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孕八月了。
长期被关在神殿空间,让无惨无法吸收到外界力量,身体越来越虚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在这段时间,无惨的记忆又反弹过几次,每次他稍微想起什么不对劲,便双目狰红,不是对箫烬渊动手,就是对自己的肚子动手。最严重一次,他甚至想挖掉自己的心脏。
为此,箫烬渊不得不持续加深对他的催眠。
就是可能药下得太猛,美人都快被药成傻瓜了。无惨从前还能依稀讲一些猖狂聪慧的话,时不时毒舌讥讽箫烬渊几句,现在却连自己的名字叫什么都已经分不清楚。
有好几次,箫烬渊喊他名字,他都没什么动静。
不知第几次回来,箫烬渊又看无惨呆坐在神殿边缘,双眼无神地望着神殿空间外面的云层。
白色云层翻滚卷动,在金色神殿外层一片祥和美好。
浅色阳光慈爱地垂在神殿中,印出白色雕花石柱淡蓝色倒影。美人身着一身红金交接的宽松柔软丝绸,衣料裹住他上半身慵懒地滑落下来,露出半边香肩,裙身下又露出一双光着的小脚。
他黑色卷发在身后微扬,精致漂亮的五官在和风中显得轻柔娇美。
他缓缓哼着歌,撑着手,在半空中晃荡着两只脚。金红色布料顺着他的小腿动作动作来回起伏,依稀能看见布料里包裹的半个浑圆。
“无惨。”箫烬渊又试着喊他。
这次美人终于听见了。
“无……惨?”美人歪头,懵懂的眼睛水灵灵望着他,机械重复箫烬渊的话。
箫烬渊还以为他终于记起来自己的名字。
谁想停顿片刻后,美人微微一笑,身子朝前倾斜,忽然小声喊:“汪汪!”
箫烬渊愣在原地。
美人笑嘻嘻地窝进他怀里,拽着他的袖子撒娇:“这是我听来的,那天我在这儿听见了,有什么人在这里汪汪汪汪的叫呢。”
“那不是人,那是一只小狗。”箫烬渊无奈。
前段时间有只野狗忽然冲进他的寝宫,估计是声音太大,叫声都传到神殿空间内,被无惨听见了。
“小狗?”美人抿着嘴巴,眼睛如同星河般单纯的望着箫烬渊,“小狗是什么东西?”
箫烬渊艰难地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一种特别可爱,喜欢黏着人的小动物。”
“那喜欢黏着人的,就是小狗吗?”无惨琢磨片刻,迅速明白了。
他笑嘻嘻地靠近太阳神身边,牵着他的手:“那我喜欢粘着你,我就是你的小狗。”
“也不是,这个意思……”箫烬渊艰难地滚动喉结,“你是人,你不是小狗。”
“那夫君是我的小狗!”
无惨又顿悟了,他一张脸艳美非凡,笑如牡丹花开。
“夫君每天晚上都喜欢粘着我,所以夫君是我的小狗!”
箫烬渊:“……”
还是药太狠了,看来把鬼王药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无惨却认定了这个道理,他抓着箫烬渊的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快些汪汪。”
箫烬渊面色为难。
“你快些呀——”
美人揪着他的袖子晃呀晃,声音拖得老长。
不得已,箫烬渊硬着头皮喊:“汪汪。”
无惨笑眯眯地对着喊:“汪汪!”
箫烬渊忍无可忍地亲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能再发出这种羞耻的声音。
无惨乐得不行,似乎很高兴玩这个幼稚游戏,他一边汪汪叫一边原地打滚,又直接扑到箫烬渊身上,箫烬渊怎么都拦不住。
“夫君是我的小狗,小狗,小狗~”
“我也是夫君的小狗,小狗~哈哈哈~”
“你小心着些!”箫烬渊生怕他出什么意外,赶紧搂住他,将他锁在自己怀里。
看着美人消瘦的身躯,以及与他凹陷锁骨格格不入的大肚子,箫烬渊面色深沉。
再不补充黑暗元素,恐怕他肚子里的孩子会耗光母体的养分,等到分娩时难产就糟了。
他也不希望无惨一直都是这个傻样子,也不希望无惨真的出现生命危险。
“亲爱的。”他压着美人到处拱火的四肢,下了个决定。
“亲爱的,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吧,外面有很多很多新奇的小动物,你会喜欢的。”
-
生怀八月的美人坐在桥中间的栏杆上,他一身华丽衣衫衬得面容娇美,云舒云卷中,他乌黑浓郁的长发和岸边柳叶一同摆动,如同一副重工水墨画。
“闺女,闺女。”
桑沧的声音一遍遍喊着。
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老婆婆是在喊自己。
“闺女。”老婆婆抓着他的手,担忧地说,“你都快当娘的人了,怎么这样不注重身体,这里栏杆这样短,你坐在这里,要是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你快从这上面下来。”
“哦。”
他茫然地站起来,被阿婆拉远了几步。
“闺女,你叫什么名字?”
“无……”他刚要出声,想起夫君说他以后不叫这个名字了,于是迅速改口道,“我叫月彦。”
“月彦闺女,你的家在哪儿呢?”阿婆担心地说,“你这样大的月份,不应该出来走动,应该好好在家里休息才是。我看你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女子,家中肯定有随从奶妈吧。哎呀,他们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把你一个人丢在廊桥上面受凉!”
月彦看着阿婆拽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些别扭。
他的手,除了夫君,从没有给别人碰过。这人怎么能随便碰他。
他迅速将手抽出来,藏在袖子里,有些生涩的说:“我没有随从和奶妈,我只有夫君……”
“那你的夫君呢?”
月彦哑然噤声。
是他刚刚贪玩,在院子里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然后追着一只蝴蝶到这里来,结果现在迷路了,也找不到夫君了。
想到此处,月彦黑色瞳孔中迅速洇满泪水,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的阿婆。
瞧他这受伤可怜的模样,倒叫阿婆一通好想。
阿婆迅速脑子里补充了一出贵族小姐被无良穷鬼拐卖、未婚先孕后被抛弃在此的凄惨故事。
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抓着月彦就说:“走!阿婆带你去报官!老妇倒要看看是哪个登徒子敢欺负你,必然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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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阿婆拽着往前走了好多步。
“不是,不是,我夫君没有欺负我……”
月彦慌乱喊着,阿婆还以为他情根深重,舍不得那渣男,一边走,一边还劝告他。
“我和你说啊,像你这种闺阁里的大小姐心思单纯,最容易被渣男骗了。那些男人啊,没几个是好东西,你就算喜欢,你也得喜欢个门当户对的,可不能随便一个黑毛就把你拐走了,你这现在被弄得怀了肚子,如此大的月份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阿婆正嘟嘟囔囔讲着,忽然面前被一堵人墙挡住,她往左右走两步,人墙都死死挡在她面前,怎么都不挪开。
那人墙长得极高,阿婆低头往前走,只看见人墙穿一双白色皂靴,一袭金边暗纹白衣垂在鞋面上,死死拦在她面前。
阿婆登时生气,骂道:“诶,你这小生,挡老妇道做什么!”
阿婆骂完,这人墙还没离开,阿婆还准备继续骂。
抬头一看。
嚯!
好高一个小生。
他一头极其罕见的金色长发垂在肩膀上,左侧耳后将扰人的发丝编成一小段细麻花辫,搭在华丽衣袍上,麻花辫末端绑着一根流苏红绳。
他长相俊美,虽然没带什么金贵珠宝,但怎么看都是一身贵气尊容,不似凡人。
箫烬渊金色的眸子温柔地越过老婆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个咬唇怯生生的人。
“月彦。”
他轻轻喊了声。
美人乖乖从老婆身后钻出来,缩到他身后。
“这,这是我的夫君。他真的没欺负我,我只是不小心走丢了。”月彦小声和阿婆讲。
阿婆瞬间愣在原地。
哎哟喂,她刚刚还说美人不是门当户对,这何止门当户对,这完全是非常般配啊!
“现在虽然是清晨,但是太阳还是很大,你怎么又不打伞就往外跑。”
箫烬渊小声责怪几句,从身上解下白金色兜帽披风,搭在月彦身上,将他整个人彻底与阳光隔离。
“我就是,想晒晒太阳……”月彦抿着嘴,有些心虚。
他答应箫烬渊绝对不会在白天出门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凭什么周围的人都能白天出门,但他就不能。这不公平,他也想白天出去玩。
“晒太阳对你没好处。”箫烬渊蹙眉,“幸好今天太阳不大,不然你会受伤的。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哦。”月彦闷闷的。
箫烬渊找了间茶馆坐下,他倒了杯温水给月彦喝,将他照顾周到后,才转身和阿婆攀谈起来。
几番聊下来,阿婆才知道,原来面前两人是从大禹国逃难来的,他们本来是大禹国的恩爱夫妻,大禹国被恶鬼攻破之后,为了生存,就往这边来投奔亲戚了。
“唉,那你们可真是可怜。”
提到大禹国,就连阿婆都唉声叹气,看着这对夫妻脸上充满同情。
“那大禹国,如今已经彻底被发狂的恶鬼占领了,你们能从里面逃出来,真是万幸万幸。”
“是啊,还真是幸运呢。”
箫烬渊摸着月彦的黑发,微微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