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很早就醒了。
早到黎鸿雁前脚刚下床，他就从睡梦中恍然苏醒。
作为陪护人员，他自然是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就算是困意上涌忍不住睡着，也总是会在半小时后醒来，一整晚忙上忙下直到天光破晓，黎鸿雁额头上的温度不再烫手，才算是放心沉入梦乡。可即便如此，他睡得也不算沉，因而黎鸿雁一醒来，他也随之苏醒。
只是她的动作太轻，他的困意正盛，察觉到对方的小心，迷迷糊糊间他也不想动弹，索性直接装睡。
可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额前碎发时，他到底是差点没绷住，倘若当时再靠近些，黎鸿雁就能清晰听到他此刻正在剧烈跳动中的心脏。
指尖在他脸前移动，带来一点点轻微的触感，很轻，很痒，他们之间间隔着一层几乎不存在的距离，说是未曾触碰，实则每一寸的感知都无比清晰。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逐渐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正如她能够感受到他的。
“早安。”黎鸿雁说。
然后，那个吻落了下来，如同一片雪花飘落入泥土，冰凉而柔软。
黄少天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一度忘记了如何呼吸，好在行动的主人公比他还要紧张上几分，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片刻的异常停顿。
——他紧紧闭着眼，全靠本能克制住睁开眼亲回去冲动。
黄少天感受着胸膛深处乱跳的那块肉，在黎鸿雁重新躺回床上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又亲他了。
那么下次，是不是该换他主动了。
黄少天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何种感觉。因她开心而开心，因她伤心而伤心，万般情绪都因她而起，他却甘愿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悄然见他微微睁开一条缝，仔细观察确认黎鸿雁已然再度睡下，这才敢稍微有点动作，调整下自己僵硬的姿势。
若是让黎小雁知道刚才他醒着，估计之后两天她都不想搭理自己。为了避免这一残局的发生，黄少天还是选择了更谨慎一点。
他轻手轻脚把地上的手机捡起，借着黎鸿雁给他盖上的毯子，调整好参数，偷摸对准黎鸿雁的后脑勺拍了一张。
刚才他可是都听到了，某人偷偷拍他睡觉的照片，而且完全没有关闭拍摄声音。
礼尚往来。
他低头看着照片中的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脸颊边还残留有几分病重的苍白，但呼吸已经恢复正常，晨光从他身后溜进来，落在她的发顶，气氛静谧而温馨。
她又睡熟了。
黄少天起身把房间的床帘拉紧实，确保没有一丝光线偷渡，这才放心坐回床边准备再眯上一会儿。
‘啧啧啧’
门口突然传来极轻的几声。
黄少天浑身一僵，缓缓转头，苏沐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悄然间次卧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里面，举着手机朝他扬了扬，用口型说，“我，都，拍，到，了。”
他的脸色顿时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混杂成五彩斑斓的黑。
坏菜了。
他三步并两步，悄然而迅速地冲到次卧，反手轻轻关上房门，这才敢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开口道，“苏沐橙，把手机给我。”
“不给～”苏沐橙把手机背到身后，笑得一脸狡黠，“多珍贵的照片啊，蓝雨剑圣偷拍女孩子睡颜，拍完还仔细欣赏，啧啧啧，我没想到你黄少天居然还是个情种，回头我发到大群里肯定能炸出不少人。”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苏沐橙挑眉，作势就是点开群聊发送照片。黄少天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抢。
两个人就像是小学生斗殴一般在房间里无声拉扯，谁都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一不注意发出声音都要一起停下动作确保没有吵醒黎鸿雁后才敢继续。
最终这场无声地拉锯战以黄少天凭借身高优势取得最终胜利，他正准备删除照片，却不想一旁的苏沐橙幽幽道，”没用的，我的照片都实时传输到云端备份好了。“
黄少天：？
苏沐橙笑眯眯竖起三根手指，”三份蛋糕，我要昨天那种。“
”……苏沐橙你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黄少天咬牙，这个奸商封口费还要三份。
”彼此彼此。“苏沐橙心情大好，”明天要是我没收到，可别怪我把照片发给鸿雁姐。“
”你给我回嘉世去。“
”不回，鸿雁姐都说这房间给我了，我才不回去。“苏沐橙看着黄少天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疲倦，没再逗他，”你去休息会儿，我来看着她，你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吧。“
黄少天抿唇，他确实很困很累，只是实在放心不下黎鸿雁。
”…我就在隔壁，有事情打我电话。“他还是松了口。
有苏沐橙照顾，他多少还是能放心的。
走出次卧拿好外套，他走向房门，手指刚握住门把手，忽然听到身后苏沐橙喊他，”黄少天。“
黄少天疑惑回头。
”你应该没做什么拍照之外的事吧？“
”苏沐橙你--“
“开个玩笑。“苏沐橙忍俊不禁，”赶紧休息吧，白天某人还需要来当护花使者呢。“
黄少天气得直磨牙，懒得再跟她计较，推门出去回了自己房间。
他前脚刚走，苏沐橙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伸手给黎鸿雁把被角掖好，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消息。
昨晚凌晨二点。
叶修：她怎么样了
叶修：你们照顾的时候多注意下，她跟我们不一样
叶修：自己也别忘了休息
苏沐橙：她退烧了
苏沐橙：你们是今天几点的机票
叶修没回消息，看时间他是刚下班睡觉。
几分钟前。
喻文州：情况怎么样
苏沐橙：退烧了，刚醒过现在又睡了，黄少刚回去休息
喻文州：辛苦了，我帮你们带点早饭
苏沐橙：不辛苦，倒是意外拍到点好东西
苏沐橙：随便带点包子就行
苏沐橙：图片.jpg
她将刚才抓拍到的黄少天偷拍照发了过去。
喻文州：……
喻文州：拍照技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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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沐橙：喻队果然也有一颗八卦的心啊
喻文州：下次记得对焦再准一点，脸有点糊了
苏沐橙：你不愧是蓝雨最恐怖的存在
喻文州：过奖
喻文州：要素包还是肉包，还是其他
喻文州：图片.jpg
苏沐橙对着菜单点了几个类型。
——
黎鸿雁是被房间里的香气勾引醒的。
意识还未完全苏醒，身体先一步提出抗议，空荡荡的胃串通起鼻翼，她闭着眼，已然先一步嗅到房间里粮食的麦香。
“醒了？再不起来我就连你的份一块吃了。”
苏沐橙本就呆在她床边，黎鸿雁一有动静她就察觉到了，她放下包子擦了擦手，将黎鸿雁扶靠起来。
“…有什么好吃的”
黎鸿雁意识还迷瞪，嘴已经先开了。
“包子豆浆油条大饼——”苏沐橙对着桌上的早饭悉数加珍，硬生生把黎鸿雁胃口吊了起来。
“可惜这些你都不能吃，先喝点水吧。”
黎鸿雁：QAQ
“我想吃”
“你不能吃啦，刚发完烧吃点清淡的，有菜粥的。”苏沐橙说。
“发完烧该吃点有营养的。”黎鸿雁忍不住反驳。
“但这些重油重盐。”苏沐橙态度坚定。
“好吧你赢了。”黎鸿雁嘟囔，知道苏沐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直接放弃挣扎。
菜粥就菜粥吧，总比白粥好。
喝了两口温水润润嗓，黎鸿雁清醒过来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心里难免升起一丁点的失望，只有一丁点。
“别看了，他刚跟我换班回去休息。”苏沐橙一看就知道她在找什么，慢悠悠道。
“…我没在找黄少天。”黎鸿雁嘴硬。
“我也没说你在找黄少天啊。”苏沐橙说。
黎鸿雁乖乖闭嘴，她知道自己是玩不过苏沐橙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的冲动，“沐橙你真是跟在老叶身边学坏了。”
简单洗漱后，她端着粥小口喝着，苏沐橙则美滋滋享用起自己那份‘重油重盐’的早饭，时不时还要阻拦下某位不自觉病人悄咪咪伸来的手指。
“今天你就乖乖呆在房间里休息吧。”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回某人的手指，苏沐橙毫不留情地果断下达最后通牒。
“我还想去看全明星赛…”黎鸿雁试图挣扎。
“不，你不想。”苏沐橙片刻都没有犹豫，“你现在刚退烧，身体还虚着，出门稍微一吹风就要倒下——别看我，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叶修给我的发的，他说你以前住院的时候生病就不老实，他们俩老是大半夜把你赶下线。”
“好的不记怎么光记这种东西。”黎鸿雁不满嘀咕。
“这种时候就该反思一下自己吧，能记这么久肯定是因为你前科累累。”
黎鸿雁竖起三根手指，一脸真诚，“好的，我已经在反思了，所以晚上我能去看全明星赛吗，我票都买好了！”
“不能。”
苏沐橙无情按下她的手，“还有下次发誓记得竖四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