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柯学恋爱手册 > 5. 老派恋爱之日常
    然而强撑着头皮装热恋中的白痴也不是个办法。

    清晨,方才被兴奋过度的松田阵平给亲起来晒太阳的长谷川瘫在对方特意推到阳光处的布艺沙发上,眯着眼盯着茶几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愣神。

    他不再收到短信了。

    但与此同时,他的记忆也开始,挤压,延展。

    身体告知他要离开,脑子却不知为何。

    ——那就只能寻死了。

    让下一个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他敢保证萩原研二没告诉松田阵平不要将任何尖锐物品摆放在他触手可及处——当然他的刀除外。

    他的刀是不一样的……是他的……呃,是他的嗯,武器?

    武器是不被允许用来伤害主人的。

    但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可以。

    长谷川盯着那柄小刀看了一阵。

    这只是用来削水果的刀。

    是工具。

    就和上周末那根被自己藏起来的剃须刀片一样。

    ……有些钝了,应当不会一次性割/断桡动脉,而且如果没成功,就又要像面对第一次那样惊恐的萩原一样,被送进医院追查盘问了。

    其实长谷川佑发自内心地感觉自己没问题。

    他只不过活太久,死了一次,记忆清空了一下,这不,再来一次,记忆这就零零碎碎地回忆起来了。

    ……而且说实话,他也确实不是特别想收拾血迹。

    长谷川放下小刀,他突然想起——萩原应该是没有将自己在国外的病历本给这里的医院看了。

    否则自己也不会这样轻松地被松田阵平带出医院。

    这不是一件好事,这代表对方已经开始将自己的相关事宜忘却了。

    那么很快,他也就不再会再需要接过松田阵平的电话,去一遍遍地去向电话里的那个人反复确定自己的存在。

    最后长谷川只是耸了耸肩。

    他得到了结论——

    既然松田阵平大概率不知道他的过往经历,那他可以适当地释放压力了。

    所以在一个周末,松田阵平提前下班,要求连续几天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长谷川共同动手来处理他们的晚餐的时候,向来眼尖的前拆弹专家瞥见了恋人捞起的宽大衬衫下左手腕上那一截雪白的绷带。

    “怎么回事?”

    松田阵平皱眉,这让因为连续加班而黑眼圈加深的他看起来匪气有些重,他有些心疼,但他想不承认。

    好吧他就是心疼。

    ——尤其在把人带到沙发上,擦掉水珠,拆掉绷带,看到那长长的,新鲜的,扭曲恐怖还在渗血的伤口的时候,男人的脸色显然难看起来。

    知道事态不对的长谷川开始读取记忆里那个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模式——他放低了姿态,主动靠在对方肩颈上,凑上去小心地亲了亲对方的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他看见松田阵平抖了抖。

    于是长谷川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某个坏心眼的家伙就开始利用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把声音压得可怜兮兮的,一边赖在警官先生的身上腻歪,一边拖着声调甜腻腻地在对方耳侧撒娇——

    他说是之前爆炸造成的伤口,这些天没注意,扯到了,这才会看起来这样严重。

    他说没关系的,那场爆炸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连医院都说过他很快就能出院。

    他说用不着检查和看医生,他讨厌那些繁琐的器材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说他小时候被困在了医院里。

    太久太久。

    以至于后来害怕医院和检查身体。

    于是在给长谷川上完药换好纱布绷带后松田阵平突然沉默了。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

    他选择尊重和相信——哪怕他自己的本能都在叫嚣对方着这是在撒谎。

    但他不敢戳破。

    他怕对方离开。

    就像离开萩原研二一样轻而易举。

    松田阵平伸手抱住了比他小了一号,正正好能嵌合在怀里,却有些过分消瘦的人,一下下地也不知究竟是在安抚谁,轻轻地抚摸着那柔顺的长发。

    由上到下,完完整整,最终回到了那略微凸出的,展翼蝴蝶般的肩胛骨,以一个拥抱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感上的磕碰。

    他们像是两只因为烂天气而突然碰到一起的小动物,在互相嗅过气味确定彼此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后松田阵平终于率先敞开了柔软的肚皮允许对方上前取暖。

    松田阵平把自己的头埋在长谷川佑的肩颈里,这个姿势能让他整张脸都被对方的长发包裹。

    于是这下不得不换作长谷川来支撑住两个人了,很显然,对方并不想承担起责任,随随便便地放松了身体,于是松田阵平只能哭笑不得地重新将对方揽入怀中。

    他把下巴磕在那银色的发顶上,嗅见了浅淡的,来源于他买的洗发水的香味。

    ——于是他想起,他是在对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买了最好最贵的洗发水和护发素的,坚决不让对方用自己的男士十三加。

    嗅着对方由自己挑选的洗发水和洗衣液的味道,松田阵平不由想起萩原研二所说的,对方过去身上经久不散的古龙水香。

    那会是什么味道?

    会是和研二所说的一样,是那种优雅冷峻的香味吗?

    还是更具有侵略性?

    ——就像他的刀一样?

    但我也舍不得他现在的味道。

    略微收紧了揽着人腰的手,松田阵平在长谷川唇上落下一吻。

    他不满地咬住对方的唇瓣,含糊不清地呓语:“小骗子。”

    狭小的公寓那头,厨房的灶台上还在炖汤,细小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翻滚出来,上上下下,又化为白沫。

    是松田阵平上班的时候特地跑过去抢到的,最新鲜的排骨。

    他听说在别的国家,喝排骨炖的汤有助于身体康复。

    一直到现在,松田阵平才开始后怕——

    如果那天长谷川佑心脏骤停时没抢救过来怎么办?

    如果那天长谷川佑坚持留在了那幢落满了灰的别墅里怎么办?

    如果自己就那么和对方错过了怎么办?

    他不敢接着想,只能一下下地,像是拆卸他所熟悉的那些机械一样抚摸着对方,感受着对方比正常人更低一些的体温以及舒缓的呼吸。

    他现在是这么的——如此的深爱眼前这个人。

    就好像在他们认识前就已经互相恋爱和等待了彼此很久很久了一样。

    骨头汤的香气开始弥漫出来,电饭煲预订好了的米饭也开始散发热气。

    楼道里有人开始炒菜,炝锅的声音有些大。

    临近的街道下,有车流正在穿梭,相熟的店家有些正准备关门,有些则准备再开会儿。

    而他的心上人就这样一直一直靠在自己怀里,散发着虽低但稳定的热源,让自己听他平稳的心跳与呼吸。

    松田阵平不可自拔地沉溺了。

    他想:管他呢,管他从哪来又要到哪去——至少他此刻就在我怀里等着开饭不是吗?

    就这样温存了一阵,怀里的人开始窸窸窣窣地动——

    松田阵平不满地轻轻咬住对方的耳垂,告诫似地问:“干嘛?”

    “吃饭。”

    长谷川无所畏惧,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

    松田阵平盯着这人看,难以置信这家伙在瞒伤不报之后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讨饭吃。

    他捏了捏对方没有伤的,纤细的腕骨,在明确感受到对方脉搏强健的跳动后这才伸手弹了下对脑壳——不重,他舍不得。

    “要死啊你?”

    他很小声地,带着笑骂——他连说大声了都不敢,后来却还是独自记了很久,一直到后来,他都会想:会不会就是这句话——

    ——会不会就是这句话导致了对方的行为。

    ……

    那天还是一个周末。

    奇怪的周末。

    距离萩原研二回去已经快三个月了,但对方就跟忘了有长谷川这个雇主与暗恋对象似的,在与自己的通话中提起频率逐渐减少,并直到那个名字在他口中消失。

    松田阵平一开始还在窃喜,以为对方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或是家里的恋人主动告知了对方他的意属,主动退出了这场竞争。

    他和长谷川佑的感情也在稳步推进——他们真的非常非常的契合。

    契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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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田阵平都奇怪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好像与自己相恋数年,对自己所有了如指掌的恋人。

    他曾以为自己所喜欢的是萩原研二姐姐或是佐藤警官那样干练利落的女性,他曾以为自己会取一个像那样的女性,或者不娶,或者生一个孩子,或者不生,他会孤独终老,或者儿孙满堂,但长谷川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构思。

    那家伙懒散,骄矜,凡事都要好的——当然,对方没要求,但自己只要给的不是最好,内心总感觉过意不去。

    他当然也没那个条件将对方养得那样豪奢,他只是尽力——尽管对方后来在某天半夜醒来看他算账单时递过来一张卡,但松田阵平一直收着没用。

    他在攒钱。

    他其实也还是有那么些存款的。

    虽然说不能为恋人拍下几个亿的字画,不能给对方定制钢琴,不能买奢石餐桌,但他能养得起一只猫。

    一个大只银色长毛蓝眼品种猫。

    猫对他的焦虑感到不解,并很明确告诉他养他不需要字画钢琴和奢石餐桌。

    那双好看的眸子就那样带着笑,藏在银白铅灰的发丝里俏生生地瞧着满面愁容的警察先生。

    对方方才吃过松田阵平巡逻带回家的下午茶小点心,躺在几块靠枕和一坨被子上发愣。

    听见了松田阵平的疑惑,长谷川终于第一次,自这次清醒以来真正地笑出了声。

    他水鬼似地“呲溜”蹿了过去,攀上了男人的肩,在对方脸上留下一个吻。

    然后长谷川佑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向他终于开始有点感兴趣了的人类吐露自己的心声。

    他说,放轻松,松田警官,他不需要那些东西,当然有也无所谓。

    他说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可以买给松田阵平——因为他最近又记起来了一张银行卡卡号。

    他很有钱,非常有钱,因为他是一个跨国集团的创始人。

    被拒绝之后长谷川只好又说,他其实不挑的。

    他什么都行。

    他喜欢人。

    他喜欢那些能记得他,能真正记得他,能记得真正的他的人。

    有着太漫长生命并不小心弄丢了与眼前人恋爱情感的家伙终于认真地注视着卷毛警官的眼睛,他说,你不要忘了我。

    因为我是不会记得你的。

    你得自己来找我,你得来带我回家。

    光靠我一个人是行不通的。

    松田阵平胡乱地点头,他已经快要被恋人的表白给迷死了——脸涨得通红,都不太敢直视长谷川那浅海似的眼珠。

    于是他听见一声叹息。

    很模糊,就在他方才想听清时恋人的吻又接了上来——

    ——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松田阵平还是不打算放弃他的攒钱计划。

    ——只是学会在发现那些适合长谷川的饰品或东西的时候,他会拍了照片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他的想法与支用额度。在得到许可后才会刷卡,然后带回家给长谷川展示那过早揭示了的惊喜。

    简直太不浪漫了不是吗?

    他简直老套至极——

    靠自己攒钱。

    可他还打算买一套更大的,带花园的,可以让长谷川练刀的房子。

    可他还打算联系不再出山的锻刀大师,凭借最近几次加班调查案件的关系求对方再给长谷川再锻一柄新刀。

    可他还在巡逻时在银座四楼看上眼了一件披着褐金山脉纹羽织,银灰印深褐色花样的真丝和服。

    ……适合那家伙。

    于是当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长谷川佑就收到了一件新衣服。

    于是他开始明显在自己的收拾打理上落了套,反而趁着空闲时间学会了如何辫各种花样好看的辫子。

    这变化是巨大的。

    因为他不再带墨镜,不再穿十年如一日的黑西装,不再总板着张脸,没事时老凑小姑娘那学习辫头发技巧——

    可搜查一科的同事们也不再打趣住在他家,并明显与自己产生别样感情的证人了。

    松田阵平一开始只是当这些人学乖了,不再把别人的情感生活当做趣闻,但在后来他这才发现,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