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开始找卢平教授学习守护神咒,是在那场魁地奇赛之后。
消息没有传得很开。
但霍格沃茨没有真正藏得住的事。
尤其当哈利·波特连续几次在晚饭后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方向走,而卢平教授又总会提前把教室窗帘拉上时,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很快就有人猜到了。
“他在练对付摄魂怪的咒语。”一个六年级男生合上书,“应该是守护神咒。”
玛丽埃塔正在给羽毛笔重新削尖,闻言抬头。
“守护神咒?那不是很高阶吗?”
“非常高阶。”
“波特才三年级。”
“他是波特。”
公共休息室里有人笑了几声。
不是恶意。
只是“哈利·波特”这个名字,确实总像和麻烦、危险,以及某些不太可能的事绑在一起。
秋·张坐在窗边,没有笑。
她面前摊着一本《防御魔法理论》,书页停在“非实体防御咒与情绪锚点”那一章。
壁炉里的火把书页边缘照得发暖,自动翻页羽毛书签每隔一会儿就轻轻抖一下,像在提醒她不要走神。
可她已经在这一页停了很久。
守护神咒。
Expecto Patronum。
她上一世学过。
五年级,在邓布利多军。
那时候哈利站在有求必应屋里,声音还带着少年人强撑出来的镇定,一遍遍教他们把快乐记忆抓住。
很多人失败。
也有人成功。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召出天鹅时,周围有人惊呼,玛丽埃塔在旁边松了口气,哈利对她说“很好”。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靠回忆塞德里克。
回忆他在圣诞舞会灯光下朝她伸手。
回忆他在黑湖边替她整理围巾。
回忆他看向她时,眼睛里那点明亮的笑意。
可现在,她再去想那些画面,胸口就像被什么慢慢勒住。
快乐刚升起来一点,墓地的雾就跟着压过来。
奖杯。
草地。
垂下去的手。
秋指尖一顿,羽毛书签又抖了一下。
她垂眼,用指腹按住书页边缘。
“你在看什么?”玛丽埃塔凑过来。
秋合上书。
“防御术。”
玛丽埃塔眯起眼。
“你最近看防御术的次数,有点超过一个拉文克劳正常备考范围。”
秋没有否认。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会儿,把削好的羽毛笔放到她旁边。
“别太晚。”
秋抬头。
玛丽埃塔已经抱起自己的书,往寝室方向走。
她没有问。
这比追问更让秋喉咙发涩。
博格特课后,卢平教授曾经对她说过,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去找他。
课堂以外的事也可以。
那时候秋只道了谢。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话不是客气。
?
晚饭前,秋收拾书的时候,塞德里克正靠在礼堂门边等朋友。
秋走过去时,怀里的羊皮纸滑了一下。
塞德里克伸手替她扶住。
“谢谢。”
塞德里克低头看见她怀里那本《高级防御魔法导论》。
“今天还有作业?”
秋停了一下。
“不是。”她说,“我想去找卢平教授问一点关于守护神咒的事。”
塞德里克眼神微微一顿。
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说:“结束以后呢?”
秋看他。
“什么?”
“总不会练到宵禁。”
秋忍不住笑了一下。
“应该不会。”
塞德里克点头。
“结束以后,一个人走回来会有点远。”
他停了停。
“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秋抱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礼堂门边有人经过,带起一阵说笑声。
她最终没有再拒绝。
“好。”
?
晚饭后,秋去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室。
走廊里没有什么人。
画像里的骑士正在和隔壁画框里的胖修士争论一场中世纪马术比赛的输赢,声音压得很低。秋走过时,骑士停下来,盔甲头盔咔哒一转。
“小姐,您看起来像要去打一场硬仗。”
秋停了一下。
“也许吧。”
骑士认真地点头。
“那祝您旗开得胜。”
秋弯了弯唇角。
“谢谢。”
走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时,秋没有立刻敲门。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书。
博格特课后卢平教授说过,有需要可以来找他。
可真站在门外,她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冒昧。
她抬手,又放下。
正犹豫时,里面传来了卢平教授的声音
“不是强迫自己忘记恐惧,哈利。守护神咒需要的不是逃开,而是在它靠近的时候,找到一样能把你留在原地的东西。”
下一秒,里面传来哈利有些发紧的声音。
“我试过了。”
卢平教授说:“再试一次。但这一次,不要急着抓住最强烈的记忆。有时候太用力,反而会把它弄碎。”
秋的手停在门边。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第一次练习时,也是这样。
越急,越乱。
越想成功,就越被那些黑暗的东西拽住脚踝。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哈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魔杖,脸色比平时白一些。
他显然没想到外面有人。
“张?”
秋也停了一下。
“波特。”
两个人在门口短暂地看着彼此。
哈利身后,卢平教授抬起头。
“张小姐。”
秋握紧书本。
“教授,我想问您一些关于守护神咒的事。”
卢平教授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的目光在她怀里的防御术书上停了一下,又很快回到她脸上。
“当然可以。”他说,“进来吧,外面风大。”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
像他早就替她留了一点位置。
秋指尖松了松。
教室里窗帘被拉了一半,桌椅都挪到墙边。旧衣柜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被布罩住的箱子。
秋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或者至少猜得到。
博格特。
哈利看了眼那只箱子,像刚刚从一场不太顺利的练习里出来。
卢平教授说:“今天已经差不多了,哈利。”
哈利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走。
“她也要练这个?”
这句话问出口后,他像意识到自己有点冒昧,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守护神咒很难。”
秋看着他。
“我知道。”
哈利怔了一下。
她说得太平静。
不像只是从书上知道。
卢平教授把魔杖放到讲桌上,声音温和:“张小姐,守护神咒确实不是普通课堂内容。你想学它,是因为摄魂怪吗?”
秋没有看那只箱子。
“是。”
这不是全部。
但是真的。
哈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像是想起了医疗翼那天,她说“不是丢人,只是太让人喘不过气”。
卢平教授没有逼她解释更多。
“那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他说,“咒语你应该已经查到了。”
秋点头。
“Expecto Patronum。”
“很好。”卢平教授说,“但比咒语更重要的是记忆。它必须足够快乐,足够清楚,足够让你在摄魂怪靠近的时候,还能抓住自己。”
秋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哈利站在门边,没有走。
卢平教授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看看。前提是你们都不介意。”
哈利立刻看向秋。
秋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不想逃开哈利。
她只是不能靠太近。
哈利慢慢走到旁边,靠着一张课桌坐下。他低头转了转魔杖,鞋尖在地板上很小地蹭了一下。
卢平教授没有立刻打开箱子。
“先不用面对博格特。”他说,“试着施咒。”
秋举起魔杖。
她闭上眼。
霍格沃茨特快上,塞德里克递来的巧克力。
球场台阶旁,他问:“等谁?”
她回答:“你。”
医疗翼外的走廊里,他说:“这块是给你的。”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浮上来。
雨声,包装纸的褶皱,他看她时那点不动声色的偏心。
秋指尖慢慢收紧。
她抓住了那一瞬。
“Expecto Patronum。”
银白色的雾从杖尖涌出。
很薄。
像被风吹散的纱。
哈利坐直了一点。
卢平教授也看向她的魔杖。
银白色的雾刚刚浮起来时,秋忽然看见塞德里克朝她走过来。
霍格沃茨的草地。
风吹过他的袍角。
他像是刚想开口说什么。
下一秒。
奖杯。
墓地。
秋的呼吸骤然断了一下。
银白色雾气瞬间碎开,散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发颤,过了两秒,才慢慢重新攥紧。
教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火把烧得轻轻作响。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哈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卢平教授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近半步。
“你选的记忆不太合适。”
秋抬眼。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
只是说:“有些回忆本身是快乐的,可如果它后面连着太多让你难受的东西,咒语就撑不住。”
哈利的手指在魔杖上慢慢收紧。
秋握着魔杖。
“那要怎么办?”
卢平教授想了想。
“先找小一点的记忆。”
“小一点?”
“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你最害怕失去的。”卢平教授说,“先找一件简单的事。一杯热饮,一次考试通过,一个朋友说的笑话。”
哈利忽然小声说:“或者第一次骑扫帚。”
卢平教授看了他一眼,笑了。
“也可以。”
秋看向哈利。
哈利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手指蹭了蹭魔杖柄。
“那对我有用过一点。”
秋停了一下。
“谢谢。”
她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没有想塞德里克。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削苹果。
那时她还不知道魔法世界会有战争,也不知道死亡会离自己那么近。父亲的手指修长,刀刃贴着果皮慢慢转,削出来的苹果皮不断,垂成一圈一圈细红的弯。
她坐在厨房桌边,等着第一块苹果落进碗里。
没有奖杯。
没有草地。
没有人倒下。
秋举起魔杖。
“Expecto Patronum。”
银白色的光再次出现。
比刚才更短。
却没有立刻碎掉。
它在杖尖停了片刻,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月光。
然后才慢慢散开。
卢平教授说:“很好。”
秋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
那不算成功。
离天鹅还差很远。
可这一次,她没有被那片草地带走。
哈利看着那点残留的银光,眼神里有一点触动。
他又低头转了一下魔杖。
秋刚才念咒时太熟练了。
可她失败时的样子,又不像只是怕摄魂怪。
“比我的第一次好。”
秋看他。
哈利补了一句:“真的。”
秋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只说:“你会成功的。”
他看着她,像是想问:你怎么又这么确定?
但卢平教授已经把箱子上的布重新盖好。
“今天到这里吧。”他说,“守护神咒很消耗精力,不适合连续练太久。”
秋点头。
她把魔杖收回袖口,才发现指尖有点僵
哈利站起来。
“你要走吗?”
秋抱起书。
“嗯。”
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
走廊里比教室暗一些,墙上的火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哈利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个记忆……”
他说到一半停住。
秋看向他。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算了。”
秋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哈利才说:“我的也是。”
秋轻声问:“什么?”
“有时候一想起他们,就不只是他们。”
哈利握着魔杖的手垂在身侧。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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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个声音。”
走廊外有风吹进来,把火光压得晃了一下。
秋看着他,半晌才说:“那就先别一上来想最难的那个。”
哈利抬头。
“什么意思?”
“你一想到你父母,就会连那些声音一起想起来。”
秋停了一下。
“也许可以先换一个。”
哈利怔了一下。
“比如?”
秋想了想。
“比如你第一次赢魁地奇比赛。”
哈利嘴角很短地动了一下。
“那次伍德差点哭了。”
秋说:“这个听起来不错。”
哈利看着她,神色比刚才松了一点。
“谢谢。”
秋点头。
哈利站在门口,又看了她一眼。
“我该回去了。罗恩大概会以为我被博格特吃了。”
秋点了一下头。
“晚安,波特。”
“晚安。”
哈利走下楼梯,脚步声很快被走廊里的风声盖过去。
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把书往怀里抱紧,转身往另一侧走。
移动楼梯正好慢慢偏开,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她不得不停在拐角处等。
也是这时,她看见了塞德里克。
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已经等了一会儿。
窗外已经黑了,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影。他没有穿训练袍,校服外面披着一件深色斗篷。
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一点。
秋停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
塞德里克把书合上。
“我说过会等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火把的光落在他肩侧,给赫奇帕奇围巾镀上一层暖色。
秋低下头,把书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把胸口那阵发酸的感觉压回去。
塞德里克看着她的脸色。
“很糟?”
秋摇头。
“没有。”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秋停了一下,改口:“有一点。”
他像是松了很小一口气。
不是因为她糟糕。
而是因为她终于没有说“没事”。
“有一点也算。”他说。
秋垂眼,指尖碰了碰书脊。
“我只弄出了一点银色的雾。”
“那不是很好吗?”
“没有形状。”
“至少有颜色。”
秋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一本正经。
“我觉得这是进步。”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为了让谁放心。
是真的被他说得有点想笑。
塞德里克看见她笑,才把书换到另一只手。
“卢平教授怎么说?”
秋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他说我一开始选的记忆不太合适。”
塞德里克看着她。
“因为想起来会不舒服?”
秋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塞德里克张了张口。
像是想安慰她。
可停了两秒,最后只低声说:
“那就……先别用那个了。”
秋抬眼。
“可是守护神咒需要快乐的记忆。”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接话。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一些。
“那也不用急着成功。”
秋握着巧克力包装纸,忽然有一瞬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把包装纸慢慢折平。
好像只要动作放慢一点,胸口那阵发酸的感觉就不会被人发现。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塞德里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蛙,递给她。
秋看着那块巧克力,忍不住说:“你最近真的随身带这个?”
“有备无患。”
“庞弗雷夫人会很欣慰。”
“也许她会批准我兼职。”
秋接过巧克力,拆开包装。
巧克力蛙蹦出来,在她掌心挣了一下,被她熟练地按住。
塞德里克看着她动作,低声说:“看来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练什么?”
“抓巧克力蛙。”
秋终于笑出声。
火把在走廊里噼啪响了一下。
她咬了一小口巧克力。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发涩的余温。
塞德里克没有急着走。
“你后来用了什么记忆?”
秋把包装纸折好。
“我爸爸给我削苹果。”
塞德里克看她。
“苹果?”
“嗯。”秋说,“很小的时候。他能把苹果皮削得很长,不会断。”
塞德里克听得很认真。
“这听起来很厉害。”
“对一个麻瓜医生来说,手很巧。”
塞德里克点头。
“那下次可以继续用这个。”
秋点头。
“也许。”
两人并肩往楼梯方向走。
移动楼梯正好开始转动,原本通向四楼的平台慢慢挪开。秋停住脚步,和塞德里克一起站在栏杆边等。
楼梯咔哒咔哒地归位。
一幅画像里的女巫探出头来。
“年轻人,夜里不要总在走廊里闲逛。”
塞德里克很礼貌地说:“我们正要回去。”
画像女巫哼了一声。
“每一代学生都这么说。”
秋低下头,忍着笑。
塞德里克看她一眼。
“现在是真的。”
画像女巫显然不信,转身回了画框里。
楼梯终于停好。
秋走上第一阶时,忽然说:“塞德里克。”
“嗯?”
她看着脚下缓慢亮起的石阶。
“如果我一直练不好呢?”
塞德里克没有马上回答。
他陪她走了两级台阶,才说:
“那就一直练。”
秋转头看他。
他语气很自然。
“反正也没人规定你一定要一次成功。”
楼梯缓缓移动,带着他们往上升。
火把的光一点点往下退去。
秋握着书的手慢慢放松。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而那一点银白色的光,像还停在她眼前。
很淡。
不成形。
却第一次,没有被黑暗立刻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