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决裂,终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星辞的私自行动,早已不是秘密。
他不再遮掩,不再躲闪,甚至连最后一点表面情分都懒得维持。宿舍里的气氛冷到结冰,白天六人按时训练,他要么躺在床上玩手机,要么干脆彻夜不归,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烟酒气,眼底藏着急不可耐的亢奋。
他已经和外界公司签了私下协议,只等找个时机,彻底撕破脸,彻底脱离AEPK这个“泥潭”。
蔡希澈等了三天,给足了体面,也给足了最后的机会。
直到第七天深夜,沈星辞收拾好全部行李,拉杆箱滚轮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醒了整个宿舍的人。
灯被“啪”地打开,刺眼的白光里,沈星辞站在门口,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冷漠。
“我走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合约我已经单方面解除,后续违约金,我自己承担。以后,我和AEPK,再无关系。”
他环顾一周,语气淡漠:“各走各路,互不相欠。你们守你们的团魂,我找我的出路。从此别再联系,也别再说我是逃兵。”
没有告别,没有道歉,没有一句对过往并肩的不舍。
只有赤裸裸的决裂,和划清界限的决绝。
宿舍里一片死寂。
江亦风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疯了?!私自解约要赔多少钱?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被全行业封杀?!那家公司根本就是骗你的,资本封杀的是整个团,你单飞根本活不下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沈星辞冷冷打断他,“总比跟着你们一起耗死、一辈子查无此团强。”
“我们耗死?”
余宇涵彻底怒了,一步跨到两人面前,眼神凌厉得吓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当初是谁在出道夜哭着说一辈子不分开?是谁说要一起开巡演、一起熬出头?现在难了,你拍拍屁股就走,还反过来嘲讽我们死守?”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沈星辞也拔高了声音,满脸不耐烦,“人总要为自己活!AEPK已经完了,你们非要抱着尸体不放,别拉着我一起陪葬!”
“陪葬?”
王辉荟上前一步,挡在余宇涵身前,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满是彻骨的失望,“我们一起从海选走到出道,一起挨骂,一起吃苦,到最后,在你眼里,我们只是陪葬?”
“不然呢?”沈星辞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守着一个被全网封杀、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团,不是陪葬是什么?蔡希澈能兜底,闻阳有人护着,你们有人养,我不行!我耗不起,也不想耗!”
他把所有不甘、所有怨气,全都砸在眼前人身上,仿佛这些日子的苦、绝境里的难,全是身边坚守的人带来的。
骆闻阳站在人群最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星辞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戳中他所有的软肋。
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身体,因为他被黑粉集中攻击,团队才被彻底封杀;
是因为他,大家才会被困在谷底,才会被人说成“没有未来、没有希望”;
是因为他,好好的团才会四分五裂,才会有人决裂离开,才会被骂“抱着尸体不放”。
都是他的错。
他低着头,眼泪无声砸在地面上,不敢哭出声,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蔡希澈一直沉默地站着,看着眼前这场撕破脸皮的决裂,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变成最陌生的样子。
没有愤怒,没有争执,只有一片冰凉的疲惫。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多劝说、再多挽留、再多道理,都没用了。
心走了,人留不住。
团魂散了,再凑不齐曾经的真心。
他最终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合约是团签,你单方面解约,违约金、法律后果,你自己一力承担,不要连累团队。”
“离开这里,以后无论你们是红是糊,是被封杀还是有出路,都和AEPK再无关系。”
“出道夜的约定,从此作废。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所有过往情谊。
沈星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这间装满回忆的宿舍,没有看一眼曾经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哭过笑过的伙伴。
转身,拉杆箱滚轮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的楼道,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一丝不舍。
门被重重关上。
宿舍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九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空荡荡的宿舍,一下子显得无比空旷、无比冷清。
曾经热闹拥挤、满满当当的9张床铺,如今只剩下6个人,6张床,6份坚守。
剩下的,全是冰冷的、再也回不来的过往。
顾子轩为生计离开,傅念为恐惧逃离,沈星辞为不甘决裂。
一场场离别,一场比一场残忍,一场比一场彻底。
9人的出道团,终究,只剩下了六人。
蔡希澈
王辉荟
余宇涵
江亦风
苏妄
骆闻阳
不多一人,不少一人。
兜兜转转,历尽离散,最后留在原地、守住初心、不肯放弃的,还是最开始那六个。
宿舍里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哽咽。
江亦风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他从小温和,重情重义,见不得离别,更见不得决裂反目。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好,明明他们一起熬过最苦的日子,明明他们约定好一辈子不分开。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妄坐在角落,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吉他拨片,指节泛白。
他向来冷淡寡言,不擅长表达情绪,可此刻,心底一片酸涩,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王辉荟轻轻走到骆闻阳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少年脸色惨白,眼底全是愧疚和自责,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大家就不会走……不会变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
蔡希澈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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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也告诉在场所有人: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离开的人,不是被你赶走,是他自己选了别的路。”
“我们没有错,坚守没有错,团魂没有错,彼此陪伴,更没有错。”
“他选了各自殊途,我们选了至死方休。”
余宇涵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和酸涩,走到宿舍中央,看着剩下的五个人,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好难过的。”
“剩下的我们,六个人,一个都不能再少,一个都不能再垮。”
“他看不起我们守着的团,我们就偏要守住。他觉得我们会耗死,我们就偏要活给他看。”
“从今以后,AEPK,就我们六个。”
“六个人,一条心,不散,不垮,不放弃。”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煽情的话语,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六个人,彼此对视。
蔡希澈的沉稳,王辉荟的温柔,余宇涵的桀骜,江亦风的温暖,苏妄的安静,骆闻阳的坚韧。
历经封杀、黑潮、离别、决裂、背叛,他们终于被现实磨去了所有浮躁和天真,只剩下最纯粹、最牢不可破的坚守。
走了的人,各自奔赴未知殊途。
留下的人,死守凛冬静待天光。
而现实的残酷,并没有因为这场决裂停下。
第二天一早,公司就发来正式通知:
沈星辞私自解约,违约事实成立,面临巨额违约金赔偿,同时被全行业永久封杀,之前接洽的小公司连夜翻脸,不仅没有给任何资源,反而卷走了他仅有的积蓄。
沈星辞彻底消失在娱乐圈,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他以为的自救、出路、光明,最终变成了一场彻底的毁灭。
而留下的六人,也收到了公司最后的通牒。
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情面,冰冷刺骨。
“公司不再对AEPK进行任何投入,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限你们六个月内,拿出有效成绩,打破流量封锁,获得市场认可。
否则,全员自动解约,团队彻底解散。”
没有退路,没有帮助,没有缓冲。
要么,逆风翻盘,绝境重生;
要么,彻底解散,永不相见。
凛冬最漫长、最寒冷、最绝望的时刻,终于到来。
六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历经千帆,历尽离散,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也就无所畏惧。
蔡希澈伸出手,放在半空。
王辉荟伸手,覆在他手上。
余宇涵、骆闻阳、江亦风、苏妄,依次伸手,紧紧叠在一起。
六只手,六颗心,六份坚守。
“AEPK!”
“不散!”
“不退!”
“不亡!”
声音不大,却整齐、坚定、滚烫,在狭小冰冷的宿舍里,久久回荡。
走了的人,终于走完。
留下的人,正式起航。
9人梦碎,6人坚守始。
凛冬逐光,至此,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