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张回来的时候,霍格沃茨特快正在下雨。
玛丽埃塔坐在她对面,正把一只巧克力蛙从袍子口袋里拽出来,皱着眉说:“它刚才差点跳进我领子里。”
秋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玛丽埃塔抬头:“你怎么了?”
秋刚要开口,车厢灯忽然灭了。
笑声停住。
冷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像有人把整个冬天塞进了车厢。
秋的手指慢慢攥紧书页。
摄魂怪。
小天狼星。
卢平教授。
火焰杯前一年。
她回来了。
她从书包里摸出巧克力,掰开,递给玛丽埃塔一块。
玛丽埃塔愣住:“你怎么还带这个?”
秋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随手放的。”
她声音很轻。
“没想到真用上了。”
车厢外有人低低惊呼。远处传来卢平教授的声音。
秋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确认这不是梦。
灯重新亮起时,走廊尽头有人在安慰低年级。
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那里,胸前别着级长徽章,正把一块巧克力递给一个脸色发白的新生。
秋看见他的那一刻,手里的巧克力几乎被捏碎。
他还活着。
会皱眉,会说话,会因为车厢里的冷气轻轻拢一下袍子。
塞德里克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秋?”
以前她会移开视线。
会等他先走近,先微笑,先问一句礼貌的话。
这一次,她站起来。
“塞德里克。”
他停在车厢门口,眼底有一点意外。
“你还好吗?”
秋看着他。
眼睛有点酸。
但她没有躲。
“现在好了。”
塞德里克没听懂。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问,又没有冒昧开口。
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那就好。”
?
从那天起,秋开始主动出现在塞德里克身边。
魁地奇训练结束后,她会站在看台下等一会儿。走廊里遇见,她会先叫他的名字。霍格莫德周末,她会在城堡门口等他。
玛丽埃塔忍了三天,终于把书往桌上一拍。
“你最近是不是太常碰见迪戈里了?”
秋正在写论文,头也没抬。
“霍格沃茨也没那么大。”
“以前怎么没见你天天碰见?”
秋抬眼。
玛丽埃塔立刻眯起眼:“别这样看我,我不是傻子。”
秋笑了一下。
“我也没说你是。”
玛丽埃塔凑近,声音压低:“你喜欢他?”
秋的羽毛笔停住。
以前她把这句话藏了很久。
藏到圣诞舞会,藏到黑湖,藏到迷宫,藏到最后再也没有人能听见。
这一次,她低头蘸了蘸墨水。
“嗯。”
玛丽埃塔瞪大眼睛。
“梅林啊。”
“别喊。”
“你居然承认了。”
秋继续写字。
“嗯。”
玛丽埃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你真的变了。”
秋没有反驳。
她确实变了。
以前她以为,喜欢是等。
等他看过来,等他邀请,等他伸手。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连等都成了奢侈。
?
第一次霍格莫德,秋站在城堡门口等塞德里克。
雪落得不大,风却冷。她的围巾被吹得有些歪,刚抬手去整理,就看见塞德里克从台阶上下来。
他身边还有两个赫奇帕奇队员。
其中一个看见秋,立刻笑了。
“迪戈里,看来你不用和我们走了。”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那人举起手:“我什么都没说。”
秋站在台阶下。
塞德里克走近。
“你在等人?”
“嗯。”
“等谁?”
“你。”
旁边的赫奇帕奇队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他一向温和得体,很少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秋却看见他耳尖慢慢红了一点。
“那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迟到。”
秋弯了弯眼。
“那你今天运气不错。”
他们一起去了蜂蜜公爵。
塞德里克问她要不要糖羽毛笔,又在门口扶住一个差点滑倒的低年级。秋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总是会照顾到别人。”
“什么?”
“刚才那个低年级。”秋说,“你看见了,就会过去。”
塞德里克想了想。
“如果我看见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秋没说话。
她想起很久以后,她来不及伸手。
热黄油啤酒端上来时,哈利·波特披着隐形衣从三把扫帚外经过。
秋没有看见他。
哈利看见了她。
她站在塞德里克身边,发梢沾了一点雪。塞德里克低头和她说话,她抬眼笑了一下。
哈利站在门口,手指攥紧隐形衣边缘。
他那时还不太懂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胸口忽然空了一小块。
?
哈利后来找过秋。
在图书馆外。
他抱着书,头发乱得和平时一样,神情有些局促。
“张?”
秋停下。
“波特?”
哈利像是鼓了很久勇气。
“你是不是也在练守护神咒?”
秋知道他会学会守护神。
也知道明年,哈利会和那个奖杯扯上关系。
所以她没有避开。
“嗯。”她说,“你也在练?”
哈利点头:“卢平教授教我。”
“那很好。”
他还想说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塞德里克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一本《魁地奇溯源》。
他停在秋身边,礼貌地点头。
“波特。”
哈利抬头。
“迪戈里。”
两个人都很客气。
哈利抱着书的手紧了紧。
塞德里克低头看秋。
“你不是说要去还书?”
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是他刚才借的那本。
他明明还没来得及走远。
秋合上书。
“嗯,走吧。”
哈利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那我先走了。”
秋叫住他。
“波特。”
哈利回头。
“摄魂怪会找人最怕的东西。”秋说,“你练守护神的时候,别硬撑。”
哈利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秋没有解释。
哈利沉默片刻,点头。
“谢谢。”
他走远后,塞德里克还站在原地。
秋转头看他。
“你吃醋了?”
塞德里克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他看了她一会儿。
“如果我说没有,会不会显得不太诚实?”
秋笑了。
“会。”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
“那有一点。”
“只有一点?”
塞德里克抬眼看她。
“比一点多一点。”
秋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我喜欢的是你。”
塞德里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走廊里有人经过,低声笑着看他们。
秋没有把手收回去。
“很早就是。”
塞德里克看着她。
那点少年式的笨拙从他温和的表情里露出来,很少见,也很真。
最后他说:
“那我很荣幸。”
秋看他。
“你就只会说这个?”
塞德里克笑了。
这一次,他握住了她的手。
“我也喜欢你。”
他说得不大声。
但很清楚。
?
圣诞舞会那天,礼堂亮得像换了一个地方。
冰霜凝在墙边,星光落在天花板上,圣诞树旁边挤满了学生。女孩子们拉着裙摆小声说话,男孩子们看起来比考试前还紧张。
秋站在门口。
她没有等太久。
舞会前一周,塞德里克在走廊里叫住她。
“秋。”
她回头。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圣诞舞会,”他说到一半,少见地顿了顿,“你有舞伴了吗?”
秋看着他,忍不住笑。
“现在还没有。”
塞德里克也笑了。
“那现在有了。”
舞会那晚,他穿着深色礼服,站在人群里,干净得像所有灯光都愿意多停在他身上一会儿。
秋走过去时,四周声音似乎低了一瞬。
塞德里克朝她伸出手。
“秋。”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温暖,指尖却有一点紧。
秋小声问:“你紧张?”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有一点。”
“为什么?”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因为你很好看。”
秋的脸微微热了。
玛丽埃塔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看他们。赫奇帕奇那边有人开始起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塞德里克听见。
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握紧秋的手。
第一支舞开始时,塞德里克带着她滑进人群。
他跳舞时不急。
每一次转身都提前给她留出位置。有人差点撞过来时,他只稍稍一带,秋就稳稳落回他身前。
秋忽然想起原来的圣诞舞会。
那时她也和他跳过舞。
可那段记忆总是连着后来的草地、哭声和死寂。
这一世不一样。
她抬头看他。
塞德里克低声问:“怎么了?”
秋摇头。
“没什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秋的脚步慢了一点。
塞德里克没有追问,只把她带回节奏里。
“没关系。”他说,“慢慢来。”
秋的眼睛有点酸。
她低声说:“塞德里克。”
“嗯?”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塞德里克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笑她。
秋刚想说“我只是随便问问”,手就被他握紧了。
“会。”
他说。
“毕业以后,很多年以后。”
他低头看她,耳尖有点红,声音却很清楚。
“只要你还愿意,我都会在你身边。”
哈利站在远处。
他看着秋和塞德里克在舞池里转过。
秋脸上带着很浅的笑。塞德里克低头和她说话时,目光没有移开过。
哈利端着一杯南瓜汁,站了很久。
罗恩在旁边小声问:“你看什么呢?”
哈利收回视线。
“没什么。”
可他没有再往那边看第二眼。
?
火焰杯被放进礼堂的那天,整个霍格沃茨都沸腾了。
三强争霸赛。
勇士。
荣耀。
危险。
秋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看向赫奇帕奇长桌。
塞德里克也在看那团蓝白色火焰。
秋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拦不住。
那不是虚荣,也不是鲁莽。
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在听见荣耀和危险同时靠近时,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阿莫斯·迪戈里后来也来了霍格沃茨。
他在走廊里见到塞德里克时,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骄傲。
“我早就知道你会有机会。”他说,“你一直是最好的,塞德。”
塞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
“爸爸。”
阿莫斯拍了拍他的肩。
“别谦虚,适当的时候也该让别人看看迪戈里的本事。”
秋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阿莫斯笑。
那张脸在她记忆里曾经扭曲成另一种样子。
他跪在草地上,一遍遍叫儿子的名字。
秋指尖发凉。
塞德里克察觉到她的沉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很快笑了一下。
但塞德里克没有错过。
那天晚上,她在走廊里拦住他。
“别报名。”
塞德里克停下。
周围全是兴奋讨论的学生。
“为什么?”
秋看着他。
不能说你会死。
不能说奖杯是门钥匙。
不能说伏地魔会在墓地复活。
她只能说:“太危险。”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她,声音还是温和的。
“我知道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也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么。”
秋没立刻说话。
她看着他,指尖慢慢陷进掌心。
“塞德里克。”
他低头看她。
“我不是要证明自己比谁强。”他说,“但如果霍格沃茨需要一个勇士,如果赫奇帕奇也可以站到所有人面前,我想试一次。”
秋忽然说不出话。
她爱他的温柔,也爱他的正直。
可现在,这份正直正把他推向她最怕的地方。
她试过藏他的报名纸条。
试过让玛丽埃塔拖住他。
甚至试过在火焰杯旁边等到很晚。
塞德里克发现的时候,礼堂已经空了。
蓝白火焰映着他的脸。
他没有大声质问她。
只是问:“秋,你到底在怕什么?”
秋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绕开。
“怕你死。”
塞德里克怔住。
那句话太直。
直得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秋低声说:“我梦见过。不止一次。”
塞德里克向她走近一步。
“梦见什么?”
秋没有回答。
她抓住他的手,指尖很凉。
“如果你真的被选中,如果你真的走到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一个人碰奖杯。”
塞德里克皱眉。
“奖杯?”
“任何奖杯。任何看起来像终点的东西。”秋抬头看他,“尤其是哈利也在的时候。”
这句话太奇怪。
奇怪到塞德里克本该追问。
可他看着她的眼睛,最后只问:“这就是你一直害怕的事?”
秋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耐烦。
更像是拿她没办法。
“我不能答应你一定不报名。”
秋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又说:“但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我真的被选中,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他停了一下。
“我会尽量回来。”
秋抬眼看他。
“不是尽量。”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很轻。
“我回来。”
?
他还是成了霍格沃茨的勇士。
火焰杯吐出“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名字时,赫奇帕奇长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秋没有动。
玛丽埃塔在旁边紧张地看她。
“秋。”
秋看着塞德里克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向那扇门。
很多人拍他的肩,喊他的名字。
阿莫斯·迪戈里坐在旁边,整个人都亮起来了,骄傲得几乎要站起来。
塞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
找到了秋。
秋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他。
塞德里克的脚步停了很短一瞬。
然后他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他来拉文克劳塔楼外等她。
“我报名了。”他说。
秋看着他。
“我知道。”
“我应该告诉你。”
“你应该不报名。”
塞德里克没有辩解。
他只是说:“对不起。”
秋准备好的话忽然全没了。
她看着他,很久才说:“从今天开始,我让你练什么,你就练什么。我让你查什么,你就查什么。你可以不高兴,但不能敷衍。”
塞德里克看着她。
“好。”
“黑湖也好,迷宫也好,最后一关也好。”秋说,“不要一个人走到最后。”
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
“那你陪我。”
秋眼眶一热。
“我进不去。”
“那就在外面等我。”
他说。
“我会回来。”
?
三强争霸赛那一年,秋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
第一项前,她和赫奇帕奇、拉文克劳的朋友们一起查火龙资料。
玛丽埃塔抱着一本厚书,痛苦地说:“我为什么要背瑞典短鼻龙的习性?”
秋说:“因为你记忆力好。”
“谢谢,我现在不想要这个优点。”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低头记笔记,偶尔看一眼秋。
他会听她的。
也会在她太紧绷的时候,把一杯南瓜汁推到她手边。
第一项里,他还是受了伤。
秋在医疗帐篷外等他。
阿莫斯也在。
他来回走了好几次,嘴里说着“他会没事”,声音却比平时紧。
塞德里克出来时,手臂包着纱布,脸色有点白。
阿莫斯立刻迎上去。
“好样的,塞德!”
他说得很响。
可下一秒,他的手按在塞德里克肩上,又低声补了一句:“疼不疼?”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
“还好。”
秋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幕,眼眶忽然有点热。
塞德里克转头看见她。
他朝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回来了。”
秋握住他。
“好很多。”
“什么?”
“比我梦见的好很多。”
他没有追问。
只是握紧她的手。
?
第二项黑湖,秋被带进水下。
水很冷。
冷得像要把所有声音都冻住。
她醒来时,塞德里克就在她面前。
他把她从水里带出来,手臂用力揽着她。
岸上人声很吵。
秋咳了几声,冷得发抖。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秋。”
她抓住他的袖子。
“你回来了。”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然后把她抱得更紧。
“我回来了。”
阿莫斯在岸边拍着手,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后怕。
“我的儿子!”他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看见了吗?”
塞德里克听见了,耳尖有些红。
秋忍不住笑。
“你爸爸很高兴。”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你呢?”
秋抓着毯子,声音还有些哑。
“我也是。”
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
秋把脸埋进毯子里。
塞德里克耳尖红得更明显,却没有后退。
?
第三项之前,哈利来找秋。
图书馆外,灯光很暗。
哈利看起来很疲惫,伤疤的事和梦境的事让他整个人绷得很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问。
秋停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总是看起来像知道事情会变坏。”哈利说,“尤其是关于塞德里克。”
秋看着他。
她不能告诉他全部。
但她必须说这一句。
“如果最后一关,你和塞德里克同时看到奖杯,不要一起碰。”
哈利皱眉。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那个奖杯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秋说,“所以我只能提前说。”
哈利沉默很久。
“你是为了他。”
“是。”
秋没有否认。
哈利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像是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秋叫住他。
“哈利。”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哈利回头。
秋说:“也是为了你。”
哈利看了她很久。
“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
“把话说一半。”哈利说,“让人觉得你知道很多,又什么都不能说。”
秋没有回答。
哈利低下头。
“算了。”
他把书抱紧一点。
“我会记住。”
塞德里克在书架另一侧看见了这一幕。
后来秋找到他时,他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你去找波特了。”
不是质问。
但也不是完全平静。
秋走近。
“嗯。”
“因为我?”
“因为你,也因为他。”
塞德里克轻轻笑了一下。
“我好像不该吃这个醋。”
秋看着他。
“你还是吃了。”
“嗯。”他说,“有一点。”
秋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塞德里克。”
他抬眼。
秋说:“我想让你活。”
塞德里克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我也不想让你讨厌我。”
“我不会。”他说得很稳,“我会生气,但不会讨厌你。”
秋眼眶酸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着她,温和里带着一点少见的执拗。
“你也要记住,我不是只会被你救的人。”
秋点头。
“我知道。”
“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做这件事。”
?
第三项那天,迷宫升起时,风很大。
秋站在人群里,手指扣着袖口。
塞德里克进去前,看向她。
秋没有喊。
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一张纸。
不要一个人到最后。
不要和哈利一起碰奖杯。
塞德里克看懂了。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进迷宫。
等待比任何比赛都难熬。
哈利进去。
芙蓉进去。
克鲁姆进去。
迷宫吞掉了所有声音。
后来,迷宫深处,塞德里克看见了奖杯。
金色的奖杯在尽头闪着光。
哈利也到了。
两个人都喘着气,身上有伤。
照原本的命运,塞德里克会说一起拿。
他们会同时碰到奖杯。
可这一世,他停住了。
手已经快碰到杯沿。
又慢慢收回来。
哈利看向他。
“怎么了?”
塞德里克盯着奖杯。
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要和哈利一起碰它。
别碰不确定的终点。
塞德里克呼吸沉了一下。
“波特,等一下。”
哈利皱眉。
“什么?”
塞德里克伸手拦了他一下。
“别碰。”
可下一秒,奖杯猛地震了一下。
哈利的手指擦到杯柄边缘。
光芒炸开。
哈利消失了。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
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没有碰到奖杯。
他活着留在迷宫里。
?
塞德里克冲出迷宫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几乎是摔出来的。
没有奖杯。
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喊:“奖杯是门钥匙!哈利被带走了!”
人群像被猛地按住。
邓布利多第一个动了。
阿莫斯冲过来,一把扶住塞德里克。
“塞德?塞德,你怎么了?”
塞德里克抓住父亲的手臂,脸色白得厉害。
“不是我。”他喘着气,“是哈利。奖杯把他带走了。”
秋站在人群里,耳边嗡嗡作响。
她只看见塞德里克。
活着。
满身狼狈。
却活着。
他在人群里找她。
找到后,朝她走来。
秋也朝他走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远处。
她扑进他怀里。
塞德里克抱住她,很用力。
“我停下了。”他说。
声音贴着她耳边,很低。
“我记得。”
秋闭上眼。
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知道。”
远处没有欢呼。
哈利还没有回来。
伏地魔仍然复活。
可塞德里克没有死。
?
医疗翼里很安静。
外面乱得像整座城堡都被人掀开过,可这里反而只剩药水味、低声说话声,还有床帘偶尔被风碰动的声音。
塞德里克坐在床边。
他的手上还有迷宫里的泥,袖口被划破一道,脸色比平时白很多。
秋站在他面前。
她本来想问他疼不疼。
可塞德里克先开了口。
“你早就知道。”
秋的喉咙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塞德里克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温和的,今晚却红得很明显。
“奖杯。”他说,“哈利。门钥匙。”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
秋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我不是全都知道。”
塞德里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像是气到了,又舍不得真的对她发火。
“所以你就一个人猜?”
秋没说话。
“你一个人害怕,一个人拦我,一个人跑去找波特。”他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更沉,“然后每天看见我,还要装成没事。”
秋低下眼。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疯了。”
“秋。”
他叫她名字。
秋抬头。
塞德里克站起来。
他比她高一些,站近时,身上的血腥气和草木泥土的味道还没有散干净。
“我差一点就没回来了。”
秋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塞德里克看着她,声音忽然哑了一点。
“你见过,对吗?”
秋的嘴唇动了动。
“嗯。”
“见过我死?”
医疗翼像忽然静了一下。
秋看着他。
“见过。”
塞德里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像是已经猜到,可真正听见她说出来,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问:
“怎么死的?”
秋摇头。
“别问。”
“我要知道。”
“不。”
她这一次说得很快。
声音都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袖口。
“别问这个。”
她手指抓得很紧。
“我不想再说一遍。”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的手。
秋声音低下去。
“我看到你被带回来。”
她停了很久。
“不是走回来。”
“是……被抱回来的。”
塞德里克脸色一点点变了。
秋没有去擦眼泪。
“他们一开始还在欢呼。”
“后来就没有声音了。”
“你爸爸一直在叫你。”
“我站在那里。”
她吸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做不了。”
塞德里克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秋抬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怎么告诉你?”
“我要怎么跟你说?说我见过你死?说我从很久以后回来?说你会在迷宫里碰到奖杯,然后再也回不来?”
她声音发颤。
“你会信吗?”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
秋笑了一下,很轻,很难看。
“你不会。”
“你会觉得我被博格特吓坏了。”
“你会觉得我太担心你。”
“你会觉得我不相信你。”
塞德里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因为她说对了。
他确实这样想过。
不止一次。
他以为她不相信他。
以为她把他看成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人。
可现在他知道了。
她是在和一个已经发生过的结局抢人。
塞德里克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有点急。
急得秋撞到他胸口时,呼吸都乱了一下。
他抱得很紧。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得体的拥抱。
秋怔了一下,然后眼泪彻底掉下来。
她把脸埋进他肩上,手指抓住他后背的衣料。
塞德里克低下头,声音压在她耳边。
“对不起。”
秋摇头。
“不用。”
“要。”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之前还生你的气。”
秋闭着眼。
“你应该生气。”
“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怕成这样。”
他停了一下。
“你那时候看着我,是不是……”
后半句没有说完。
秋却懂。
她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不是每次。”
声音很闷。
“后来不是。”
塞德里克低头。
秋慢慢抬起脸,眼睛红得厉害。
“后来我看你,是因为你在。”
“因为你会笑,会吃醋,会装得自己很大度。”
塞德里克眼眶也红了。
他低声说:“我没有装得很大度。”
秋看着他。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好吧,有一点。”
秋本来想笑。
可眼泪先掉下来。
塞德里克看见她哭,像终于忍不住。
他低头吻了她。
不是很轻的那种吻。
也不是礼貌克制的碰一下。
他吻得有点急,带着压了一整晚的后怕,带着刚刚知道真相后的疼,也带着一点不讲理的占有。
秋抓着他的衣服,没有躲。
她踮起脚,回应他。
这一刻没有人再说别担心。
他们都知道还没有结束。
哈利还没回来。
伏地魔已经复活。
城堡外面一片混乱。
可塞德里克活着站在这里。
他的手是热的。
他的呼吸是乱的。
他的吻是真实的。
过了很久,塞德里克才松开她一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都在喘。
他低声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秋眼睫还湿着。
“哪样?”
“一个人知道,一个人扛,一个人把我往回拽。”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的手还扣着她的腰,不肯松。
“下次告诉我。”
“哪怕听起来很荒唐。”
“哪怕我一开始不信。”
“你也告诉我。”
秋的喉咙发紧。
“如果你不信呢?”
塞德里克看着她。
“那你就骂醒我。”
秋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
“你会让我骂?”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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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波特不行。”
秋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提哈利。
塞德里克耳尖有一点红,脸却绷得很正经。
“我刚才在迷宫里差点死掉。”他说,“我现在可以小气一点。”
秋又想哭,又想笑。
“你一直都挺小气的。”
“我装得不错。”
“现在不装了?”
塞德里克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现在没力气装。”
秋的手慢慢放到他胸口。
那里心跳很快。
一下又一下。
她听了很久。
塞德里克没有催她。
只是低头看着她。
秋轻声说:“你真的回来了。”
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嗯。”
他说。
“我回来了。”
外面有人在喊邓布利多的名字。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塞德里克却没有放开她。
他低头看她,声音很低,却很稳。
“秋。”
“嗯?”
“我不是只被你救回来。”
秋抬眼。
塞德里克看着她。
“是我也想回来。”
秋的眼泪又涌上来。
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所以以后别只把我当成你要救的人。”
秋愣住。
塞德里克停了停,像是不太想说,又还是说了。
“你有时候看我,像在看另一个人。”
秋心里一疼。
“不是。”
“我知道。”他说,“现在知道。”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可我还是有点不高兴。”
秋看着他。
“你连自己都吃醋?”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让你哭了这么多年。”
他停了停。
“那我确实不太喜欢他。”
秋笑着哭出来。
塞德里克也笑了,伸手把她眼泪擦掉。
“别哭了。”
“我忍不住。”
“那就哭一会儿。”
他把她重新按进怀里。
“但别哭太久。”
“为什么?”
塞德里克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因为我还在。”
秋闭上眼。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乱。
可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第一次觉得那个噩梦真的被改写了一点。
?
哈利后来回来了。
带回了伏地魔复活的消息。
医疗翼外的走廊一直很乱。
秋刚从塞德里克那里出来,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她眼睛红着,走到拐角时,看见哈利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很差,像是整个人还没从墓地里走出来。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张。”
秋停下。
哈利的声音很哑。
“你不是来等我的。”
秋的手指轻轻收紧。
哈利看着她身上披着的外袍。
“我回来以后,庞弗雷夫人让我躺下。邓布利多问我发生了什么。小天狼星差点冲进来。”
他停了一下。
“你在陪塞德里克。”
秋没有立刻说话。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很短,也不好看。
“我知道他差点死。”
他抬眼看她。
“我也差点。”
秋喉咙发紧。
“哈利——”
他怔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可他没有立刻高兴。
那点惊讶很快被更难看的情绪压下去。
“所以你知道我会回来,是吗?”
秋沉默。
哈利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因为我是哈利·波特?”
他声音很轻。
“所以我就该回来?”
秋立刻说:“不是。”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很快又放下。
“你怕他回不来。”
秋没有否认。
“是。”
“那我呢?”
哈利看着她。
“我也在那里。”
他说。
“我也怕。”
秋喉咙发紧。
“我知道。”
哈利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你只是知道我后来活着。”
这句落下来,秋说不出话。
哈利看着她,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没哭。
“我不是怪你。”
他低头笑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讨厌这个。”
“讨厌什么?”
“讨厌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回来。”
他声音很哑。
“好像我不会怕。”
秋终于开口: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哈利抬头。
“什么?”
秋看着他,眼睛红着。
“不是现在。”
哈利没有说话。
他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秋没有回答。
哈利看着她,像终于明白了一点,又像什么都没明白。
“所以我也失去过你。”
秋看向他。
这句话不像质问。
更像他终于从一团混乱里摸到了一点真相。
哈利眼睛红着,却没有哭。
“只是我现在还没来得及拥有过。”
秋的心狠狠一酸。
“哈利……”
他听见这个名字,又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叫我哈利。”
秋声音很轻。
“嗯。”
“以前也这样叫我?”
秋点头。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更苦。
“那我现在才听见。”
他抬头看向医疗翼的方向。
塞德里克还在那里。
哈利终于明白,为什么秋看塞德里克的眼神总像在确认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她看自己时,偶尔会有一点很远的温柔,却从来不往前走。
她不是没有看见他。
她只是已经从某个他不知道的结局里走出来了。
哈利抬手揉了一下额角。
“我不太懂。”
他说。
“但我大概明白一点。”
秋看着他。
哈利低声说:“你不是不担心我。”
秋没有说话。
“你只是更怕失去他。”
这句话落下来,秋的眼睛彻底红了。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移开视线。
“他在等你吧?”
秋回头。
医疗翼门口,塞德里克站在那里,脸色还很白,手臂上缠着绷带。
他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他们。
哈利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秋没有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哈利也扯了下嘴角。
可那点笑很快就没了。
“去吧。”
他说。
秋没有立刻动。
“哈利。”
他看着她。
她轻声说:“你会有很好的人生。”
哈利静了一会儿。
“这是你知道的,还是你希望的?”
秋看着他。
“我希望的。”
哈利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低下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秋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哈利在身后说:
“张。”
秋回头。
哈利看着她,眼神还有一点少年人的狼狈,却已经努力把自己站直了。
“如果那个时候的我对你不好。”
秋怔住。
哈利低声说:“那我替他说声抱歉。”
秋眼睛酸得厉害。
“没有。”
她说。
“你很好。”
哈利看着她。
像是终于松了一点,又像更难过了一点。
最后他只是点头。
“那就好。”
秋转身走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站在医疗翼门口,低头看着她。
“他叫你秋了?”
秋愣了一下。
“重点是这个吗?”
塞德里克看着她。
脸色还白着,语气却很认真。
“现在是。”
秋又想哭又想笑。
“你刚从迷宫里回来。”
“所以我现在可以小气一点。”
秋走近他,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刚才叫他哈利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我听见了。”
秋抬眼。
“但我回来了。”
塞德里克的手慢慢收紧。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不远处,哈利站在走廊另一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
魔法部依然试图粉饰太平。
可这一次,塞德里克活着。
他是证人。
很多事因此提前变得危险,也提前被人看见。
第五年,乌姆里奇来到霍格沃茨。
秋加入了邓布利多军。
哈利偶尔会看她。
不是责怪,也不是还想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他们成了并肩战斗的人。
不是恋人。
也不是遗憾。
只是战争里互相知道疼痛的人。
?
最终大战那晚,霍格沃茨被黑暗包围。
塞德里克站在赫奇帕奇队伍前,手里握着魔杖,已经不再是那个差点死在迷宫里的少年。
秋站在拉文克劳那边。
战斗开始前,他们隔着人群看见彼此。
塞德里克走过来,把一枚旧徽章塞进她手里。
赫奇帕奇的。
边缘有点磨损。
“等结束后还我。”他说。
秋握住它。
“你自己来拿。”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
“好。”
那一夜很长。
城堡的墙被击碎,画像尖叫,石块落下来,魔咒从四面八方飞过。
秋的守护神终于完整出现。
一只银白色的天鹅从她杖尖飞出去,掠过黑暗,也掠过塞德里克身边。
塞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
即使在战场上,他也笑了一下。
很短。
却像当年圣诞舞会灯光落在他眼里的样子。
他们都活了下来。
不是毫发无伤。
但活了下来。
?
很多年后,秋·张和塞德里克·迪戈里结婚。
婚礼不大。
赫奇帕奇来了很多人,拉文克劳也来了很多人。玛丽埃塔哭得比秋还早,哭完又嘴硬说是花粉过敏。
阿莫斯·迪戈里在婚礼上讲了很久。
讲塞德里克小时候第一次骑小扫帚,差点撞到鸡棚;讲他收到级长徽章那天假装镇定,其实把徽章擦了三遍;讲到后来,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向秋。
“谢谢你。”
秋眼睛有点红。
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
哈利也来了。
站在后排,和金妮一起。
塞德里克牵着秋的手走过时,哈利朝她笑了一下。
很轻,也很平静。
秋也笑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走向了自己的结局。
塞德里克后来进了魔法部,负责魔法赛事安全和国际魔法合作。
三强争霸赛之后,很多安全章程被重新审查。迪戈里先生对门钥匙和赛事防护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谨慎。
秋去了圣芒戈,后来专做魔咒事故和战争记忆创伤相关治疗。
她见过太多人被战争留下阴影。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只靠时间好起来。
他们住在一间不算大的房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株秋天会变红的树。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在一个秋天的早晨。
是个女孩。
眼睛像秋,笑起来像塞德里克。
阿莫斯·迪戈里抱着她时,手臂僵得像第一次拿魔杖。
“她看起来很聪明。”他说。
秋的父亲站在旁边,很认真地点头:“她才刚出生。”
阿莫斯低头看着孩子,小声说:“那也是聪明。”
塞德里克忍着笑,被秋轻轻看了一眼。
后来他们又有了一个男孩。
男孩很喜欢骑玩具扫帚,在客厅里横冲直撞,撞翻过三次花瓶,还坚持说那是“战术假动作”。
有一年暑假,他抱着小扫帚跑进书房。
“爸爸。”
塞德里克正在看魔法赛事安全报告,抬头:“嗯?”
“你能教我追球吗?”
“你现在还太小。”
男孩皱起脸。
“可是波特家的詹姆说他已经会急转弯了。”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秋坐在窗边,慢慢抬起头。
“哪个波特?”
男孩理直气壮:“哈利叔叔家的那个。”
塞德里克合上文件,认真想了想。
“那我们先从安全降落开始。”
男孩立刻不满:“我不要学降落,我要赢他。”
秋忍不住笑了。
塞德里克看向她,语气很平静。
“这点不像我。”
秋挑眉。
“是吗?”
塞德里克低头整理儿子的小护具。
“至少我小时候比较谦虚。”
门口传来阿莫斯的声音。
“你小时候说自己一定会进霍格沃茨校队。”
塞德里克动作停住。
秋笑出了声。
孩子立刻兴奋起来:“爷爷!爸爸以前也这样吗?”
阿莫斯走进来,摸了摸孙子的头。
“你爸爸小时候比你还想赢。”
塞德里克低声说:“爸爸。”
阿莫斯装作没听见,继续说:“不过他飞得很好。”
男孩立刻挺起胸口。
“那我也会飞得很好。”
哈利偶尔会带着孩子来做客。
詹姆·小天狼星·波特总是和迪戈里家的男孩抢同一把玩具扫帚。两个孩子能因为“谁先碰到金色飞贼”吵到脸红,最后一起被金妮和秋没收扫帚。
玛丽埃塔每次来都说孩子太吵。
临走前又偷偷给他们塞糖。
秋的父母一开始不太懂魁地奇,只觉得扫帚飞那么高实在危险。后来他们学会了在孩子落地时鼓掌,也学会了分辨哪个是鬼飞球,哪个是金色飞贼。
晚上孩子们睡着后,塞德里克给秋倒了一杯热茶。
他们坐在窗边。
外面是安静的夜色。
有时候秋会忽然看他很久。
塞德里克早已习惯。
他问:“又在确认我还活着?”
秋把茶杯放下。
“嗯。”
他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
“我在。”
秋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年轻时,她曾经在博格特那里看见一只垂下去的手。
现在这只手温暖、有力,会牵她,会抱孩子,会给儿子扣护具,也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捏一下她的指尖。
她低头笑了一下。
“亲爱的塞德里克。”
“嗯?”
“你还欠我一支舞。”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没有礼堂。
没有圣诞树。
没有四周学生起哄。
只有窗外的月色,炉火,还有楼上孩子们很轻的呼吸声。
秋把手放进他掌心。
很多年以后,秋再想起十七岁的塞德里克,终于不只想起草地和那只垂下去的手。
她会想起他后来牵着孩子走过院子,低头认真听她说话,也会想起炉火旁这支没有音乐的舞。
他没有留在那一年。
他和她一起,过完了后来所有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