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本学年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阿拉斯托·穆迪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