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结束后,霍格沃茨重新热闹起来。
礼堂天花板上的雪云压得很低,窗外檐角还挂着没化完的冰。下半学期开课没几天,关于火弩箭的消息已经从格兰芬多塔楼一路传到了拉文克劳。
有人说麦格教授亲自检查过那把扫帚。
也有人说弗立维教授看了半天,最后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公共休息室里吵得乱七八糟。
“那可是火弩箭。”一个六年级男生把棋子拍回棋盘,“横扫七星现在看起来像儿童玩具。”
“你最好别当着伍德的面说。”
“我是说真的。”
“波特本来飞得就快。”
“现在更快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秋·张坐在窗边,低头把护目镜边缘擦干净。窗缝漏进来的风有点凉,吹得她指尖发僵。
玛丽埃塔抱着热茶坐过来。
“罗杰刚刚在找你。”
秋“嗯”了一声。
“他现在看谁都像看犯人。”
玛丽埃塔低头吹了吹杯沿,没忍住笑。
“昨天那个追球手只是慢了半秒。”
“他差点被罗杰从扫帚上瞪下去。”
秋也低头笑了一下。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哀嚎。
“提前半小时?!”
罗杰·戴维斯站在长桌旁,手里卷着训练表。
“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他把羊皮纸往桌上一丢。
“火弩箭起速快,你们反应再慢一点,比赛那天连波特尾巴都看不见。”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秋把护目镜收进书包,刚直起身,玛丽埃塔就把热茶往她手边递近了一点。
“拿着。”
秋接过杯子。
“我不冷。”
“你手都僵了。”玛丽埃塔看了眼她的指尖,“再这么练下去,比赛前先废一半。”
秋低头看着杯沿的热气。
“没那么夸张。”
“你最近飞得很好。”玛丽埃塔慢悠悠抿了口茶,“罗杰昨天都没骂你。”
秋怔了一下。
“他只是忙着骂别人。”
玛丽埃塔笑了笑。
“那也算一种夸奖。”
壁炉火光轻轻晃着。
秋垂下眼,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
窗外的球场被薄雪压得发白。
过了一会儿,她很轻地说:
“我想赢。”
玛丽埃塔没有接着打趣。
只是把那碟小甜饼推到她面前。
“那先吃点东西。赢波特也不能空着肚子去。”
秋低头笑了一下,拿了一块。
——
训练开始以后,罗杰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雪还没化干净,魁地奇球场边缘总是湿的。扫帚压低时,风卷着潮气往脸上扑,护目镜边缘很快就蒙上一层细雾。
“别跟着波特抢直线!”
罗杰的声音从看台上传下来。
“他现在拉高会比以前快很多。”
秋猛地把扫帚往侧边一压。
训练用的小金球从她肩侧擦过去。
她追得太急,差点撞上球门柱。
落地的时候,秋掌心已经被扫帚柄磨得发红。
罗杰低头翻了页记录。
“第三次变向慢了。”
秋喘了口气,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知道了。”
罗杰抬眼看她。
风从球场另一头卷过来,吹得看台旗帜猎猎作响。
他沉默两秒,才把记录本合上。
“先歇五分钟。”
旁边几个队员明显松了口气。
罗杰扫过去一眼。
“你们也一样。”
“别真摔死在比赛前。”
他说完就低头重新翻开训练表,语气还是冷的。
可旁边原本紧绷着肩膀的追球手终于敢坐下喘气了。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风从看台底下穿过去,吹得人后背发凉。
秋把扫帚收进袋子里,低头系扣带。她手指冻得不太灵活,扣了两次才扣上。
有人替她接了过去。
她抬头。
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旁边,赫奇帕奇围巾松松搭在肩上,指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谢谢。”
“你们今天练很久。”
秋低头把手缩进袖口。
“罗杰快疯了。”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一点。
“伍德这两天也差不多。”
两个人顺着廊桥往城堡里走。
秋低头踩过一小滩积水,凉气顺着袜口慢慢漫上来。
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塞德里克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最后那两次变向有点急。”
秋抬起头。
“有吗?”
“嗯。”
他语气很淡,像只是顺口提起。
“火弩箭拉高会快很多。”
风从拱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秋低低“嗯”了一声。
塞德里克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才像忽然想起什么,把一本书递过来。
“差点忘了这个。”
秋接过去。
里面夹着几张羊皮纸。
她低头翻开。
是防御术笔记。
纸页边缘压得很平,角落有一小行浅色墨迹,像写的人后来又停住了。
她手指停了一下。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书页轻轻翻动。
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塞德里克才低声说:
“最近别练太晚。”
秋抬起头。
他耳根有点红,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多,低头把围巾往上拽了一点。
“我是说——”
他顿了顿。
“比赛快到了。”
秋看着他。
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
——
二月以后,霍格沃茨开始到处都是情人节的影子。
礼堂长桌上多了乱七八糟的糖盒和纸花。
猫头鹰每天都在乱飞。
玛丽埃塔一边拆信,一边小声抱怨: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那些会唱歌的贺卡吵死。”
秋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甜饼。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起哄声。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围了不少人。
一个女生红着脸把东西塞进塞德里克怀里,转头就跑。
欧文笑得差点把南瓜汁呛出来。
塞德里克低头说了句什么,把盒子推了回去。
秋的视线在那只盒子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只是被烛光晃了一下。
她低头把叉子放回盘边。
叉尖碰在瓷盘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玛丽埃塔抬头看她。
秋低头把叉子重新放稳。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声音很轻。
玛丽埃塔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慢吞吞喝了口茶。
“我也觉得那个盒子挺丑的。”
秋耳尖微微发热,低头去拿杯子,没接话。
——
下午的时候,秋从图书馆出来。
走廊里没什么人。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人脸颊发凉。
她刚走过拐角,就看见哈利站在那里。
手里抱着个巧克力盒子。
包装纸边角已经被他捏皱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哈利先移开视线。
“张。”
“嗯?”
“这个……罗恩拿多了。”
他说完以后,自己先沉默下来。
耳根慢慢红了。
秋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立刻接。
风从长廊尽头漫过来。
眼前少年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和记忆里某个沉默笨拙的身影慢慢重合。
说不清缘由的怅然轻轻漫上来。
她定了定神,伸手接过盒子。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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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像松了口气。
“没什么。”
他说完,又低头补了一句:
“情人节……大家都在送。”
秋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
哈利站在那里,像还想再说什么。
最后只是抓紧了怀里的书。
“比赛加油。”
“你也是。”
两个人之间安静下来。
远处有人从楼梯跑过去,脚步声空空地撞在石墙上。
哈利先偏开视线。
“那我先走了。”
“嗯。”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秋还站在原地。
风把她围巾末端轻轻吹起来一点。
哈利很快又转回去,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秋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包装纸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看来我来晚了。”
她回过头。
塞德里克立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书本,神色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秋下意识把巧克力往身后轻轻藏了一点。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塞德里克看在眼里,指尖捏着书页的力道紧了半分,面上却不显。
风穿过长廊。
塞德里克的目光从那盒巧克力上掠过,很快又落回她脸上。
他没有问。
只从书页里抽出一支糖羽毛笔,递给她。
“这个应该不会多出来一份。”
秋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神色平和,像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窗外雪落得很轻。
秋低头看着那支糖羽毛笔,指尖停在包装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才伸手接过。
“谢谢。”
塞德里克看着她把巧克力往书页里压了压。
这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别压坏了。”
秋动作一顿。
塞德里克低头把书合上,语气还是很温和。
“我是说糖羽毛笔。”
秋低头看着那支糖羽毛笔,忽然有点想笑。
又不太敢笑。
——
比赛前两天,整个霍格沃茨都开始讨论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
礼堂里有人赌火弩箭会不会直接把比赛拉开。
走廊上有人争论秋和哈利谁会先看见飞贼。
甚至连斯莱特林那边都有人下注。
公共休息室里吵到半夜。
“我压波特。”
“你根本就是看火弩箭下注。”
“那可是火弩箭!”
“秋去年追飞贼的时候也没输过谁。”
“问题是波特现在骑火弩箭——”
“你是不是格兰芬多派来的?”
壁炉火光晃来晃去。
罗杰坐在角落翻着训练记录,抬眼扫了扫队里那几个起哄的人。
“队内的再吵,明早全员提前一小时。”
队里瞬间鸦雀无声。
旁边看热闹的其他学生也识趣地压低了声音。
玛丽埃塔差点笑出声。
秋低头把糖羽毛笔压进书页里。
旁边还放着那盒巧克力。
窗外风吹过塔楼。
雪从玻璃外面慢慢落下去。
她忽然有点走神。
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逼近。
可四周还是热闹的。
壁炉很暖。
有人在笑。
远处还传来巫师棋翻倒的声音。
秋低头把书合上。
指尖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
夜里,秋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仍是魁地奇赛场,天光敞亮,看台上人声喧杂。
远处几道黑影随风晃动,斗篷鼓胀,莫名让人心底发慌。
指尖一点点僵住。
有种抓不住什么的无力感沉沉压下来。
醒来时,天色还浸在浓黑里。
床头书页间,糖羽毛笔和那盒巧克力静静并放着。
窗外风雪轻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