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芒很刺眼。
真纪忍不住眯起眼,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扇打开的门前。
更准确地说,她的身体站在那。
她怎么飘起来了?
真纪感觉很新奇,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的角度看自己。
而她眼中的自己——她的身体正在颤抖,魂眼可见地!
好逊!
她平时从来不会这样的!现在是怎么了?
真纪下意识看向房间内。
房间里有一扇很大的窗。
窗边,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那。
狂风吹入,窗帘涨满了风。
那人背对着窗,整张面容都陷在阴影里,模糊得看不清相貌,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她。
真纪的心脏一缩。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回到身体里了。
一股莫大的恐慌包裹住她。
几乎是立刻,她理解了身体的颤抖——她要离开这里!
但没用。
身体还站在原地。
无论她在脑海里怎么尖啸着,身体都毫无反应,牢牢地把她锁在了原地。
茫然间,那人动了。
他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真纪一愣。
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她。
她更加着急了,但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微弯曲——
砰——
真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人还没有坐稳,手已经下意识地覆盖上了胸口——子弹贯穿胸口的那一幕仍旧历历在目。
犹如蛛网般炸开的幻痛还在胸口蔓延着。
真纪不断摩挲着手下平滑的肌肤,这才渐渐地缓过神来。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真是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她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客厅里什么灯都没开。
茶几上的零食整齐地摆放在靠近沙发这一侧,身上也盖上了毛毯。
只是屋子的主人不见踪影。
真纪掀开身上的毛毯,手在沙发上摸了一会儿,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一看。
时间果真不早了,她这一觉直接睡过了晚饭。
波本到底去哪了?
就算不把她叫醒去做任务,也得叫她起来吃饭吧。
她伸手在茶几上拿了块泡芙塞进嘴里,整个人向后躺靠在了沙发上,举着手机翻看。
叮——
一个弹窗从手机顶部冒了出来。
真纪眉头一挑。
谁会给她发消息,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号码。
她手指一动,点进了消息里。
果然是陌生号码。
她一只手把泡芙往嘴里送,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指往下一滑,消息就滑到了最顶上。
【看你睡得正好,反正接下来的任务只剩下实地打卡,我就自己开车去了。醒来后在家等着就行,我顺便买菜回来做饭。】
【照片.jpg】
【我到了。】
【这样拍一张应该能交差了。】
【这个角度像不像你拿着手机,在拍我认真检查的样子?不行的话我还有一张视角更低的。】
【又拍了几张,我觉得差不多了。】
【收工。】
【时间还早,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回去刚好经过组织基地,我先把任务交了再去买菜。】
【还没醒吗?】
【我到组织了。】
【任务交了,在这里碰到了伏特加。】
【啊......有点不妙。】
【伏特加要拉我去喝酒,可我还没吃饭,我先拒绝他。】
【他说这是组织团建,不能不去。】
【哎,我还是去了。】
【嗯......很意外的,这里的餐食还挺好吃的,你要来吗?】
【说好要给你调酒的,上次没来得及,这一次绝对不会有问题。】
【还没有醒吗?如果这个点都还没醒的话,晚上肯定睡不着了吧?】
【照片.jpg】
【快来吧,前辈,我在这里等你。】
真纪滑着屏幕,一路翻看到最新的一条信息,连连啧声。
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擅自把她丢在安全屋里,擅自调查她的号码,还擅自给她发了这么多消息。
在用陌生号码给同事发消息的时候,至少记得要先自报名号吧?
她叼着泡芙,也点开回复框,两个大拇指啪啪打字。
【你谁啊,大哥。】
她等了等,那边没有回复。
但是很快,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她几下把泡芙吃掉,接了起来。
“喂?前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懒散。
“喂——波本。”真纪故意拉长声音,“在同事下班以后还拉她去酒局,这种行为很混蛋吧。”
“那抱歉。”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毫无歉意,“因为我只和你比较熟啊,快来吧,前辈,我一个人很尴尬。”
“你尴尬关我什么事?”真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压皱的衣服。
“在哪?”
……
酒吧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真纪绕过人群,走上二楼的包间。
“爱玛乐酒!”面朝门口的伏特加率先发现了她,向她挥了挥手。
他的动作很大,坐在那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波本也在其中,笑着对她举手。
她走了过去。
包厢很大,周围都是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大部分她都叫不上名字。
不同的是,这里比楼下安静了许多,音乐声悠扬,只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分成大大小小的团体分散着坐着。
而伏特加这边沙发角落,分散着坐着四人。除了伏特加和波本以外,另两人她虽看着眼熟,却还是叫不出名字。
她越过伏特加,在波本让出的位置坐下。
“爱玛乐酒,你居然会来这种场合。我以前叫过你多少次你都说不来。”伏特加笑呵呵地,可能是喝多了,脖子上一片通红,说话也有一些口齿不清。
“你想喝什么?我现在去给你调?”波本凑了过来。
“不用,普通的就好。”真纪握住他手里递过来的空酒杯。
收手时,另一个人的温度在她的指尖一带而过。
她瞥了一眼波本。
他看起来有些醉了,眼角泛红,头歪着,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却还不远不近地坐着,没有歪斜着靠上她。
真纪收回视线,看向茶几上的酒瓶。
一只握着酒瓶的手却率先伸了过来。
长颈瓶在酒杯上倾倒,不一会儿,酒杯里就被斟了六分满。
真纪顺着那只收回酒瓶的手看上去——是一个面容秀气、气质温和的男人。
“哟!苏格兰,也给我倒一杯啊!”宾加哈哈笑着,声音从远处传来,好像一直在关注着这一边。
苏格兰将酒瓶放下,没有理会。
“这是苏格兰。”波本同样也没有搭理,只懒洋洋地向真纪介绍,“爱玛乐酒应该就不用我介绍了,你们都是行动组的,你应该知道她。”
“你好。”苏格兰点头致意。
真纪也点了下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狙击手?这样说她就想起来了。
组织里新晋的、实力非凡、让她有更多休息时间的两位狙击手……苏格兰应该就是其中一个了。
至于另一个......
身下的沙发一沉,她下意识看了过去。
波本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离她更近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带着笑,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灰紫色的眼睛也水亮亮的。
他探过头来看她,细碎的头发垂了下去,露出了耳垂上有些晃眼的耳钉。
耳钉?
他今天出任务的时候就戴了耳钉吗?
真纪把酒杯送到嘴边,有点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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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厉害啊,爱玛乐酒,我才知道你还是狙击手。”波本笑着,“前辈,不是说好教我用枪的吗?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是耳语。
只是在场的各位听力都不错。
“波本。”在场的第四人嗤笑了一声,“枪法靠的是天赋。”
“久仰大名。”他看向她。
真纪循声看去,正对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是了,这就是那另一位狙击手——
“莱伊。”他慵懒地靠坐在单人沙发里,和苏格拉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和面容都更加冷硬。
“啊,当然,我也听说这是这样!”波本立刻回道,笑容灿烂地看向莱伊,“莱伊的天赋就很好,好羡慕啊,不需要怎么训练也可以进入组织。”
“不过,刚开始听说的时候,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他眼睛弯弯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快速地冒出来,完全没给其他人插话的间隙,“那时候我就听说,组织里来了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狙击手。”
“哎!莱伊,虽然实在是很抱歉,当时我还有过希望你千万不要和我一起出任务这种念头呢。”
“没想到——你的狙击天赋实在惊人,能有今天你还是要多多感谢你的女友,不是吗?”
“让我想想......那位慧眼识珠的小姐,好像是叫——宫野明美?”
真纪摇着酒杯的动作一顿,不动神色地打量起莱伊。
轮廓深邃,体格精悍,整个人很高大,确实是明美会喜欢的类型……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莱伊面色不变。
“一个顶尖的狙击手,意外被一个组织外围成员的车撞进了医院。”波本毫无诚意地笑着,扭头看着她,凑了过来,胸膛几乎压上她的肩膀,“然后,在这场意外之下,他们相爱了。还意外让组织收获了一枚精英狙击手......”
“多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啊~”
“你说是吗?爱玛乐酒?”他的声音贴得很近,整个人就像只肚子里冒着坏水的狐狸。
真纪没搭腔,一记手肘将他顶开。
波本笑着靠回沙发。
“是啊。”伏特加醉醺醺地,不断地点头,“像莱伊这样的顶尖狙击手可不好找。”
“比起我,我更好奇你,波本。”莱伊的视线淡淡扫来,“一个新晋情报员,能从宾加那里抢过和爱玛乐酒搭档的机会,你使了多少手段?”
波本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背上,被酒气熏得微红的眼睛眯了起来,浑不在意。
“是啊。”他干脆承认了,对着她露出一个软绵的笑,“跟前辈工作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啊。”
真纪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口酒。
“是啊是啊,能和爱玛乐酒搭档当然好,效率高,又安全……”伏特加笑呵呵地接话,“哎,只是限制多了一些,不能杀人这个缺点……实在是有些麻烦,不然……”
话音刚落。
数道视线瞬间锁住她。
她继续小口抿着酒杯里的酒液。
一时间没人说话,他们这边安静下来了,包厢远处的声音却热闹依旧,真纪还能听见宾加哈哈大笑的吵闹声。
“为什么?”苏格兰率先好奇地问了出口。
“开什么玩笑?”莱伊冷笑着打断,“一个狙击手,不杀人?”
伏特加抱着酒瓶,脸靠在酒瓶上,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了认同,大声说:“是吧!她这毛病真的要改一改了,每一次叫她动手,她都……”
砰!
真纪掀起眼皮,看向了声音来源。
是波本,他伸长着手把酒杯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身体前倾着,手还握在杯身上,见大家都看了过来,他施施然地松开手。
“手滑了。”波本笑着说。
伏特加被这骤响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他看了看爱玛乐酒,又看了看波本,闭上了嘴。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真纪慢悠悠地把酒杯里最后一点酒液饮尽,笑了笑。
“说啊。”她说,“怎么不说了?”