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月光和路灯下,伴随着发动机声音停止,中原中也摘下头盔,露出橙色的头发和眉清目秀的一张脸。
境薄明回复有时间可以见面以后,中原中也就说来接他。
只不过境薄明没想到,对方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半人高的机车。
“晚上好,中也先生。”境薄明好奇地打量。
两辈子算下来,他和机车最近距离接触的情形,大概是他住在靠着街道的楼房里,如果半夜还没睡着,就会听到窗外机车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
而且中原中也的这辆通体深红,线条流畅,哪怕不懂机车,境薄明也能体会到它的美丽。
中原中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无得意地拍了拍车头:“还不错吧。”
说罢,他张望了一下面前的公寓:“你原来住在这里啊。”
“今天才搬过来,”境薄明说,“以前住在其他地方。”
他说了之前所在的地址。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搬过来挺好的,我也住在附近。”
他好歹比境薄明早进入Port Mafia一年,大概知道员工们的住处也分为三六九等,如果说境薄明之前的住处几乎只有底层的杂务人员会住,现在所住的地方就是核心了。
安全性和舒适度都不是之前可以比较的。
他真心地为对方感到开心。
“走吧,带你去兜风。”中原中也对他说,“我最近找到了个好地方,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他把头盔递过来:“而且,在那里应该也会自在一些。”
中原中也身上有种能令人安心的气质。
境薄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戴好头盔坐上后座了。
当然,他承认自己对坐在机车上兜风的感觉很感兴趣。
中原中也看他坐上车以后,自己也跨坐到了前座。
“中也先生不用戴头盔吗?”境薄明看他没有其他动作,眼看要直接出发了,问道。
中原中也愣了愣,才想起来境薄明其实是没有看过他们战斗的样子的,至少见过就不会担心这个。
他笑着说:“没关系,我不需要。”
“其实你也不需要,”他接着说,“但我觉得你可能会害怕……而且你现在不方便被人认出来吧,戴着会安心一点。”
“对了,记得抱住我的腰,”等感受到境薄明的手臂环上来,中原中也立刻说,“走了!”
境薄明本来还有些拘谨,毕竟他们最多才算是第三次见面。
但机车一起步,他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中原中也应该是起步立刻开始加速,霎时间,他的耳边只剩下风声和发动机的嗡鸣声。
他觉得自己都要被赢面而来的风刮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一分钟还是五分钟,中原中也的声音夹在其中传来。
“睁开眼,别怕。”中原中也说,“我在就不会有事的。”
有时候境薄明觉得这样的人好像不应该出现在黑/手/党一样,他在对方的鼓励下睁开眼。
横滨的霓虹灯和海正与他一起向前。
他不是第一次路过横滨的夜景,但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看见。
直到机车缓慢停下,境薄明才从灯光与大海交织的景色中回过神来。
他跟着中原中也下车,结果脚掌软绵绵地没能踩实地面,差点摔下去。
但中原中也早有预料似的一把搀扶住了他,带着笑意安抚道:“速度太快,第一次难免会这样。”
等到他缓过劲来,才松开手。
境薄明站稳后定睛一看,发现面前应该是码头的某一处。
把守着这里的守卫见到不速之客纷纷警惕起来,看清中原中也的脸,又放下了武器。
中原中也上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不一会,他们被放进码头。
中原中也带着他左绕右拐,最终,来到一处偏僻而开阔的角落。
境薄明站定,面向大海望去。
发现中原中也所说的并不是夸大其词。
从这里望去,夜晚的海只剩下平静的海面,一切繁华与喧嚣都被在兜风的过程中甩在身后。
只剩下大海和高悬的明月,还有轻柔吹拂着的海风。
“……这里真的好漂亮。”境薄明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睛亮亮地向远处看。
中原中也看着他,感慨或许只有境薄明这样的人,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能达到哄人开心的效果。
因为你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他也走到栏杆旁边,说:“我想要散心的时候就会一路兜风到这里看海,这样做下来,感觉所有的烦恼和不好的回忆都会被带走。”
“今天太仓促了,我还害怕你有别的安排。”
“但是明天晚上有宴会,后天我就要出差了,只能今天约你出来,碰碰运气。”
“……是不是感觉心情好多了?”
他犹豫着,旁敲侧击。
境薄明疑惑地说:“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心情不好……?但是能到这里来,我很开心。”
“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坐机车兜风。”
“好吧。”中原中也无奈地看着他,虽然根据别人的反馈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看见境薄明现在心情平和,好像完全没被前几天的无妄之灾影响的样子。
中原中也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会害怕吗,前几天的事。”
他还是问道。
境薄明垂下眼帘:“当时肯定是害怕的,但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还以为这件事过后,你绝对不会想继续在组织呆下去了。”
“不会的,”境薄明想了想,“其实哪怕并不生活在横滨,每天因为意外被夺取生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比较起来,比起因为无法预料到的危险放弃现在的生活,我还是会选择维持现状。”
“这两种情况……”中原中也有点卡壳,“不能用来比较吧,不过,好吧,看来你很喜欢偶像这份工作。”
“那就好了。”
他们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听到境薄明问他。
“中也先生有什么烦恼吗,才会来到这里?”
“没……哈哈,”中原中也叹了口气,“确实有,其实本来,我是打算向你道歉的。”
“因为魏尔伦先生的事吗?”
境薄明问。
“是啊……”中原中也手里转着车钥匙,“虽然我不记得有这么个哥哥,但他为了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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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涩地笑了笑:“说起来,如果没有你,我恐怕也会失去我很重要的朋友……”
“不过,不仅如此,可能你并不知道,我一直以来追寻着自己是否是一名人类的问题,”中原中也说着,正因境薄明已经和魏尔伦接触过,他才能如此坦然地倾诉,“但是,就在几天以前,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为此后悔,但是……还是会感觉到沮丧啊。”
或许正因身边如此安静,只有境薄明独自安静地注视着他,中原中也最终还是把这件事说出了口。
他偶尔也会翻看社交媒体上的言论,尤其是在参加境薄明的见面会以后。
几个幸运观众——单独与境薄明交流过的其中几个,在分享自己的经历时,几乎都说过类似的话。
在单独交流的环节中,总是忍不住倾吐一些本来藏在心底的烦恼,并在得到境薄明的回应后,久违地感受到轻松。
这并不是源于多么丰富的阅历或者多么华丽的口才。
大概是因为无论是大的烦恼,还是细微的烦恼,无论是平常的烦恼,还是奇特的烦恼,他都会一视同仁地认真对待,然后真诚地给予安慰吧。
多么朴实,多么难得。
中原中也对这样的观点非常赞同。
就像现在,他说完这些之后,虽然没有暂时没有得到回应,仍然感觉心底压着的石头的重量减轻了不少。
“……之前和魏尔伦先生住在一起的那几天,我曾经送给他一首曲子。”境薄明突然说。
中原中也愣了愣,点点头:“啊,那个我知道,似乎是名为《彗星》吧?我觉得魏尔伦那家伙还挺喜欢的,你留给他了留有录音的U盘对吧,他拿着那个U盘,经常插在电脑上播放呢。”
所以说直率的人有时候会有独特的攻击方式。
中原中也的一句话,无意中既“出卖”了魏尔伦,又尴尬了境薄明。
境薄明恍惚地说:“啊……可是那首曲子应该很拙劣。”
“歌曲的话,只要能表达出创作者的感情就很好了,”中原中也安慰他,接着问,“然后呢?”
于是境薄明继续:“其实一开始,我是想用那首曲子用来道歉的。”
“在交谈的过程中,我反驳了魏尔伦先生的观点,因为在我看来,无论是他还是中也先生,在我眼里都与人类无异。”
“但后来,我觉得那样确实不妥,如果真切地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这份不同又并不出自于自愿,那么很难有人会真的能对此心无芥蒂,草率地否定,就像是在否定对方的感情一样。”
“不过在创作的时候,我又有了新的想法,”境薄明笑了笑,“具体来说的话,就是想传达‘就像彗星终究滑落大地一样,无论过去如何,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终究会被接纳,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够成为存在的意义’。”
“我是这样想的,”境薄明认真地说,“所以无论中也先生未来会为此烦恼多久,最后得出什么样的答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然后,他疑惑地看着中原中也突然捂住脸,片刻后,从嘴里挤出一句:“我真是被打败了!”
与此同时,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幽幽的一声。
“中也,原来你放我们鸽子,就是为了偷偷和偶像约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