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营地里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远处还有人在低声争论克鲁姆为什么那么早抓飞贼。声音断断续续，很快被夜风吹散。
秋父亲已经困得眼皮发沉，却还在撑着精神说比赛。
“所以他抓到了飞贼，队伍还是输了。”
他说完，又像自己确认了一遍。
“这规则真的很奇怪。”
秋母亲也累了，外套只脱了一半，魔杖顺手放在枕边。
“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因为我还是没想通。”
秋没有坐下。
她握着魔杖，在帐篷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铜纽扣被她攥在另一只手心里。
一会儿发热。
一会儿又冷下去。
胸口那种发沉的感觉一直没散。
秋父亲终于注意到她。
“你怎么还不睡？”
秋停了一下。
“睡不着。”
秋母亲看了她一眼，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白天太兴奋了吧。”
秋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紧接着，远处传来尖叫。
秋父亲一下站起来。
“怎么了？”
秋母亲先抓起枕边的魔杖，才掀开帐篷布往外看。
外面有人正从主路那边跑过来，连斗篷都没披好。更远处有红光一闪，紧接着传来一声炸响。
秋母亲脸色变了。
“走！”
她几乎立刻抓住秋父亲。
秋猛地抬头。
———
三个人冲出帐篷。
人群一下撞了过来。
秋父亲被撞得踉跄一步。
秋母亲一把抓住他。
秋也立刻扶住他的另一侧。
两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把秋父亲护在中间，往帐篷后面退。
主路已经堵住了。
到处都是人。
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有人被撞得摔进泥里，还有帐篷被慌乱的人群直接踩塌。
秋母亲一只手死死抓着秋父亲，另一只手握着魔杖。
“Lumos。”
杖尖一下亮起来。
昏黄的光照出脚下断开的帐篷绳。
前面一根倒下来的木杆猛地朝他们砸过来。
秋母亲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杖。
“Depulso！”
木杆偏开，重重砸进旁边湿草里。
秋也立刻抬起魔杖。
“Protego！”
一道红光擦着屏障飞过去，人群顿时尖叫着散开。
远处有人被吊到了半空。
秋父亲声音都变了。
“那上面还有人——”
秋母亲抓着他的手更紧。
铜纽扣在秋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她脚步猛地停住。
不是秋父母离开的方向。
是火光更乱的那边。
秋攥紧魔杖。
“你们先走。”
秋父亲一下皱眉。
“你呢？”
秋停了两秒。
“我要回去找塞德里克。”
秋母亲脸色一下变了。
“秋，现在外面——”
“他可能已经跟着人群撤了。”秋父亲立刻说。
秋没有说话。
她低头摊开掌心。
铜纽扣正在发烫。
不是外围的方向。
是火光更深的地方。
秋呼吸一下乱了。
“没有。”
秋攥紧那枚铜纽扣。
越来越烫。
她声音终于有点发抖。
“他还在里面。”
“我得找到他。”
秋父亲立刻说：“不行。”
秋母亲也握紧了魔杖。
“我跟你去。”
秋父亲马上接了一句：
“我也去。”
秋一下抬头。
“不行。”
外面又有人尖叫，火光从帐篷后面一下窜高。
她声音发紧。
“爸爸，你没有魔杖。”
秋父亲愣了一下。
秋很快又说：
“他们现在就在攻击不会魔法的人。你们不能往里面走。”
秋父亲张了张口。
秋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像是压了很久，终于没能压住。
“我不能把他留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来，秋父亲一下停住。
秋母亲也看着她。
外面还有人在跑。
有人撞翻了远处的帐篷架子，火星一下窜起来。
秋低下声音。
“我得找到他。”
秋父亲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话一下卡住了。
秋母亲抓着魔杖，呼吸也有些乱。
外面又有一阵人群冲过去。
秋父亲伸手抓住秋的手腕，力道很紧。
“秋，不行。”
秋没有挣开。
她只是看着他。
铜纽扣还在她掌心发烫。
火光从她身后晃过来，照得她脸色很白。
秋父亲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秋母亲闭了闭眼，像是硬把那句“别去”咽回去。
最后，她只说：
“别受伤。”
秋一下抬起头。
秋母亲声音发紧。
“别逞强。找到他以后，就来树林边那排蓝色帐篷找我们。”
秋父亲喉咙动了动。
“一定回来。”
秋看着他们，点了一下头。
“我会回来。”
她说完，转身往火光更深的地方跑。
秋父亲下意识往前一步。
“秋——”
可人群又一次撞过来。
秋母亲立刻抓住他。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秋的背影一点点被火光和混乱吞进去。
秋父亲一直看着秋离开的方向。
“她一个人怎么找得到……”
声音却发哑。
秋母亲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魔杖，视线一直没从秋离开的方向移开。
直到后面的人群越来越乱，他们才不得不继续往外围撤。
———
秋冲进火光里。
人群比刚才更乱。
有人摔倒，有人拖着箱子往外跑。帐篷杆被撞断，布料垂在地上，火星从远处飞过来，落在草地上，很快又被踩灭。
秋握紧魔杖。
“Lumos。”
杖尖亮起来。
光很小。
但足够照见脚下断开的帐篷绳。
前面有人被帐篷布压住半边身体，正在拼命挣扎。
秋几乎没停，抬起魔杖。
“Wingardium Leviosa！”
塌下来的帆布被掀开一点。
那人连滚带爬地钻出去。
秋继续往里面跑。
铜纽扣忽然又冷下去。
方向变了。
秋呼吸一下乱了。
塞德里克还在移动。
她越往里面跑，那股热意越不稳定，像随时会断掉。
秋冲过一排烧塌的帐篷时，火光后面出现了黑袍和面具，她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些人。
有人慢悠悠地抬起魔杖，红光从杖尖飞出去，人群立刻尖叫着散开。
食死徒。
秋脚步猛地停了一下。
铜纽扣在掌心烫得发疼。
她呼吸一下乱了。
下一秒，转身继续往火光更深的地方跑。
人太多了。
有人撞上她肩膀，她脚下一绊，直接摔进湿草和泥里。
掌心一下擦破。
魔杖差点脱手。
后面的人群还在往外冲，有人几乎踩到她。
秋撑着地，呼吸乱得发疼。
铜纽扣还在发烫。
她咬牙爬起来，继续往里面跑。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塞德里克是在混乱的人群里撞见秋父母的。
秋父亲袖口全是泥，脸色发白。秋母亲握着魔杖，正拉着他往外围退。
“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猛地停住。
“秋呢？”
秋母亲脸色很白。
“她去找你了。”
塞德里克脸色一下变了。
他转身就要往火光那边跑。
秋母亲看着他，一下没说出话。
秋父亲也怔住了。
“塞德！”
阿莫斯终于追上来，一把抓住他。
“你疯了？！”
周围全是乱的。
远处还有红光炸开。
阿莫斯抓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现在还往里面冲？！”
塞德里克呼吸很重。
“她在里面。”
阿莫斯还想拽住他。
“魔法部已经来了——”
“她在里面。”
塞德里克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低。
阿莫斯还抓着塞德里克的手臂。
塞德里克回头看向秋母亲和秋父亲。
“麻烦你们一起往外围走。”
秋父亲看着塞德里克，半天没说出话。
秋母亲很快点头。
“我们知道方向。”
阿莫斯还想说什么。
塞德里克却已经把手抽了回去。
“爸爸，跟他们走。”
阿莫斯喉咙动了一下。
最后只挤出一句：
“保护好自己。”
塞德里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会的。”
塞德里克没有再等，转身冲进人群。
阿莫斯站在原地，看着儿子逆着人群跑进火光里。
———
塞德里克逆着人群往里跑。
到处都是乱的。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帐篷被火点着。
前面一个黑发女孩被人群撞得回头。
塞德里克心脏猛地一跳。
“秋——”
那女孩猛地回头。
脸上全是惊慌。
不是她。
他低头攥紧铜纽扣。
那点热意还在。
不是这个方向。
他咬了一下牙，转身继续往更深处跑。
前面忽然有人摔倒。
一个低年级学生被慌乱的人群撞得滚进湿草里，魔杖也脱了手。
后面的人还在往外冲。
塞德里克猛地停住，一把把人拽起来，往旁边推。
“快跑！”
那个学生踉跄着冲进人群。
下一秒，一道红光迎面砸过来。
塞德里克撑开屏障，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火光后，一个食死徒慢慢走出来。
面具遮住了脸。
魔杖尖垂着，像一点也不急。
塞德里克握紧魔杖。
食死徒抬起魔杖。
第二道咒语又朝他砸过来。
———
秋先听见一道咒语炸开的声音。
然后才看见火光里那个熟悉的背影。
红光擦着塞德里克肩侧飞过去，他的袖口瞬间黑了一截。
秋脚步猛地停住。
她张了张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塞德里克已经回头。
两个人隔着火光和乱跑的人群对上视线。
那半秒里，谁都没动。
塞德里克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秋握着魔杖的手还在抖，发梢沾着泥，眼睛红得厉害。
塞德里克看见她的样子，呼吸一下乱了。
“秋？！”
下一道红光已经砸过来。
秋抬起魔杖。
“Protego！”
屏障猛地撑开。
第二道咒语撞上来，震得她手腕发麻。
食死徒停了一下。
面具慢慢转向秋。
“又来一个不要命的。”
秋咬着牙往前一步。
“别硬挡！”
食死徒的魔杖再次抬起。
咒语一道接一道砸下来。
“Protego！”
屏障狠狠一震。
秋的手腕疼得发麻。
塞德里克也撑开屏障，挡住另一道冲向旁边人群的红光。
“秋，右边！”
秋立刻侧身，红光擦着她袖口飞过去。
“绳索。”
她低声说。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根松动的帐篷绳。
“我来。”
“不，等他再近一点。”
食死徒的咒语又砸过来。
秋撑开屏障，魔杖差点脱手，咬牙往后退了半步。
塞德里克挡到她侧前方。
“还能撑吗？”
“能。”
“我数三。”
秋没有看他。
“数二。”
塞德里克嘴角绷了一下。
“二。”
下一秒，秋猛地往左撤。
食死徒的红光擦着她的屏障飞过去，正打在松动的帐篷绳上。
帐篷布猛地塌下来。
食死徒的视线被挡了一瞬。
“Impedimenta！”
秋的障碍咒紧跟着打过去。
食死徒动作只慢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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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半秒已经够了。
塞德里克从塌下来的帐篷布另一侧绕出，魔杖抬起。
“Expelliarmus！”
红光击中食死徒手腕。
魔杖飞出去，落进湿草里。
食死徒猛地后退一步。
他抬起另一只手，像还想再施什么咒。
一道咒光擦着秋肩侧炸开，火星猛地溅开。
塞德里克脸色一下变了，几乎立刻往她那边冲。
食死徒忽然笑出了声。
像终于看懂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声音拖得很慢。
“真感人。”
食死徒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湿草被靴子踩得发出很轻的声音。
魔杖尖的红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秋下意识攥紧魔杖。
塞德里克已经往前挡了半步。
几乎是本能。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魔法部的喊声。
更多脚步声正往这边冲。
食死徒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下一秒，黑袍直接没入火光。
———
秋还握着魔杖。
手一直在发抖。
远处有人在喊。
火光一下一下映进湿草里。
塞德里克确认那人退进火光后，才转回头看她。
两个人都还喘得厉害。
秋肩膀上的泥已经湿透了，掌心擦破了一块，袖口还沾着草叶。
塞德里克低头看见时，眉一下皱起来。
“摔了？”
秋像现在才感觉到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
“刚才太急了。”
塞德里克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忽然轻了一点。
远处忽然安静了一瞬。
绿色的光升上夜空。
骷髅张开。
蛇从嘴里钻出来。
黑魔标记。
周围的人群先是死寂，下一秒，尖叫彻底炸开。
塞德里克猛地抬头。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握着魔杖的手也收紧了。
秋站在原地，没有动。
绿色的光落进她眼睛里。
她呼吸一下停住。
上一世那些火光、尖叫和墓地里的夜色，又一次压下来。
塞德里克低头看向她。
“秋？”
塞德里克抓住秋的手腕，把她拉到烧塌的帐篷后。
那里离主路稍远。
湿草被踩得乱七八糟，烧破的帆布垂在旁边，头顶是黑魔标记发冷的绿光。
他们终于停下来。
塞德里克呼吸没平。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
秋看着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里全是食死徒。帐篷在烧，人群都在往外逃。”
他停了一下，手指松了些。
“可你在往里跑。”
秋喉咙发紧。
“因为你在那里。”
塞德里克一下没说话。
风从烧塌的帐篷边穿过去。
远处还有人在喊。
秋抓着他的袖口，手一直在抖。
“我一直找不到你。”
她呼吸乱得厉害。
“我看见那些火，看见有人倒在地上……我每次看不见你，我都觉得——”
她忽然停住。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
火光映进他眼睛里。
他还站在这里。
肩膀微微起伏。
手也一直没松开。
秋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看他的肩膀。
又看他的手。
最后视线停在他被火星燎黑的袖口上。
“真的没伤到？”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
秋伸手碰了一下那截烧黑的布料，指尖还在抖。
塞德里克看着她发抖的指尖，喉结动了一下。
秋像终于撑不住，抓着他的袖口往前一步，额头抵在他肩前。
塞德里克抱住她后背，手掌隔着外套轻轻压了一下。
很久都没松开。
外面的火光还在晃。
黑魔标记悬在夜空里。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火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尾，也落在她还没缓过来的呼吸上。
他的视线停了一下，才慢慢落到她嘴唇上。
停了很久。
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气。
“……可以吗？”
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靠近了一点。
塞德里克低下头，吻住了她。
一开始很轻。
像怕弄疼她。
秋闭上眼，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能闻到他外套上烧焦的味道，也能听见他胸口快得不像平时的心跳。
秋很轻地回应了一下。
呼吸擦过他的唇。
塞德里克明显顿住。
下一秒，他扶在她后背的手慢慢收紧，把她更近地带进怀里。
他的呼吸也彻底乱了。
外面有人在喊魔法部。
风吹过湿草和烧焦的帆布。
黑魔标记的绿光落在他们身侧。
危险还在。
火光还在。
可秋终于听见自己的心跳，从那种快要窒住的恐惧里，一点一点活过来。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
秋额头抵在他肩前，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火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尾。
有一滴泪停在那里，迟迟没掉下来。
他抬手，用拇指很轻地碰了一下。
秋睫毛颤了颤。
塞德里克的手停了半秒，才慢慢收回去。
他的拇指沾了一点湿意。
“我本来想等到更正式的时候。”
秋抬起眼。
塞德里克看着她，有点无奈地低下眼。
“但现在来不及了。”
秋额头还抵在他肩前。
呼吸一直没平。
远处又有人尖叫。
她下意识抓紧塞德里克的袖口。
像一松手，他就会不见。
远处忽然传来更大的骚动。
有人在喊：
“——这是波特的魔杖！”
魔法部的人往树林方向冲过去。
人群又乱起来。
秋还抓着塞德里克的袖口，没有松手。
火光还没灭。
黑魔标记还悬在夜空里。
塞德里克的手仍护在她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