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查看,先是搭了把手,帮毛利小五郎从钢琴底下退出来。
看着毛利一家头凑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证据一个个装进证物袋里。
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
在认出粉末的种类后,他不再犹豫,立刻决定动用公安权限。
他在公安内的直系下属——风间裕也确实没让他失望——不过这么短的时间,麻生圭二的档案已经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风间裕也做事周全。
或许是不清楚他需要什么,便把所有与麻生圭二相关的细节都发了过来,每一份资料都标好了重要等级,甚至还注明了可能有异常的内容。
安室透点开前缀为“优先”的资料,屏幕不断滚动,大致浏览完毕,他的手停了下来。
这是一份麻生圭二的银行流水记录。
数据显示,十五年前的某天,一笔巨额突然汇入了麻生圭二的账户。
数额之大,远超麻生圭二这一个钢琴演奏家能够赚取的数字——即使是连轴转十场、二十场演奏会也不够。
安室透思索片刻,放下这段异常,继续往下看。
不久后,这笔钱由本人操作,转入了东京一家知名医院。
医院?
他滑动屏幕。文档后方贴心地附上了医院账单——这笔钱用于支付长期床位费、疗养费用,以及一系列价格高昂的进口药物。
此后三年,麻生圭二还向该院有过数次汇款,只是,这几次的金额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那么,这笔钱在被谁使用?
他退出文档下翻,果然,在一众文件中找到了这笔钱的实际使用人资料。
刚一打开,一个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
【姓名:浅井成实】
【曾用名:麻生成实】
麻生圭二……麻生成实……
原来如此。
安室透若有所思。
方才……爱玛乐酒一反常态,死死抱住那位成实医生的胳膊,之后更是在他离开后,找了个理由追了出去……
安室透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笑。
以她的性格,多半是下午乱逛的时候撞见了什么。
那么事实已经很清晰了。
以女性面貌出现的麻生成实,多半是为其父麻生圭二而来。那封故作神秘的委托信,想必也是他的手笔。
不出意外的话,这起案件的最大嫌疑人就是这位隐入人群的成实医生了。
只是……牵扯到的违禁品、那些被《月光奏鸣曲》串连的死亡……
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整件事梳理下来,还缺少切实的杀人动机,以及能够锁定凶手的关键证据。
既然麻生成实那边,有她在“缠”着,那么他也不用急着将其控制起来。
安室透迅速将痕迹删除干净。他握着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安室哥哥,你想到什么了吗?”
安室透低头,那个聪明的小鬼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两只手扒着他的裤腿,眼里满是好奇。
他单手用力按在柯南头上揉了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向站在一旁的年迈警官问道:“警官先生,请问警署里有没有留存麻生圭二的东西?”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警官扶了扶老花镜,回忆道:“让我想一想……那一场火太大了,几乎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对了!他的乐谱!”他忽地一拍手,“因为被放在保险箱,所以得以保存了下来。现在应该还被存放在档案室里。”
“警察爷爷!您怎么不早说呀!”柯南急得团团转。
“哎呀,我年纪大了,再怎么说这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年迈的警官笑呵呵地说着。
“请您带我走一趟。”安室透沉吟道,“我有一些想法想要验证。”
……
“好羡慕你呀。”石川真纪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憧憬,“原来医生的生活也这么有意思。”
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随意地聊了一些生活。
石川真纪也不问他去哪,只是这么跟着他。他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那么石川小姐你呢?”麻生成实问道,“说了这么多我的事,我还不知道你的工作。”
“我吗?要不要猜猜看?”石川真纪笑嘻嘻地问。
“应该不是侦探。”麻生成实脸上笑容不变,“毕竟能放着命案现场不管,来跟着我一个医生在漆黑的夜晚里散步……想必,石川小姐对破案并不热衷吧。”
“诶——这么明显吗?虽然说得没错,但这不会是在抱怨吧?”石川真纪拖长声音,“我只是觉得成实医生很亲切呀,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嘛。”
麻生成实笑了笑,不置可否,没把她的话当真。
“到了。”他停下脚步,一家亮着暖灯的小店铺就在他们眼前。
“忙了一晚上,大家肯定饿了。”麻生成实快走几步,率先伸手推开玻璃门,侧身向她示意,“我们买一些吃的带回去吧。”
“好耶!我其实也很饿了啦。”石川真纪惊喜地说,笑吟吟地,“原来不是在乱走啊,我还以为成实医生在带着我绕圈呢。”
麻生成实笑了笑,没有回复这句话。
“哎呀!是成实医生啊!”一位面善的老妇人绕过柜台迎了上来,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多亏了你上次开的药,我的头再不痛了!”
没等麻生成实回话,她又走回食物柜台,拿起两串糖葫芦塞进他的手里:“快尝尝,你们都尝尝,这是刚做的!”
“谢谢您。”浅井成实含笑接过,“麻烦婆婆再帮我们做几份蛋包饭,我们要打包带走。”
“好嘞,没问题!你们边吃边等着啊!”老人风风火火地转进后厨,很快,后厨就传来了开灶火和热油的声音。
“你的人缘真好。”石川真纪接过糖葫芦,好奇地到处看,嘴里也没闲着。
不过几口功夫,她的脸颊就鼓了起来,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承蒙大家关照。”麻生成实小口咬着糖葫芦,见她四处张望着找垃圾桶,便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签子,抬手丢进了柜台里的桶里。
回头一看,她吃完后又开始盯着他,麻生成实干脆拿起柜台的夹子塞进她手里,“再买点关东煮吧?”
“好啊!”真纪凑到柜台前。
汤锅里沸腾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食物,让人看得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香气钻进鼻腔,刚刚甜丝丝的糖葫芦非但没有填饱肚子,反而将她的馋虫勾了出来。她不住吞咽着口水,肚子诚实地发出咕噜声。
室内一时只有后厨的响声。
石川真纪认真地夹着食物,突然开口。
“成实医生不是好奇我的工作吗?”她目不斜视,手上动作不停,餐盒里的萝卜、昆布、鱼丸都堆成了小山,“其实我的工作和成实医生的有点像哦。”
后厨传来大火翻炒的锅铲碰撞声,让这家小店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古旧的灯泡高悬在头顶,暖黄色的光洒下,铺满店里每一个角落。
从麻生成实的角度看去,石川真纪的发丝被灯光晕染出一圈细细的金边,脸上细微的绒毛也清晰可见,整个人放松又随和,仿佛在发着光。
她将码地整整齐齐的关东煮放在台面上,身影完全融进这片橘色的氛围中。
“是什么?”麻生成实问。
她抬起头,看向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剔透又纯净,仿佛能够洗涤这世间一切杂质。
他看见她的嘴唇开合,悦耳又轻快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意识滞后了半拍,在他识别出她话语中的含义时,他的呼吸忍不住一滞。
“我的工作是杀人啊。”
那个女孩笑着说。
……
“饭好了!”
婆婆抱着摞成小山的饭盒从后厨出来。
“谢谢婆婆!”真纪连忙迎过去,接过沉甸甸的饭盒放进袋子里,又将选好的关东煮往前一推,“糖葫芦很好吃哦!这些请一起结账。”
“哈哈,喜欢就好!糖葫芦是我送你们吃的,不用付钱。喜欢就常来啊。”
门口的风铃一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真纪笑着向店里最后挥挥手,就跟上浅井成实,往来时路走回去。
浅井成实手里帮忙拎着一部分袋子,相比来时,现在的他显得更加沉默。
“怎么,吓到了?”真纪眼睛弯弯的,“钢琴上那个人不是我杀的啦,我是开玩笑的哦。”
“石川小姐真是幽默。”浅井成实说。
“过奖过奖。”真纪哼起不成调的歌,脚步很轻快。
她能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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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成实医生的眼睛里确实掠过了一丝谨慎——她现在应该在猜测自己到底知道了什么吧?
但自己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预想中的——质问、试探,又或者……试图灭口?
成实医生只是沉默地走在她的身侧。
她不需要做些什么吗?一般来说,被其他人发现了自己杀人的秘密,即使只是可能发现,也应该要试图掩盖一下的吧?
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公民馆的轮廓在黑暗中远远亮着,等到了那里,就很难再有机会“处理”掉她了。
所以……成实医生并不是什么人都会杀掉?那她杀人的“条件”是什么呢?
真纪好奇地看着她的侧脸。
成实医生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的注视,只是目视着前方,迈出的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
“你觉得……在杀了人后,人会产生愧疚这种情绪吗?”石川真纪忽然问。
麻生成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看电视上的犯人被揭露杀人事实后,看起来都会非常愧疚。”石川真纪也扭头望着前方的路,“但我觉得,或许也可能不会愧疚?”
“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失,应该是会感觉很茫然吧?一个和自己一样会呼吸、会哭会笑的人,下一秒就一动不动了……这时候脑子里会想什么呢?会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吧。”石川真纪慢慢地说着,像是不知道如何确切地描述,声音渐渐小了,小到几近呢喃,“愧疚……愧疚是什么感觉呢?”
麻生成实看着她。
石川真纪似乎只是随口说起,没有真的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她看着前路,眼睛里是灯光映出的光点。
他什么也没说,轻轻地吐了口气,也看向越来越近的公民馆,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
“我们回来啦!”
“真纪!成实医生!”毛利兰惊喜地看向他们。
“我们买了很多吃的!”真纪把袋子放下,四处张望,“安室透和柯南君呢?”
毛利小五郎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饭盒拆开筷子:“他和小鬼头跟着那位老先生出去了,说是还有一些想调查的事。”
“那我们就先吃吧!”真纪左右张望,视线停在墙角——包着睡袋的尸体正放在那。
“那个人不需要处理吗?”
“暂时还不用,警视厅的人明天早上才会乘渡轮过来,放在这里,我们今晚可以守着。”毛利兰解释道。
“那我们就一起轮流守夜吧。”浅井成实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笑。
真纪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但既然成实医生愿意留下,她当然乐得不用再跟着她四处奔波,看大家都没有反对的样子,真纪率先点头,“好啊好啊。”
他们很快就用完餐,挨个将就着洗漱后,在墙边坐下休息。
夜深露重,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天都开始蒙蒙亮了,安室透和柯南还没有回来。
声称要彻夜不眠的毛利小五郎早已打起了呼噜,毛利兰还强撑着脑袋,靠在墙边,头一点一点的。
太阳一点点升起,早晨的辉光从窗户外洒进来,在地板投下了一层浅浅的窗影。
麻生成实也背靠墙边,生坐了一夜,他的意识却还十分清醒。
他的头靠在墙上,望着房间中心那架漆黑的钢琴,指甲浅浅地挠着掌心。
身旁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他的手心一凉。
他低头一看,掌心被塞进了一颗圆润的糖果。
“尝尝?”也许是怕吵到睡觉的两人,石川真纪声音压得很低,她小声说,“这是薄荷糖。”
麻生成实垂眸,看着手心琥珀色的糖果,过了一会儿,他抬手,将糖扔进了嘴里。
清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怎么样,不错吧?这个口味最好吃了。”石川真纪见他吃了,脸上露出直白的欣喜,眼睛弯弯的,掩着嘴用气音说,“你喜欢吃吗?我还有很多呢,这个就送你吧。”
说着,她把一整条糖盒都塞给了他。
麻生成实嘴里含着那颗渐渐融化的薄荷糖,没有说话。
他一直弄不清楚这个女孩在想什们,也无心深究。
他抬头望着窗沿逐渐清晰的晨光,将手中的糖盒轻轻地推了回去。
“天亮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